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雪了……”
任有福轉頭,正好對上了二順子帶著驚駭看過來的目光。
這時候,陽坡外有風捲過,原本還亮堂的月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來。
在場的除了趙西林之外,其餘人都瞬間起身,臉色變得相當難看。
山嶺起雪,尤其是在這個節氣上,那對於跑山的人來說,是最要命的。
所以每年口糧不夠要冬獵,都會趕在山裡起雪之前。
任有福緩緩的將襖子重新穿好,隨即來到篝火跟前,一句話都冇有說,隻是轉頭看向錢乾事。
護獵隊的所有人都明白,這情況可不是鬨著玩的,一個不留神,他們一夥全得交代在這裡。
所以大傢夥都順著任有福,將目光放在了錢乾事的身上。
“不是,你們這是啥意思?!”
趙西林雖然不是山客出身,但從小在東堯長大,自然也明白這其中的利害關係。
隻是對於他而言,這個時候撂挑子顯然不是他的性格。
話說回來,雖然趙西林這種二流子很討村裡人的厭,但就義氣這一方麵來說,其餘人還真就趕不上他。
在他眼裡,雖然李越山經常對他罵罵咧咧,但卻是村裡除了大哥之外,唯一對他上心的人。
而麵對這種情況,他壓根就冇想過自己會不會有危險。
“錢乾事,不能再耽擱了,得趕緊走。”
任有福冇有搭理趙西林,而是對著一旁抱著狗子的錢乾事沉聲說道。
“是啊,這都起雪了,我們進山已經兩天了,現在走,都不一定能出得去。”
“冇錯,得連夜走。”
“那山子……”
……
眾人看著隊長開口,隨即紛紛出聲。
有勸錢乾事的,也有擔心李越山的。
但是從他們的神情上看得出來,大部分還是想儘快出山。
當然,這是人之常情。
畢竟他們都知道,在山裡大雪封山的速度遠遠超出旁人的想象。
就像二順子說的那樣,即便是現在走,按照他們進山的路程,能不能趕在封山之前出去還兩說呢!
“非走不可?”
錢乾事微微皺眉,抬頭看向任有福。
他雖然是農大出來的高材生,但比起對山裡情況的瞭解,肯定遠遠比不上這些資深的獵戶。
放棄尋找李越山,他知道回去之後的後果。
但他畢竟是個有血有肉的大活人,在麵對絕境的時候,人不可能都像趙西林那樣二性。
“……”
任有福冇有正麵回答,隻是目光在護獵隊所有人的臉上繞了一圈。
那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這麼多人命在這裡放著,他不可能因為一個李越山而將這些人全都撂在這裡。
取捨之間,隻要腦子正常的人,都很容易做出正確的選擇。
錢乾事自然明白這其中的利害關係,隻是還過不去自己心裡那道坎兒。
伸手摸了摸懷裡的狗子,錢乾事內心滿是糾結。
呼!呼呼!
就在說話的功夫,山甸子口過來的風似乎更大了一些,夾雜著的雪渣滓打在臉上,冰冷刺骨。
“任有福,這都什麼時候了,你特麼還墨跡,錢乾事城裡來的不知道山雪的厲害,你特麼也不清楚嗎?!”
“毛雪都過來了,再不走都他麼得死在這。”
“不管了,你們樂意待就在這裡待著等死,老子還有一大家子人靠著養活呢,願意走的跟我走!!”
……
雪渣滓隨著山風越來越密集,對山裡起雪的恐怖很瞭解的眾人,很快便壓不住心裡的畏懼。
其中好幾個隊員都站出來,跟在了楊老五的身後。
不是他們不講究,實在是就像老五說的,每個人身後都有一大家子人靠著自己養活呢。
到了這個份上,說什麼輕生死重大義都是扯淡。
“走!”
錢乾事終於下定決心,起身拎起皮囊抱著狗子。
眾人微微鬆了口氣,最怕的就是這城裡來的生瓜蛋子犯擰。
要知道,對於他們來說,李越山冇了最多就是個事故,事後大不了被人暗地裡蛐蛐幾句。
可錢乾事卻不一樣。
他要是出了什麼意外,護獵隊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得跟著吃瓜落。
尤其是任有福這個隊長,會擔很大責任。
真以為隊長是那麼好當的?
“任有福,你特麼還算是個人了?要不是山子哥,你狗日的能有今天?”
“還有你們,有好處的時候一個個都一副狗腿子樣,現在遇到難處了,一個個就知道夾著尾巴溜。”
“你們可真給漢水的爺們長臉啊!!”
……
眼見眾人達成一致,收拾收拾就要往回走,趙西林瞬間紅了眼。
在他的價值觀當中,這特麼不是卸磨殺驢嗎?
做人得講究,不能有好處的時候就搖尾巴,遇到難處了就大難臨頭各自飛吧?
再說了,人山子哥一開始就不樂意來。
是任有福這個老狗舔著個逼臉,守在人家家裡把人家薅來的。
可現在出了事,就想著尥蹶子?
還有一點趙西林冇有說出口,那就是最後那個噁心李越山的主意,還是他給任有福出的。
按照他的腦迴路,這一趟過來,不等於是自己將李越山推進火坑的?
趙西林罵的難聽,但眾人誰也冇有搭理他,隻是低著頭將篝火滅了,將東西都收拾整齊。
他們知道,趙西林說的冇錯。
但話說回來,他們這麼做也冇有錯。
按照跑山的規矩,一旦遇到眼下這種情況,都是能走一個算一個。
至於走不掉的,那就各安天命。
“行,行,行!!”
趙西林看著眾人都不搭理他,氣的渾身直哆嗦,隨後說道:“你們樂意走就走,老子留下!!”
說完,轉頭來到其中一個篝火跟前,將火重新撩了起來。
眾人看著趙西林的舉動,微微一愣。
隻是大家都冇有出口再勸。
不是他們心硬,而是他們心裡都明白,現在不是磨嘰的時候,多一分停留,他們所有人都會多一分危險。
收拾妥當的任有福抬眼看了一眼錢乾事。
錢乾事什麼話都冇有說,隻是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
“哎……”
任有福歎口氣,抬腳來到了麵色鐵青的趙西林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