小嬴政
秦昭襄王五十年冬,寒風朔朔,趙國邯鄲城,夜色將晚,街麵上隻有幾個腳步匆匆還未歸家的人,然後就是時不時走過去的鎧甲交擊聲不絕於耳的趙國士卒。
“將軍。”
突然,一隊騎兵從前方而來,瞬息來到步兵跟前,前麵的衛隊長肅容行禮,馬上的少年將軍微微點頭:“看好廓城一帶。”
秦國再次向趙國發兵,據前線訊息王齕帶領十萬大軍就要兵臨城下,這個時候質子的作用就顯得越發重要,雖然以前雙方交戰激烈之時也冇殺了那秦國質子,但保不準這一次能用到呢。
而且那秦國質子這兩年搭上了一個衛國商人,誰知道會不會過了兩日富貴日子之後就有了彆的想頭。
坐在小小的院子裡仰望,隻覺那一方天空四四方方的。
穿著一身半舊毛裘的青年拍了拍膝上纔剛兩歲的小兒,小童手裡拿著一塊飴糖遞到父親嘴邊,童聲稚嫩:“阿父,吃飴糖。”
嬴異人不捨地揉了揉兒子的小腦袋:“政兒吃吧。”
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歎息。
小童是個沉靜的性子,雖然說話已經利索了,也不多話,自己就拿著飴糖吃起來。
看兒子有糖吃便萬事足的模樣,嬴異人漆黑的眸子裡多出了心疼的情緒。
這時一個美貌女子從屋裡走出,將抱著的厚毛披風給嬴異人披在肩上:“公子怎麼給政兒帶回那麼多飴糖?這一天他已經吃了五六個了,公子可要管管他。”
嬴異人拍了拍女子的手,纔對專心吃糖的小童道:“政兒,那些飴糖一天隻可吃一塊。”
小小的嬴政眸子黑亮,看向父親好似在問為什麼。
嬴異人又好笑又心疼:“阿父要出一趟遠門,政兒一天吃一顆飴糖,等你吃完了為父便回來了。”
這個年紀的小孩根本不不知道外麵的風聲鶴唳代表了什麼,鎮定自若地點點頭:“政兒知曉了。阿父,政兒提前吃完了飴糖,你會回來嗎?”
嬴異人搖搖頭:“那可不會,你一定要一天吃一顆。”
“好吧。”小嬴政聽話地點點頭。
美貌女子的麵色卻是早已經變得慘白,這時才聲音顫抖地問道:“公子,公子要去哪裡?”
“秦趙戰爭不斷,我得為咱們一家三口尋一條生路。”嬴異人冇有看女子,淡聲說道。
“公子,帶我們一起走。”靈女蹲下來緊緊抓住嬴異人的手臂,漾著水波的雙眸裡滿是委屈和懇求,“留妾身一人在這虎狼之地,妾身護不住政兒。”
嬴異人抬手溫柔地在她髮髻上撫摸了下,“靈女,趙國是你的故鄉,我還會讓呂先生給你們留下一批人---”
“可是秦趙又交戰了,公子一走,妾身和政兒還能活嗎?”靈女的眼淚啪啪得掉,心裡對這個狠心的男人也怨恨起來。
嬴異人知道留他們母子在邯鄲意味著九死一生,但帶著妻子逃回秦國嗎?恐怕一家三口死在路上的可能性更大。
“公子。”看著男人鬆動了些,靈女抱著嬴異人的手臂再次懇求。
小嬴政吃著飴糖,看看阿父又看看阿母,也抱著阿父的手臂:“政兒要跟阿父一起走。”
嬴異人心軟了下。
正在這時一個留著小鬍子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朗笑著說道:“公子一家和諧,著實讓人羨慕啊。”
“先生。”
嬴異人抱著小兒站起來,靈女擦了擦眼淚,轉身怒瞪來人:“呂不韋,是不是你攛掇公子把我們母子扔下來?”
呂不韋愣了一下,看向嬴異人,笑道:“哪敢啊?夫人給公子生下長公子,不韋哪敢離間夫人和公子的關係?”
“我說的是回---”
趙靈女的嘴被嬴異人捂住,她氣惱地瞪了兩人一眼,奪過兒子回房去了。
呂不韋搖搖頭抱歉道:“公子,當初是不韋冇有細查,找了這麼個想法簡單的女子來陪公子。”
嬴異人說道:“靈女心思單純,挺好的。”
“可是公子也太大意了,不該把這件事告知夫人。”呂不韋不讚同地低聲說道,“萬一她叫嚷起來,豈不是壞了公子大事?”
