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之後,村裡大隊部前頭洋槐樹上,急促的鐘聲傳遍整個王家灣。
現在是農閒的時候,大傢夥聽到上工的鐘響,雖然有些納悶,但還是朝著大隊部聚集了過來。
“家裡頂梁的爺們都留下,其餘的都散了吧!”
王少文拿著一個牛皮紙喇叭,對著聚集在大隊部門前的人吆喝道。
隨著他的話落下,七十多個年齡不一的爺們從人群裡走了出來。
王家灣不是個大村,滿打滿算也就七十六戶,不過這年月家家戶戶孩子都不少,所以人口大概在六百多。
“其他人冇事都散……”
“支書,彆啊,讓大傢夥都看著,以後若是有個什麼一差二錯的,大傢夥心裡也都有底不是?”
看著王少文要遣散剩下看熱鬨的村民,趙西林趕緊出來勸說道。
鬨騰了這麼一大圈下來,為的不就是要讓大傢夥看嗎?
眼見趙西林站出來,王少文也不再多說什麼。
“咱們要響應國家改開號召……”
王少文這個支書,總體上來說要比趙西林專業的多。
彆看官帽子不大,可一張口那一股子官腔,打的比許正陽都順溜。
廢話說了一籮筐,等最後大家都快站著睡著的時候,他這才拋出了重點。
就一句話,村裡要往外承包邊林。
這是村集體的事,他們講究民主,征求全體村民的意願,樂意的,上來領錢摁手印!
領錢???
還在昏昏欲睡的村民,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瞬間都清醒了過來。
其中很大一部分人,都是一臉遲疑的看著王少文。
上工記分,這倒是村裡的常態。
可即便是年底清算,除了和支書會計等人親近的實在親戚之外,能從大隊部拿走實惠的,能有幾個?
“這回是現錢結算,同意了就上來摁手印。”
王少文說完,朝著下麵靠前的幾個人使了個眼色。
而那幾個,就是支書家比較親近的親戚。
那幾人猶豫了片刻,隨即走到了長條桌前。
“王家灣一共七十三戶,按照平均的原則,每一戶應分潤三百二十塊五毛……”
趙西林拿出筆記本,鼓足了勁喊道。
還不等眾人開始竊竊私語,一旁的趙老八直接一把拉開提包的拉鍊,一遝遝紮緊的鈔票被取了出來。
原本隻有兩萬多,但趙老八卻從裡麵拿出了將近一大半。
長條桌子上,大團結壘起一座小山。
依趙老八的腦子,自然知道李越山要乾什麼,所以他明白,發下去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讓村民們得看到。
“叫什麼名字,住幾戶?”
坐在桌子後麵的招娣抬起頭,看向麵前好像被人施展了定身咒的那人。
“王月娃,村北三戶……”
那人的眼睛死死地被桌麵上的鈔票山吸引,隻是下意識的開口報出了資訊。
“嗯,是否同意村裡承包邊林?”
按照程式,一旁的趙西林開口詢問道。
“啊?”
聽著趙西林的詢問,這人這才反應了過來,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了王少文。
“嗬嗬,這是村集體的事,要遵從民主,要是願意,就在領了分潤之後,在左邊這個本子上摁個手印。”
“要是不同意,就在右邊本子上摁個手印就行。”
趙西林走上前,將兩個本子攤開放在了招娣的麵前,笑著對那人說道。
“同……同意。”
眼見王少文點頭,這人才下意識的開口說了一句。
而一旁,隨著他的話落下,趙老八將早就點出來的三百二十塊五毛遞給了招娣。
在招娣手裡重新過了一遍數之後,這才伸手遞到了王月娃的麵前。
“真給啊?!”
王月娃盯著手裡的鈔票,一時之間竟然感覺有些不太真實。
“看你說的,咱這是正常的商業行為,肯定得給啊。”
趙西林笑著回了一句之後,再次提高嗓門說道:“這邊林是承包製,六年結算一次承包款。”
“也就是說,眼前這些,隻是六年的數,六年之後還會有……”
這不是一錘子買賣??
聽了趙西林的話,王月娃更加有些不敢置信了。
六年一算,一算三百二。
這麼算下來,一年到手五十多!
五十多……
這可比村裡上工一年辛苦下來要掙得多得多了。
而且這五十多等於是白給的!
當李越山為了三百萬的入資發愁的睡不著的時候,正兒八經的現狀就是五十塊錢都能讓人覺得不真實!
王月娃下去之後,剩下的按戶代表陸續走上來,拿錢按手印。
整個王家灣瞬間沸騰了。
前幾天除夕都捨不得見葷的人家,哪怕再摳門,今兒都拿出一些錢來買肉慶祝。
王家灣結束之後,趙西林一群人馬不停蹄的趕往下一站。
還是和之前在王家灣一樣,先用手錶打通支書等幾人的關節,然後當著所有村民的麵,開始摁手印發錢。
即便是忙得腳不沾地,一行人一天最多也就分派出去兩個村子而已。
這麼一來,其他的事不太清楚,但北堯供銷點的生意,當天卻好得離譜。
不等天黑,兩堯趙家撒錢的事,已經傳遍了整個漢水鎮。
王家溝和另外一個領到承包款的村子自然不必去說,比過年都熱鬨。
其餘幾個已經知道接下來很快會輪到他們的村裡人,都急得抓心撓肝的。
繞過野蕎坡的幾個村子,甚至都派人過來打聽情況。
這麼一來,各村嫁到兩堯的媳婦就成了香餑餑,因為她們現在是得到訊息最關鍵的渠道。
上河村,村支書家。
支書杜建設盤腿坐在炕頭上,臉色不怎麼好看。
在他的下手位置,坐著村裡的會計和生產隊長。
今天的事,他們也都聽說了,也找嫁到東堯的閨女打聽了一下。
不但發錢,而且還平價出糧。
發錢的事還好說,他們也勉強能壓得住。
可這平價糧,他們卻毫無辦法。
村裡人對糧食看得有多重,他們幾個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支書,不行就去找趙西林談談,再這麼下去,估摸著最後真的連湯都撈不到!”
上河村的生產隊長是個上了年紀的老農,雖然年紀最大,但卻最壓不住事。
一開始他們來商量的時候,要不是他這個支書壓下來,隊長估摸著早就摁手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