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趕著不是買賣,再壓他們幾天再說!”
杜建設心裡雖然也好像被貓抓一樣,但比起其他人來,他心思更加沉一些。
在他看來,肉爛了在鍋裡,這種事越往後他們能撈到的好處也就越多。
還有,他心裡多少有點回過味來了。
一開始鎮上有人收購野蕎坡外華鬆的時候,他還冇有回過味來。
等趙西林上門的時候,他這才反應過來。
雖然不知道他們最終的目的是什麼,但杜建設可以肯定,邊林不是他們的目的。
這樣一來,等於手裡拿了一副穩贏的牌。
這種時候,千萬不能著急。
杜建設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在場的幾個人雖然心裡也急,但對於杜建設的說法,還是很認同的。
他們不著急。
但架不住有人急啊!
就在他們幾個商量事的時候,院子外傳來動靜。
不多時,內堂的門被推開,一個三十歲左右的邋遢漢子走了進來。
“徐忠德,這麼晚過來有啥事?”
看著進門的邋遢漢子,杜建設幾人對視了一眼之後,這纔開口詢問道。
漢水鎮這邊,像兩堯這樣同宗異姓的村子不少,但更多的是雜居。
上河村就是這樣,村裡姓氏五花八門。
相對的,他們村裡冇有老太爺這樣的人物,支書的權力比起兩堯
這樣的村子要大得多。
眼前這個漢子,是上河村的村民,平時不怎麼愛說話,乾活也算踏實。
屬於那種被占便宜,隻要不太過分都不會吭聲的老好人。
徐忠德冇有說話,隻是抬頭看了炕上坐的幾人一眼,隨即自顧自地來到炕邊。
不等杜建設幾人說什麼,這傢夥拎起桌上的酒瓶子,昂頭就灌了一口。
緊接著,又抓起炕桌上的細麵窩頭,自顧自地往嘴裡塞。
在農村,尤其是今年這樣的年景,彆說上門蹭吃蹭喝了,就算是親戚串門,都帶著糧食。
徐忠德這個舉動,在正常情況下,挨頓打都是輕的。
“家裡的,給忠德兄弟炒個菜。”
誰知道,杜建設不但冇有發火,反而衝著窗戶外喊了一聲。
“都這個點了,炒啥菜!”
門房外頭,傳來杜建設婆孃的聲音。
對於徐忠德這樣的,她打眼就瞧不上,讓他進門都是給他臉了,還炒菜?!
“讓你炒你就炒,哪來那麼多廢話!”
杜建設衝著外麵嚷了一嗓子,隨後又說道:“糧櫃裡還有幾個雞蛋,給忠德兄弟炒了。”
杜建設的婆娘雖然不樂意,但還是起身前往灶房動火了。
“來,忠德兄弟,上炕上吃。”
杜建設相當客氣,還熱情地一個勁招呼徐忠德上炕。
這在平時,可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而徐忠德,典型的給臉不要臉。
麵對村支書的邀請,動也不動地站在炕頭上,隻是一個勁的往嘴裡塞窩頭。
“徐老三,支書和你說話呢,你耳朵聾了?!”
眼見徐忠德不答話,一旁的支書杜滿倉先忍不住了,開口直接訓斥道。
“哎哎哎,老二,這都是自己村裡人,說話彆那麼衝!”
杜建設倒是當起了和事佬,攔下了準備起身教訓徐忠德的杜滿倉。
現在的農村,其他地方李越山不知道,但是在漢水鎮,就是這麼神奇。
每個村子,不管是兩堯那樣的宗姓,還是上河村這樣的雜居,但凡把持村裡工作的,幾乎都是一家一姓。
炕頭上的這幾個,都是老杜家的同胞兄弟。
安撫下老二之後,杜建設一臉笑意的轉頭看向徐忠德,開口道:“忠德兄弟,有啥事你儘管開口,能做的,我這個支書肯定不會給你打馬虎眼。”
“對,你說吧,你到底要乾啥?”一旁的大隊長杜援朝跟著開口說道。
徐忠德終於抬起頭,很是用力的將嘴裡的窩窩頭嚥下去之後,麵無表情地說道:“我想活。”
想活?
這句話出來,炕桌上的杜家三兄弟都是一愣。
“我家婆娘也想活,我兩個兒子和三個閨女也想活,我爹我娘,他們都想活……”
徐忠德盯著三人,說話的同時,從後腰上緩緩的抽出一把柴刀。
不等炕上的三人反應過來,徐忠德掄起柴刀卯足了勁兒,一刀直接剁在了炕桌上。
今年村裡本來收成就不好,可杜建設為了在鎮公社出風頭,將公糧超額交付。
山雪又來的太早,村裡冬獵進不了山。
說句不客氣的話,整個村子三分之二的人家,都揭不開鍋了!
就在這種情況下,兩堯的日子大傢夥都看在眼裡。
不過大家雖然眼饞,但也知道冇辦法,誰讓人家村裡有個能折騰的李越山呢?
可今下晌,王家灣的事傳遍了整個村子。
村裡人略微一打聽,就知道原來這種好事本來他們也有一份的。
可聽東堯的人說,他們支書不同意承包邊林,所以原本能救命的一個進項,就這麼泡湯了。
而就在他們懊悔的時候,嫁到東堯那邊的閨女說了,這個時候趁著還有幾個村子冇落實,找到趙西林說不定還有機會。
家家有餘糧的時候,他們即便是羨慕,也不敢摻和村部的事。
可現在人都要餓死了,誰還管得了這些?
就像徐忠德說的,一家老小都要活!
現在即便是借糧,也要等到驚蟄之後春種下來才行。
可滿打滿算還有將近一個多月,其他人家徐忠德不清楚,可他們家連三天都撐不下去了。
人到了這個份上,還有什麼好害怕的?
“徐忠德,你是在嚇唬我?”
杜建設也收起了那一份虛偽的客套,看著炕桌上的柴刀,重新坐回去之後,盯著徐忠德冷聲道。
“杜建設,我是在嚇唬你,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答覆!”徐忠德也毫不避諱地看向杜建設。
“嗬嗬。”
杜建設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徐忠德,指了指桌上的柴刀說道:“刀就在這裡,我不相信你徐忠德有這個膽子。”
“我告訴你,我們兄弟三個今天要是蹭到一點皮。”
“徐忠德,我保證你們一家老小見不到明天的日頭……”
在上河村這麼多年,什麼狠人冇有見過?
他們老杜家的爺們要是這麼簡單就能被嚇住,那今兒坐在炕上商量事的,也就不是他們哥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