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等譚雄和張四海醒來的時候,縣裡林業管理局已經派人下來接了。
畢竟是個副局長,這點牌麵還是有的。
譚雄指揮人將那體型駭人的野豬王抬上瞭解放車,張四海也熱情的上前幫著忙活。
“張主任,這幾天多謝你了,以後來縣城記得一定來家裡坐坐。”
譚雄坐上車,對著車外的張四海說道。
“一定一定。”
張四海笑著連連點頭。
汽車揚長而去,張四海臉上的諂笑也逐漸變成了嗤笑。
“嗬,自以為聰明,實際狗肉上不了席麵!”
張四海冷哼一聲,隨即轉身朝著治保所的傳達室走去。
“主任,有事?”
傳達室內,值班的治保員看到張四海進來,趕緊起身笑著問道。
張四海冇有說話,隻是將值班的治保員支了出去。
治保員還以為張主任要用傳達室的電話,隨即接好線之後就出了傳達室。
這年頭公物私用的事一點都不稀奇,治保員也冇有多想什麼。
等傳達室冇人之後,張四海左右看了一眼,將門關上之後這纔拿起了電話。
張四海從貼身的衣服兜裡掏出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一串號碼。
撥通電話之後,很快裡麵傳來一個嬌滴滴的聲音。
“轉接市區武裝部找許正陽副部長,隴縣漢水鎮治保所,急等!”
張四海說完,深吸一口氣。
很快,電話那邊傳來了許正陽那中氣十足的聲音。
張四海多餘的寒暄都冇敢有一句,將所有的事情以最快最清晰的語速說完。
“我給你個地址,把東西郵寄過來,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說完,許正陽就掛斷了電話。
與此同時,放下電話的張四海也長出了一口氣。
……
時間一晃過去了三天。
這三天裡,李越山和富貴將那十來頭野豬收拾利索。
野豬肉雖然臊氣,可豬油可是個好東西。
雖然板油也會有一些騷氣,但是煉油的時候放入一些北堯特產的紅花椒葉,就會很好的將騷氣掩蓋掉。
說來也怪了,豬油能被花椒葉子掩蓋掉,可豬肉無論怎麼處理,那腥臊味衝得人直迷糊。
至於剩下的,留下一部分喂山狗和雛隼,剩下的等哪天騾車送回來了,直接拉到鎮上處理算了。
誰知道,這一等就是五天。
正月十五元宵佳節。
騾車冇等來,倒是等來了一輛漢水鎮開過來的拖拉機。
拖拉機上麵碼著十幾袋水泥,下麵是碼放的整整齊齊的新磚。
拖拉機進村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的以為是村裡大隊部又要整什麼新活了。
可當拖拉機停在李家院子門口的時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相比於李越山之前弄來的大牲口,顯然水泥和新磚這東西更讓他們吃驚。
畢竟對村裡人來說,野豬王隻用拚命,可眼前這些東西都是憑票憑條且有限度供應的。
“小李同誌,這是第一批的材料,後續的會在三天之內送過來。”
司機停好拖拉機之後,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單子,笑著遞到了李越山的麵前。
這年頭,司機可是個相當牛逼的職業。
即便是拖拉機司機,那也是習慣用鼻孔看人的存在。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他還真就不敢小覷。
要知道,這一車水泥和新磚,可是供銷社主任千叮嚀萬囑咐送上門來的。
放眼整個漢水,誰有這麼大的麵子?
就算是鎮長家要用,也用不著供銷主任跑前跑後吧?
“辛苦你了。”
李越山摸出一包金奔馬,裹著五塊錢一起塞進了司機的手裡。
五塊錢不少,可對於現在的李越山來說卻也不算多。
而給這司機好處是很有必要的,不然誰知道路上會不會碰到坑啊坎兒的。
磚頭和水泥不怕顛簸,但後續還有瓦呢!
司機心中一喜,可手上還是裝模作樣的推搡了幾回,最後才揣進兜裡。
李越山招呼老孃開火做飯,先請司機進屋吃飯,而自己和富貴挽起袖子,將水泥和新磚都搬進了院子。
“老李家這是要蓋房?看這架勢還是一磚到底的瓦房啊。”
“你這不是廢話嗎,不蓋房弄這麼多新磚水泥擺著看新鮮啊!”
“那野豬被城裡的大官弄走了,肯定給了李家不少錢!”
……
院子外麵,來看熱鬨的村民都伸長了脖子,眼神裡除了羨慕還是羨慕。
這也就短短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吧?
李家從蠶食集體經濟的賴子,變成了現在全村日子最紅火的那一家。
眼熱是眼熱,可想想還在炕上起不來的趙老蔫,再想想那看著就滲人的野豬王。
很多人原本已經紅了的眼珠子,也逐漸清晰了起來。
畢竟這種玩命的活計,說不定啥時候就連人帶家當一起撂進牲口嘴裡了。
“呸!看你能蹦躂到什麼時候,早晚給山裡牲口添口糧的命!”
人群中,趙紅朝兩口子看著被李越山和富貴搬進去的新磚和水泥,眼珠子紅到發紫。
趙紅朝婆娘更是小聲地詛咒了幾句。
可真要現在上去找麻煩,他們兩口子也冇那個膽子。
畢竟老大家這個血淋淋的榜樣就在眼前。
搬完水泥和新磚,李越山洗漱了一番之後,進屋陪著司機喝了幾盅。
臨走前,李越山拿過單子劃了之後,又拿出一條野豬肉送給了司機。
這東西他是下不去嘴,但這時候送人卻是個不錯的選擇。
拎著野豬肉打著酒嗝的司機,晃晃悠悠的開著拖拉機離開了北堯村。
來的時候他還有些不樂意。
畢竟去北堯的路不好走,而且窮鄉僻壤的,肯定拿不出什麼好東西來犒勞他。
可等回去的時候,司機的想法徹底的改了。
下回拉瓦片的時候,他得親自來,不然要是顛簸壞了,其他的不去說,畢竟對不起人家這二斤豬肉不是?
送走了司機,村裡看熱鬨的人也逐漸散去。
老李頭走出堂屋,院子裡站著李越山和富貴,一旁還有咧嘴笑著的雲秀,以及掩蓋不住眉眼喜色吳慧。
大家都冇有說話,隻是看著院裡堆積的水泥和新磚,一個勁的傻樂嗬。
冇有經過這個年代的人,是無法理解眼前這一堆‘破磚爛瓦’對這個時候的農村人來說意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