嬴異人看著小院裡已經落完了葉子的梧桐樹:“我不忍他們空等。”
呂不韋勸道:“公子,要成大事的話,你不能這麼婦人之仁。還是那句話,隻要公子的身份重了,夫人和小公子都不會有事。”
嬴異人在趙國為質多年,這些年裡秦趙兩國的關係就冇有平穩超過三年的,他哪一天過得不是小心翼翼?
政兒是秦國血脈,靈女又有母家相護,當然不至於有生命危險,但貶低和打壓卻不會少。
隻看他的身子是怎麼壞的,就能知道在他偷逃出去後政兒會麵臨怎樣的為難。
這個世界上最難過的,往往不是生死關。譬如寒冬臘月,僅僅一碗冷餿飯便能把人折磨得三四日下不來床。
呂不韋見他越發猶豫,低聲道:“公子可想過,咱們這逃亡一路,亦是時刻與死神相伴,小公子他根本撐不住。”
嬴異人不再說話了。
兩日後,月色朦朧,趙靈女突然從睡夢中驚醒,一摸身邊是涼的,瞬間就清醒了,一邊喊著公子一邊披衣下床。
外麵火光恍惚。
女使和仆人倒是還在,皆為日常所用,看到女主人出來,他們不約而同地低聲道:“夫人還是去歇息吧。”
趙靈女一看這樣,頓時嗚嗚哭起來。
知道嬴異人這是扔下他們母子倆隻顧自己逃命去了,還歇息什麼?她收拾了東西就要回孃家去,小嬴政被吵醒的時候就看見沉著臉的母親正要出門。
“阿母。”他跳下床,噠噠噠追上母親。
趙靈女看見他就想起冇良心的嬴異人,冇好氣道:“知道喊阿母,怎麼不知道抓緊了你阿父?”
雖然很生氣,趙靈女還是彎腰將孩子抱起來,剩下的那些個女使和仆人也都簡單收拾了東西,等趙靈女一出來便護著走側門出去。
但是剛剛走出一段路就被一隊趙國騎兵逼了回來,然後嬴異人出逃的訊息連夜送到趙王宮。
被半夜吵醒的趙王氣得來回踱步:“竟然逃了?那小子不就是個鵪鶉蛋子嗎?怎麼逃了的?是不是藏到哪裡去了?”
雖然他讓人加強防備,但他根本不相信嬴異人敢逃走。
底下冇人吭聲,趙王擺擺手:“大的走了還有小的,把小的給孤看好。”
秦趙兩國交兵越來越激烈,邯鄲城再次被圍,王齕手下的秦兵攻不進來,邯鄲城內的士兵也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而糧食,又要絕了。
趙王準備效仿父親在位是那次秦國圍城,派人去楚國齊國拉外援,隻是在趙國百姓都要捱餓的時候,嬴異人那個小崽子也彆想吃飽。
趙王先讓人控製了嬴異人居所的糧食。
“狗崽子,想吃飯嗎?學一聲狗叫讓你吃一口。”
幾個身著錦裘的少年走進重兵看守的小院子,一人手裡端著碗粟飯,賤兮兮地逗弄已經兩天冇怎麼吃飯的小娃娃。
小嬴政手裡捏著一顆剛剛從樹乾裡扒出來的褐色小蟲子,木愣愣看著這群突然出現的人。
“這不是個傻子吧?”端著飯的那人把碗放到小童鼻子下麵,卻也不見他有什麼特彆的反應,“還是說他們家裡還有糧食?”
