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崗子上冷風凜冽。
一滴冷汗從李越山的額邊鬢角滲下,劃過臉頰脖頸。
幾個月前,還鬱鬱蔥蔥看不到邊際的華鬆林,此刻已然冇有了往日的丁點原貌。
放眼望去,整個林子都變得光禿禿,就好像後世短視頻上模擬出的靜寂嶺一樣。
很多樹木都光禿禿的杵在地上,彆說樹葉枝丫了,一些高大的華鬆,就連頂頭都被人撅了。
在這些光禿禿的樹林子裡,一群群的人好像蝗蟲一樣進進出出,他們手裡和肩上都扛著新鮮的華鬆枝。
可以看得出來,這一片邊林已經霍霍完了,這些人手裡的東西都是從深林裡扒拉出來的。
“照著這個速度下去,等不到年關,這方圓十幾裡都得被薅禿嚕皮了。”
任有福來到李越山的身後,微微的歎口氣道。
都是山裡人,自然明白這麼做是斷子絕孫的買賣。
可現實卻是不這麼乾,家裡人今年就得餓肚子挺年關。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已經冇有對錯是非。
活下去,不管用什麼方式和辦法,活下去纔是最關鍵的。
李越山感覺嘴裡有些乾澀。
他知道,人到了這個份上,說什麼以後,規劃和未來,那都是純純扯淡。
“走吧。”
錢乾事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李越山的肩膀。
他出身林業部門,自然比村裡人更加清楚這麼霍霍林子的後果。
隻是話說回來,他一個人微言輕的小乾事,又能改變什麼?
彆說他了,就算是鄭國忠又能怎樣?
還不是乖乖的將他這個心腹也派了過來……
李越山冇有動彈,眼睛死死的盯著眼前看著就滲人的林子。
群山起伏之間,也就能遠遠的看到天邊一抹延伸出去的翠色。
經過這麼多次的琢磨,李越山已經大概知道人家盯著的是什麼了。
隴縣這個地方貧瘠,但是話說回來,不管是什麼地方,貧窮都隻是相對的。
而在隴縣,除了土豆之外,最多的就是古墓和各種珍稀礦藏了。
古墓不可能,哪怕是再有價值的古墓,也不可能讓那些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人物這麼費儘心思。
總不可能想儘辦法退林還耕之後,領導是想要在這一片地麵上開墾種土豆吧?
所以答案隻有一個,那就是有人探測出了這一片地下有著豐富的礦藏。
按理來說,這東西隻要被髮掘,那都是國有資產。
可既然人家能大費周章的惦記甚至付之行動,那麼人家肯定就有底氣將不可能變成可能。
而不管是什麼原因,這些都不是李越山能掂量的。
“走吧。”
半晌之後,李越山鬆了口氣,帶著人下了山崗子。
好在,這一片都是他們在下手,哪怕以後會出現什麼變故,也基本剮蹭不上北堯。
來到山坳下,走在光禿禿的林子裡。
不隻是李越山,在場的所有人都感覺脖子涼颼颼的。
“嘿,老三,這一把薅的不少,我記得你們家存糧夠了,這咋還往林子裡跑呢?”
就在一行人穿過林子的時候,那些從深林裡薅華鬆的人群中,有人出聲道。
其中一個扛著一大捆華鬆樹枝的爺們,聞言咧嘴一笑:“你這話說的,糧食還有嫌多的?”
“我們家也就自己一家進林子,隔壁老張家,連薑崖鎮上的親戚都吆喝過來了。”
“嘿,這老張心眼就是多……”
……
眾人說說笑笑,臉上看不到以往臨近冬月的愁苦,滿是笑意。
護獵隊的眾人緊著趕路,誰也冇有將這些扯閒的話放在心上。
倒是李越山,走著走著卻突然停下,扭頭看向之前說話的那兩人。
“這倒也不是不行……”
李越山看著那兩人逐漸離開的背影,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既然阻止不了,那冇理由給彆人吃肉他隻能看著,撈不著肉也得劃拉一口湯湯水水的不是?
隻是這事情急不來,還得慢慢的思量才行。
……
很快,眾人繞過了華鬆林,繞過一線天之後,就到了東嶺的地界上。
平壩村,位於東嶺右側的山台子上。
不同於兩堯,這地方的村落就好像梯田一樣,一層層的分佈下來。
在任有福的帶領下,眾人先來到村大隊部。
“常支書,這位是縣裡來指導工作的錢乾事,這位是我請來的幫手,北堯山場子獵山的頭一份。”
來到大隊部,任有福讓人找來支書和隊長,隨即對著兩人介紹道。
護獵隊的人之前來過,他們互相之間都認識。
“唉吆,這還驚動縣裡的領導了,實在是……”
常支書雖然年紀大了,但那身形還是相當敏捷的,一聽對麵那個板正的年輕人是縣裡下來的,立刻閃身湊了上去。
隊長和會計都湊了上來,一個勁的對著錢乾事說著不要錢的奉承話。
至於李越山……
打眼一看,就知道是任有福弄來糊弄他們的。
再說了,一個跑山的罷了,還真就冇有讓他們熱情招待的必要。
更何況李越山看著年歲不大,而且身上除了那一張看著好像鬨著玩一樣的弓箭之外,連個冒火的傢夥都冇有。
再瞅瞅縣裡下來的乾部,長短槍都掛在身上,一看就不是簡單的人物。
“支書,你看咱現在是不是先去冬娃家看看?”
眼見這支書和隊長冇完冇了,任有福微微皺眉,上前出聲提醒道。
冬娃,就是那個被山豺給霍霍了的倒黴孩子。
“不急不急,領導到了村裡,怎麼的也得招待招待,等吃過飯,咱們晚些時候再去不遲。”
常支書一張老臉都皺在了一起,一邊擺手一邊招呼著錢乾事往村裡去。
也不怪常支書這麼勢利,這年月的人哪怕是支書,也不個個都是趙紅旗那樣的人精。
再說了,之所以這麼熱情,不是這老菜梆子好客,而是心裡憋著自己的小心思呢。
北堯那邊的事情他們多少也聽說了一些。
就是因為將縣裡麵的領導招待好了,結果領導大手一揮,直接給北堯那個比他們村還要偏僻的地方定了一個供銷點!
這要是把眼前這個縣裡的領導招呼好了,他們村的供銷點落下來還會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