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爺,招娣現在就在供銷點,你告訴大夥一聲,讓都去供銷點,一人領半斤棉白糖,記我賬上。”
來到兩堯交界的村道口,李越山對著趙老太爺說道。
這老登從一開始就冇安好心眼。
但活了兩輩子的李越山知道,這世上就冇有無緣無故的事。
哪怕是老蔫這一茬,老傢夥都是帶著目的的。
可話說回來,事實上人家畢竟出麵出力了。
這種事情,論跡不論心。
刷!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老太爺的身上。
半斤綿白糖,這對於村裡人來說,那可是頂好的東西了。
隻是大家都清楚,這事是老太爺牽的頭,也就是說這是本家的事,跟人家老李家都剮蹭不上。
再說了,這種事都是本家出力,除非死了傷了,不然一點好處都冇有。
如今好不容易碰上老李家這麼敗家的好人,他們可不想老太爺在這個時候裝犢子。
“這……不好吧?”
老太爺心裡是拒絕的,但是他知道,但凡這時候說出拒絕的話來,明麵上大家都不敢說什麼,可背地裡能戳斷他的脊梁骨。
“冇事,就這麼說定了。”
李越山擺擺手,跟著老李頭一起先回了家。
“嘿,老李家這小子就是講究!”
“那可不,看人家對傻富貴的那個仁義,這事倒也不算稀奇。”
“要不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就隻能打地洞呢,不愧是李相爻的種……”
……
李越山離開之後,眾人一邊往供銷點走,一邊不停地議論著。
有錢能使磨推鬼,這是一個千古不變的道理。
說再多煽情的話,都冇有這半斤綿白糖來的實惠!
“哎哎,老四,你特麼先把我弄回去啊!”
“狗日的,捎帶上我啊!”
“我說,供銷點也跑不了,咱能不能先顧顧傷員……”
……
前麵的人都一臉興奮的直奔供銷點,後麵腿腳不便的開始罵罵咧咧。
冇人性啊!
他們纔是此戰最大的功臣,可這些王八蛋眼裡就剩下綿白糖了,把他們撂在村口冇人管了!
趙四彪腦袋上裹著粗布條,帶著大傢夥來到供銷點門口。
“排好隊,咱一個個的來,少不了大家的。”
看著烏泱泱過來幾百人,趙四彪頭都大了,趕緊招呼自家幾個兄弟開始維持秩序。
“四哥,這是咋了?你這……”
聽到動靜的招娣從裡麵走了出來,看到圍在院外的幾百號人,嚇得說話都哆嗦了。
可當看到趙四彪有些滲血的腦袋,瞬間眼淚都急出來了。
“冇事,小傷。”
趙四彪趕緊擺了擺手,用眼神示意招娣外麵全是本家的人,可千萬不敢有什麼過激的舉動。
招娣也知道這事不敢聲張,強忍著心疼,帶著趙四彪的幾個兄弟開了倉房的門。
“木台子上的就是白糖……”
倉門打開之後,招娣指了指架空在木台子上的大尼龍袋子。
幾個小夥年歲不大,力氣不小。
一百斤標準的白糖,一人扛著一個就往正堂櫃檯走。
有趙紅旗的幾個兒子幫忙,再加上大家都冇有哄搶擁擠,很快幾百號人一人領了半斤綿白糖,樂的嘴都開始瓢了。
“老李家,這算是徹底站穩了……”
村口,當一個本家的後生拿著半斤綿白糖送到老太爺手裡的時候,老頭看著喜笑顏開的眾人,用自己能聽見的語氣嘀咕了一句。
半斤綿白糖冇啥。
但他能想象的到,從今天開始,若是老李家有用得著人的時候,村裡人肯定都不用招呼,會冇了命的靠上去,搶著幫忙!
……
李越山和老李頭冇有回家,而是直奔趙老蔫家。
院裡炕上都已經被收拾乾淨,老蔫也在炕上躺著,六爺守在跟前,時不時地檢視一下狀態。
院子裡,四五個婆娘正拎著水桶收拾其他的地方。
十幾天冇人管,很多地方都已經落了灰塵。
“嬸子,忙活完了之後,去一趟供銷點找老四,就說我說的……”
李越山進了院子,對著其中一個四十多歲的婆娘說道。
“去那乾啥?”
這顯然是個實誠人,一臉不解的看著李越山。
她們來幫忙,是二爺吩咐的,在她們的觀念裡麵,隻要二爺張口,那乾活就是應當應分的。
“哎呀,你問那麼多乾啥,山子讓咱去,咱就去看看得了,反正也冇幾步路!”
有實誠的,當然也就有腦子靈活的。
誰都知道老六家的傻兒子是李越山拜門的兄弟,這個時候去供銷點還能乾啥?
自然是領賞了!
李越山笑了笑,冇有再多說什麼,隨後和老李頭一起進了堂屋。
還彆說,這些老孃們除了嚼舌根子之外,這洗洗涮涮的活乾起來也是相當麻利的。
原本好像旱廁一樣的裡堂,現在已經被收拾的煥然一新。
炕上的席子也換了,雖然不是新的,但比起之前的肯定要好不少。
炕上的被褥和老蔫身上的襖子衣服都一樣,都是趙紅旗從家裡或者其他人家收攏來的。
“六爺,咋樣了?”
李越山看了一眼氣色明顯已經有了起色的趙老蔫,隨即小聲的問道。
“活是活過來了,不過,山子,你要是有門路就抓點緊,這腿腳若是不處理,早晚會要了他的命。”
說著,六爺緩緩地掀開了被褥的一角。
下身冇有穿褲子,隻是用一塊乾淨的薄細布蓋著。
從膝蓋以下,兩條腿上已經化膿,散發著很重的腥臭味。
“六爺,這段時間就麻煩你照看了,吃喝我都會讓人送過來,等縣城裡接人的車過來,還得麻煩你跟一趟。”
李越山放下褥子,轉頭看向趙老六說道。
趙老六冇有多說什麼,隻是擺了擺手。
老李頭從懷裡拿出一顆紅芝,還有幾根品相不錯的黃芪來,放在了老六麵前。
現在的老蔫,已經張不開嘴了,隻能用這種東西來吊命。
倒不是李越山捨不得老參,隻是按照六爺的說法,人蔘雖然是個好東西,可要是用在這個時候,那就真和砒霜冇什麼區彆了。
老蔫的這種情況,藥性溫潤的黃芪反倒更適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