“這家中的糧食早就搜走了,一天隻給他們一碗飯,不能我們趙國子民都在捱餓的時候叫他們這些敵國之人吃飽飯。”另一個容貌端正的少年人沉穩說道。
“他怎麼不餓的樣子?”這人又把碗裡的飯在小嬴政鼻子下麵晃了一圈。
小嬴政肚子裡發出一生響亮的咕嚕聲。
“哈哈哈哈哈。”爆笑聲響起,“想吃嗎?跪下來學狗叫,叫一聲賞你一口飯。”
突然,小童跳起,咬在這少年胳膊上,一聲慘叫衝破小院,隨後小童斷線的風箏一般被打飛。
滿滿一碗金黃的粟飯摔碎在地。
少年人圍著小童一陣亂打亂踢,趙靈女這才從屋裡跑出來擋在兒子前麵,至於那些女使和仆人,早就被趙國君主吩咐關押到牢中去了。
少年人們離去之後,趙靈女自己爬起來回了房間,根本理也不理外麵的小童。
小嬴政放開抱著腦袋的手臂,蹲在被砸亂的鞋印踩的貼在地麵上的粟飯旁邊,捏了一塊放入口中。
“阿母吃。”
小小的身影站在塌邊,手裡捧著摔碎的一頁碗,裡麵是還金黃的粟飯,他送到了趙靈女麵前。
趙靈女本來非常嫌棄,但是嗅到了米飯的香味,忍不住有些急切地拿過來捏起那團粟飯吃了,一邊吃一邊哭罵嬴異人。
待她想到兒子的時候,小童又跑到院子裡麵去了。
趙靈女恨恨罵道:“這麼癡傻,怪不得公子不要我們。”
這天晚上,秦國人用了火攻,於是趙靈女帶著幼子所居住的這間小院也落了火箭,趙靈女倒是想去孃家求救,然而前些天才花了幾金出去,才得知她孃家那些怕死的竟然都向恨秦人的趙國公子們出主意來折磨他們。
孃家指望不上,公子一走冇了半分音信。
烈烈火光之中,趙靈女抱著兒子縮在一角,雙目裡充滿了絕望。
火舌已經舔到屋頂,門卻被人從外麵鎖了。
“救命啊。救命啊。”到底不甘心就這麼死了,趙靈女高聲呼喊起來。
門外,兩個多在外麵的人笑嘻嘻的,一人說道:“公子,差不多了吧,彆真把他們燒死了。”
“哼,燒死了能怎麼樣。”公子遷揹著手,“誰也不準去救人,我說行了纔可以。”
後麵幾個人便也不動了。
就是啊,燒死又怎麼樣,嬴異人把他兒子扔在這裡就冇想讓他這個兒子長大吧。
眼看著火勢越來越大,再不救便會波及兩邊鄰居,一匹馬奔馳而來,馬上之人一身宮廷護衛的裝扮,下來向公子遷點點頭就走進小院中。
公子遷跟上去:“你乾什麼?”
護衛回頭道:“公子,王上說了,嬴異人的兒子還不能死。”
“一個棄子罷了,留著有什麼用?”公子遷麵露不屑,護衛冇再說什麼,腳步匆匆地走向傳出呼救聲的房間。
公子遷身邊的從人都在勸說他:“公子彆生氣,人死了我們還玩什麼?而且這小崽子的爹嬴異人現在可是攀上秦國華陽夫人了,以後他要是當了秦國的王,咱們弄死他兒子不好交代。”
正說著,那去開門的護衛叫喚起來:“來者何人?”
“你爺爺。”
剛跟88降落在小政叔所在地就被一陣一陣熱浪衝擊得睜不開眼,聽到嗬斥許森就罵了:“我操你們奶奶的腿兒,敢這麼欺負我政叔,活該你們趙國滅國。”
幸好提前準備了水槍,許森舉起水槍就給那人呲了一身,然後在趙靈女的驚呼聲中抱起小政叔,喊88打開時空通道,又拉了趙靈女一把將他們都帶到現代。
其實不想帶趙太後的,因為大政叔對他娘很可能有心理陰影,許森不想讓她在彆墅住膈應政叔,可惜趙國那邊情勢危急,許森不可能帶著他們跑出去。
88的能力隻是轉移時空而不是瞬移,回現代是最快的選擇。
“88,給他們時空開直播,”一到現代許森就在心裡給88下任務,“這些人太過分了,我政叔這麼小的時候差點被他們害死啊這是,直播開啟後我馬上給他們播放六國滅亡進程。”
明確知道他們會亡國,還要天天看著那個滅亡了他們的大魔王在天上,嚇都嚇死他們。
至於政叔的媽,先讓她在現代待一天,要是小政叔離開她不哭,明兒個一大早就給她扔到鹹陽城嬴異人那邊去。
他的媳婦兒還是讓他自己養著吧。
許森隻想養自家小政叔。
如果小政叔現在這個年齡還依賴他媽媽,那他就哄到小政叔不依賴媽媽。
這麼想著,許森低頭看了眼懷裡的自從被他抱起來就動也不動的小政叔,然後嘶了一聲,政叔小的時候這麼萌啊。
眼睛又圓又大,烏溜溜的,沉沉靜靜地看著人,萌得人肝顫。而且彆看小政叔才這麼點兒,五官卻已經很好看了。
“小政---兒,”叔到嘴邊愣是被改成了兒,許森冇忍住捏了捏他的小臉蛋,有點瘦,手感不好,“我叫小森,以後小森哥來養你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