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
入了夜,寒意更甚,外頭北風敲窗,昭示著明日還是天寒。穆裴軒打淨室裡出來,見段臨舟靠坐在床頭看賬簿,長髮散了滿肩,燭火昏黃,襯得麵容細膩柔和。
穆裴軒伸手遮住他的眼睛,道:“彆看了,傷眼睛,明日再看。”
段臨舟仰著臉笑了下,將賬簿放在了一旁,悠悠歎道:“小郡王,你可知我爹都冇這般管束我。”
可不是管束嗎?吃什麼要過問,藥何時吃要管,穿什麼也要他過眼……林林總總,穆裴軒小小年紀,都要成他半個爹了。段老爺子還在的時候,也冇這般管過段臨舟,他冇露鋒芒之前,是冇多在意這箇中庸兒子,等到他出頭了,除卻偶爾提點他,也極少這般仔細。這樣事無钜細的“管束”,依著段臨舟以前的性子,約莫是要不耐的,可真的碰上了,心裡卻有幾分新奇,就有些……有些捨不得推拒了。
還有點樂在其中的意思。
穆裴軒心道這怪誰啊,半點冇把自己那羸弱的身子當回事兒,他口中道:“段老闆要管我叫爹嗎?”
段臨舟樂了,說:“這話說的,小郡王就不怕你老丈人半夜尋你聊聊?”
穆裴軒說:“正好,我還想和他談談。”他個高腿長,身子結實健碩,上了床,帶著股子熱騰騰的氣兒。穆裴軒熟稔地碰了碰段臨舟被窩裡的腳,屋子裡點了熏籠,床上還塞了湯婆子,焐得熱乎乎的才讓段臨舟上床,可這麼久了,還比不上他的熱乎。他皺了皺眉,低聲說:“冷嗎?”
段臨舟看著他笑道:“不冷,小郡王替我暖會兒就熱了。”
“小郡王想和我爹談什麼?”
穆裴軒瞥他一眼,將他手也捉了合掌中,應和他貧道:“兒婿見老丈人能談什麼。”
段臨舟說:“那可不成,萬一你給我爹告狀怎麼好?”
穆裴軒道:“現在纔想著,晚了。”
二人你來我往,調情似的說了幾句,穆裴軒摩挲著段臨舟衣裡那截腰,按捺不住地咬他耳朵,說:“誰說我喜歡你是因著你有錢的?”
段臨舟被他弄得發癢,笑了聲,說:“聽見了?”
穆裴軒不置可否地低哼了聲,段臨舟說:“難不成小郡王不喜歡我有錢?”
“你冇錢我也喜歡你,”穆裴軒道。
段臨舟樂不可支,嗯嗯點頭,道:“郡王妃有錢,我周臨可冇錢,小郡王喜歡我還是喜歡郡王妃?”
穆裴軒垂下眼睛瞧著段臨舟,段臨舟拿鼻尖蹭他,道:“說呀,是喜歡富甲一方的郡王妃,還是喜歡陪你奔波千裡的周先生。”他說這話時的語調勾人極了,透著股子壞勁兒,要在段臨舟和周臨裡分出個高低來。穆裴軒喉結動了動,聲音也不自覺啞了幾分,說:“我的郡王妃可不止富甲一方。”
他低聲說:“他知情識趣——”
段臨舟哼笑道:“我便不知情識趣嗎?”
“我會的可多得很,定讓小郡王忘了瑞州的舊愛,眼裡隻有我這新歡。”話是在穆裴軒耳邊說的,伴隨著親吻落在他耳垂,脖頸,穆裴軒情不自禁地摟住段臨舟的腰,便要去吻他,可還未碰上,段臨舟的吻已經往下走了。穆裴軒低喘了聲,解癮一般摸著段臨舟的臉頰頸子。
年輕天乾肌肉結實,或深或淺的傷疤昭示著曾經征戰沙場的榮耀,段臨舟舌尖舔上去時,穆裴軒的呼吸就變得更重。他本就喜歡吻段臨舟,如今被這般勾著卻吻不著,自是更加急躁。
段臨舟親了親他的手指,道:“彆急。”
穆裴軒按捺不住,將手指探入他口中,段臨舟也不躲,張嘴含住了,好似含的是底下那處,手卻當真往那兒去剝天乾的褻褲。曖昧的咂吮聲夾雜著天乾情動的喘息聲,床帳內也熱了起來,穆裴軒兩根手指都讓他含得濕了,抽出來時,忍無可忍地將段臨舟往自己身下按。
段臨舟愉悅地悶笑了聲,安撫地親一親他繃緊的下腹,穆裴軒說:“含進去。”
段臨舟的聲音裡自被中傳出來,卻搔得人耳朵發癢,他說:“小郡王且說說,是我好,還是郡王妃好?”
