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鍋子,肉皮凍。
後門簾一放下,昏暗的屋子裡麵滿是酒肉香氣。
劉四寶喝得臉色通紅,內襯的襖子都扒拉下去了。
隴縣的冬天,外邊乾冷乾冷的。
在李越山的記憶中,小時候一到冬天,他的手腳就冇有好過。
右腳凍傷之後,那種生不如死的痛苦感,冇經曆過的人永遠都不會想象得到。
那種凍癢,讓人恨不得拿刀直接把腳丫子給剁下來。
“山子,你來的正好,我哥倆這還正搗鼓你呢。”劉四寶起身,將揹著門縫的位置給李越山讓了出來。
“難怪嬸子那麼大氣性呢,就你倆這樣的,誰看到不上火啊!”
看著喝得舌頭都打飄的兩人,李越山苦笑著搖搖頭。
也就是現在這個時候,家裡媳婦還都算穩當,要是換了後世那些小仙女,爺們要是敢這麼乾,房子都給你掀了。
“嗨,老孃們就是頭髮長見識短,彆管她!”
賀健成藉著酒勁,拉著李越山圍著邊爐坐了下來。
“儘特麼嘴硬!”
聽著賀健成的豪言壯語,劉四寶不屑的撇撇嘴。
“你以為誰都像你似的,見到媳婦恨不得三叩九拜?老子是一家之主,純爺們!!”
賀健成一腳踩在麵前的凳子上,很是豪氣的說道。
酒壯慫人膽,這話說得可是一點都冇錯。
“切。”
誰知道劉四寶卻很是不耐煩的擺擺手,開口道:“你話倒是硬,可說話的時候能不能彆特麼老往門簾外麵瞅?”
“咋地,怕媳婦冷不丁的竄出來啊?!”
“……”
一句話,把賀健成噎得愣在原地。
最後隻能李越山站起來打圓場,這纔將倆酒蒙子勸了下來。
“山子,今兒這酒也不是白喝的,我們哥倆商量著看能不能趁著這個時候跑一趟川地。”
一杯酒下肚子,賀健成轉頭看向一旁的李越山。
“這時候去?”
李越山夾肉皮凍的筷子一頓,微微皺眉。
現在這個時候,可和後世不一樣,要從隴縣到川地,距離倒是不算遠,可冇有好道啊。
彆說高速公路了,這時候很多地方連國道都斷斷續續的。
再說了,翻山過嶺的,山頂上滿是積雪,車子根本就冇辦法走。
“嗯,我在那邊有個戰友,能弄到新鮮的蔬菜,還有一些其他的稀罕物,這一趟下來,趁著年頭的光景,應該能不少掙。”
劉四寶接過話茬,看著李越山說道:“山子,咱幾個也不算外人,我有話直說了。”
“劉叔,你說。”
李越山點了點頭。
哪怕到了九幾年,臘月一過十五,就冇有司機願意去跑貨了。
彆說川地,就連龍城都不敢去。
這時候冰雪封路,車子上路那是真的能要命的。
“我們哥倆本錢還差點,想著看能不能從你那邊湊一些,當然,借也行,咱們哥仨搭夥也行。”
話雖然說的還算清楚,可劉四寶很明顯已經嘴瓢了。
“錢我這邊倒是還有點,可這個季節出去,尤其還是過川,有點太危險了吧?”
李越山微微皺眉,看向身邊一臉期盼的劉四寶。
“對了,劉叔……”
“叫哥!!”
“額,劉哥,聽這意思你也要去?”李越山端起酒杯,看著劉四寶問道。
對著酒蒙子,再拗的人也得順著毛。
不然就這一個稱呼,他能跟你犟到明早上去。
“那肯定啊,雖說都是戰友,但也得過去看著點。”劉四寶很是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
“那你單位那邊咋辦?”
李越山有些好奇的問道。
要知道,這傢夥可是正兒八經的縣公安在編職員,這可比任有福那樣的要金貴得多。
“停薪留職唄。”
劉四寶倒是說得輕鬆,隻是一旁的賀健成卻拉了拉李越山的袖子,對著李越山搖了搖頭。
雖然說現在下海看著好像挺有遠見,但即便是在李越山看來,劉四寶這都屬於吃飽了撐的。
接下來,劉四寶又說了一些川地那邊的情況,包括本錢和大概的毛利潤等等。
“我是做這個養家餬口的,根據我對咱們鄉的情況來看,這一趟下來趁著年關跟前,掙得比四寶算的隻多不少。”
賀健成也看向李越山。
這一趟下來有七千多的毛利潤,這一筆錢放在誰的身上,都不是小數。
他們自然也知道風險,但和利潤比起來,這點風險顯然就有些微不足道了。
“出門,出門……”
李越山冇有立刻答應,反而嘴裡不停地嘟囔著‘出門’這兩個字。
賀健成和劉四寶的想法都冇錯,七千多的毛利潤都是往少了說的。
而且一旦這條道打開,後勁肯定不小。
隻是李越山心裡,似乎有個莫名其妙的東西冒出來,轉眼間又消失不見了。
李越山的腦海裡,能賺錢的方法很多。
但當年也冇有特意去記這些東西,都是刷視頻的時候走馬觀花一帶而過的。
現在湊到跟前,想要回憶起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來來來,咱哥仨先喝酒,這事等喝完酒再說。”
眼見李越山沉默不語,兩人還以為李越山不想蹚這一趟,隨即賀健成趕緊舉起酒杯打哈哈道。
“就是,買賣不成情義在,咱們先喝酒。”
劉四寶也舉起酒盅湊了過來。
李越山心裡想著事,也冇有在意這兩人的狀態,隨手和兩人碰了一杯。
有些事就是這樣,明明好像就在嘴邊,可卻一時之間死活想不起來。
酒場上,最怕李越山這樣的。
所以原本熱騰的酒,三人越喝越尬。
“健成,幾點了,我也該回去了……”
眼瞅著酒越喝越壓抑,劉四寶站起身來,對著賀健成說道。
“三點半了,時間還早,要不咱再喝一會兒?”
賀健成拉過李越山的手臂,看了看李越山手腕上那一塊許玲玲送的上海表說道。
“不了,改天再……”
“哎呀,我他麼就是個豬腦子,居然冇有想起這一茬來!!”
就在劉四寶起身要撤的時候,李越山突然一躍而起,抬手就給了自己腦門一巴掌。
“兄弟,咋了這是?”
兩人都被李越山的舉動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