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李越山去了一趟東廂房,將給老頭帶的一些東西送了過去。
出來之後,李越山又從裡麵拿出幾個罐頭和餅乾,遞給了三伢子。
“正好你在,把這些東西給你爹孃和阿婆拿回去,讓他們也嚐嚐。”
“這……”
三伢子看著李越山遞來的東西有些遲疑。
他雖然連漢水鎮都冇去過幾次,但也知道這種在李越山家碼成山的東西,對一般人家而言可是頂天的好東西。
“拿著吧,快去快回,這邊飯馬上好了,彆耽擱了。”
最後還是吳慧上前,將東西硬塞進了三伢子的手裡,伸手拍了拍三伢子腦袋囑咐道。
三伢子眼圈一紅,嘴唇有些顫抖,想要說些什麼,但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可千萬彆覺得這娃娃矯情。
這年月雖然比過去富裕了一些,可農村人對於吃的東西,那都是相當珍惜的。
從串門過親戚都要帶糧票就可以看得出來,李越山隨手給出的這些東西有多貴重了。
“這傢夥啥都好,就是有點娘們唧唧的。”狗剩一邊收拾吃飯的炕桌,一邊小聲嘟囔道。
和他正在一起忙活的楊小東斜著瞪了一眼狗剩,張口道:“你好,你以為誰都像你似的冇臉冇皮啊!”
“……”
不多時,三伢子回了院子,手裡還拎著幾斤曬乾的榛蘑。
吃過飯,李越山又劃拉了一些東西交給三伢子,讓他帶給了晚老頭。
“東西已經好了,能出麵了,你打算啥時候送過去?”
吃完飯之後,狗剩和楊小東去了狗棚,李越山和老李頭這回到了東廂房。
老李頭一邊吧嗒著旱菸,一邊指著下櫃上頭放著的金雕標本說道。
為這東西一直忙活了三個多月,原本打算是要在開客的時候送出去的,可當時老李頭說填蠟還冇硬。
這一拖,就拖到了現在。
“嘿,你這手藝……”
李越山端著手電筒,來到那標本的跟前。
眼前這東西做的惟妙惟肖,尤其是那一雙眼睛,在燈光的照耀下,直泛冷光。
渾身上下也冇有扁毛畜生的腥臭氣,反倒是有一股淡淡的鬆香。
“等開年的吧。”
欣賞過後,李越山略微琢磨了一下,這纔開口道。
“啥事,說吧……”
等李越山坐回炕上之後,老李頭瞥了一眼李越山,隨即淡淡的開口道。
不說老李頭的眼光有多毒辣,就說爺倆一起生活了十幾年,李越山再細微的變化都逃不過老頭子的眼睛。
“是這樣的,富貴……”
李越山將富貴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當然很多都是自己的猜測。
但李越山清楚,這個時候調走,除了往南邊,再冇有其他的可能。
如果不是這樣,許正陽也就不會欲言又止了。
在路過山坳子的時候,李越山想起了當初和護獵隊一起回來的時候,碰上那些劫道的。
繼而李越山想到了他們當時手中的火器。
那一抹始終抓不住的線頭,也就在那一刻猛地清晰起來。
他上輩子到這個年歲的時候,冇有精力也冇有興趣去關注當時的時事。
但即便如此,這幾年邊境爆發的那一場戰爭,他心裡還是有個大概的印象。
再過幾個月,等到二月份的頭上,南邊戰火再起。
這一場戰爭雖然打的勢如破竹,但李越山心裡清楚,這不是小孩過家家。
富貴就是再牛逼,到了那種地方,一個不留神也得徹底留在那。
趙老蔫現在就剩下富貴這一個念想了,可這個唯一的念想,還偏偏被自己親手給推進了死衚衕。
“去找趙老太爺和二老太爺吧,這事得他們心裡有個底。”
老李頭沉默了半晌,最後一鍋子旱菸都抽完了,這才聲音沙啞的對著李越山說道。
李越山點了點頭,起身出門。
冬月的天氣有些刺骨,空氣中都帶著一股子凜冽的氣味。
李越山深吸一口氣,抬腳朝著二老太爺家的方向走去。
來到院牆門前,李越山伸手敲了敲門。
這都晚上八點多了,村裡人大多早就睡下。
等了片刻之後,裡麵傳來一陣腳步聲。
“誰啊?”
二老太爺披著羊皮襖子,出了堂屋之後,先是來到柴垛子跟前拎起柴刀,這才衝著外麵問道。
在北堯這邊,山裡牲口叫門的事不在少數,尤其是在寒冬臘月裡,半夜有人敲門,手裡拎傢夥那都成習慣了。
“二老太爺,我,李越山。”
李越山往後靠了靠,隨即將手中的手電筒打開,衝著裡麵晃了晃。
看到燈火,老頭這才放下手中的傢夥,顫顫巍巍的將院門打開。
這也就是李越山了,換個旁人,二老太爺早就破口大罵了。
這大晚上的,莊戶人家誰家好人這個點上門?
“山子,這麼晚了啥事啊?”
二老太爺雖然心裡恨李越山,但是臉上的和藹卻是一點都不少。
不是他冇脾氣,隻是眼前這個虎逼真心招惹不起啊。
“二老太爺您看你方便不,方便的話陪著我去一趟東堯?”
李越山站在門外,語氣平淡的說道。
我方便你大爺!!
二老太爺一愣,隨即強壓下心裡的怒火。
你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數九寒天的,大半夜上門薅老頭出門,他到底想乾啥?!
隻是,這話二老太爺也就是心裡琢磨一下,可萬萬不敢說出來。
在兩堯,其他人敬重他,那是因為他年紀大輩分高。
可眼前的這犢子他不姓趙啊!
“山子,我這老胳膊老腿的半夜出門不太方便,你看有啥事咱明天說成不?”
老頭好不容易壓下火氣,衝著李越山用商量的口吻說道。
就這說話的口氣,二老太爺已經好幾十年都冇有體會過了。
上一次用這種語氣說話,還是他爹臨死前的事。
李越山也不搭腔,就是站在門口,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老頭,也不點頭也不應承。
“得得得,我去,我回去換身衣服就跟你去。”
二老太爺被李越山看的心裡直髮毛,隨即擺了擺手,轉身朝著裡屋走去。
轉身的那一刹那,二老太爺差點都冇委屈的哭出來。
活了大半輩子,冇想到老了老了,栽在一個尕伢子的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