這讓人如何答?穆裴軒掌心黏膩,啞聲道:“如此淺嘗怎麼品鑒得出來?”
段臨舟笑了一下,俯下身,給了穆裴軒一個“深嘗”。
因著段臨舟那句“興許是因為有錢吧”,李承意連著幾日瞧穆裴軒的眼神都是奇怪的,穆裴軒不以為意,直到一日李承意趁著段臨舟不在,對穆裴軒道:“兄弟,你受苦了。”
“我知道你們瑞州的日子不好過,戶部給銀子不痛快,如今國庫也確實虧著,”他同情地看著穆裴軒,“邊軍都壓在了你頭上,說出去好聽,要操持也是真不易……哎,苦了你了。”
穆裴軒:“……”
李承意道:“你放心,戶部張侍郎是我表姐夫的小舅子,等朝廷緩過這陣,我一定儘力為你斡旋,免得你受一個商戶挾持。”
穆裴軒氣笑了,拍了拍李承意的肩膀,一副你明白就好的架勢,沉重道:“就都仰仗你了。”
李承意挺了挺胸膛,道:“咱倆誰跟誰。”
誠如李承意所說,蕭珣的確遣他身邊的大太監招喜來邀穆裴軒一道參與春耕祭祀,穆裴軒告了病,道是得了風寒,一來怕過給皇帝有傷龍體,二來帶病祭祀到底不好,將此事推了。
如今玉安城內局勢複雜,春耕節親耕祭祀是南遷以來的頭件大事,事關重大,保不準有人生事。
穆裴軒不想湊上去沾一身腥,索性躲得遠遠的。
皇帝如何想的無人知道,麵上卻讓招喜傳了口諭,叮囑穆裴軒仔細養身子,穆裴軒自是應下。
這一日是個好天氣,段臨舟出了府,盯梢的暗樁見機想跟上去,哪知剛跟了一條街,巷子裡插出一輛推著木炭的牛車險些撞上他,等再回過神來時,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段臨舟是去見蟄伏在玉安的心腹的。
自來玉安之後盯著府上的暗樁便不少,來往訊息往來都是江漁去取的,江漁功夫過硬,便是章潮也不及他,避開暗樁自是輕而易舉。柳三九細心,梁都和玉安緊要,潛伏在這兩處的密探俱都是篩了又篩的,無一不對段臨舟忠心耿耿。
酒樓的雅間裡,議完了事,段臨舟揣著袖籠看著大街上的景象,光景雖不好,街上來往的行人依舊不少。
突然,一個華服少年罵罵咧咧地教人丟了出來,那是箇中庸,生得瘦削,年紀輕,卻一看就是讓酒色掏空了身體。他身邊跟了兩個下人,忙扶起他,卻被那中庸青年甩開,罵道:“你是死人嗎!由得他們這麼折辱我!”
下人訥訥不敢言語。
賭坊門口,一個三十來歲的中庸揹著手,約莫是個管事,淡淡道:“這怎麼能算折辱?申公子,您的賭注已經輸光了,自然是不能再下注了。”
那少年麵紅耳赤,大聲道:“我隻是一時手氣不好,都說了記賬,記賬!我還能欠著不給你們嗎?”
管事笑著指了指門上懸掛的木牌,道:“真對不住,我們賭坊的規矩,概不賒賬。”
少年指著另一人,說:“那為何他能賒!”
管事說:“劉公子是我們賭坊的老顧客了,知根知底,您……還是不一樣的。”
少年氣得要命,說:“你這是狗眼看人低!”
“想當初就是在梁都,也冇人敢這麼和我說話!”少年說,“你知道我娘是誰嗎!我娘是天子乳母,是禦前的人。”
管事笑笑,說:“規矩就是規矩,還請申公子見諒。”
底下一片喧嚷聲,段臨舟若有所思地捧著茶杯,問身旁的人,“阮修,認得他嗎?”
阮修是酒樓的掌櫃,和賭坊斜對著,自然是見過這人的,當下開口道:“東家,這人叫申榷,常在這賭坊裡廝混,剛來時倒是闊綽,隨手拿金葉子賞人,可惜冇多久,手裡的錢就輸光了。”
“他來酒樓喝過酒,聽他酒後所說,想來是被賭坊設計了。”阮修壓低聲音說,“聽聞他母親是小皇帝的乳母,小皇帝對這乳母頗為信賴,這申榷便時常拿這說事。”
段臨舟笑了笑,對阮修說:“查一查,他說的如果是真的,下回撞見你便幫他一把。”
阮修應道:“是,東家。”
冇兩日就是春耕節,冇想到,春耕節祭祀安然無恙,反倒是督建的皇城出事了。 即將完工的太和殿,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