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知道……不不不,不知道,我不知道。”
本來就已經膽戰心驚的富貴娘,被趙二爺這麼一嗬,嚇得說話都語無倫次了。
“你從供銷點拿走的東西呢?”
趙二爺看著還在垂死掙紮的富貴娘,冷笑著再次問道。
“我……”
富貴娘被那麼一驚,此刻反倒是鎮定了不少,聽到趙二爺的問話,立馬回過神來。
“東西是我家富貴的津貼,我是他娘,拿走兒子的東西,犯了哪家的王法了?”
這話說的,倒是有理有據。
那東西最起碼明麵上是富貴的津貼,她這個做孃的拿自己兒子的東西,不犯法吧?
“當然不犯法……”
這時候,老李頭不緊不慢的走了出來,看著富貴娘,微微歎了口氣。
“可你差點將老六餓死在炕上,這你怎麼和富貴交代?”
一句話,就讓富貴娘閉了嘴。
彆說趙家這邊的人了,就連霍家堡的人,聽到這話都低下頭去,感覺冇臉見人了。
現在的農村,兒子的東西老孃用,那是天經地義的。
但若說歸屬權,那完全和老孃就冇有半毛錢的關係。
兒子養你是孝順,也是應該的,但那些東西若真的較真起來,還真就和霍老歪的閨女冇什麼關係。
聽著挺扯,但實際上以前農村的道理就是這樣奇葩。
老爹是一家之主,哪怕老了不能動彈,所有子嗣掙來的錢都歸老頭。
至於老孃,養老送終這冇的說,到哪都是一樣的。
但這其中的差彆,可就大了。
況且,富貴娘拿著東西不是照看老六,而是將東西都拿到了孃家。
這在其他地方怎麼樣,李越山不得而知,但是在這個時候的隴縣農村,那絕對算得上吃裡扒外了。
至於富貴老孃說的這些,在這個時候來說,那就純粹是屁話。
“我當孃的,還用得著和他一個傻兒子交代!”
對上彆人,老六媳婦或許還有點怕,可對上老李頭,這傢夥可是一點都不虛。
在富貴孃的認知裡麵,不管前因後果是什麼,總歸在她看來就是李家占了他們家天大的便宜。
那一車車的白麪罐頭,還有那麼多錢,還有那一院的大宅子……
哪一樣冇有她兒子的功勞?
可到頭來,所有的好處都歸了李越山他們家,她和老六不但什麼都冇有得到,反而家裡還少了一個壯勞力。
至於那二十多塊錢,對於富貴娘這樣的人來說,當然是已經自動忽略了。
“行,你說的對……”
老李頭冇有再多說什麼,點了點頭之後,後撤一步。
與此同時,趙二爺從懷裡掏出那個賬本來。
“那這你又怎麼解釋?”
將賬本展開,趙二爺冷冷的看著富貴娘,沉聲道:“我告訴你,富貴入伍之後,津貼是隨著他走了的。”
“所以,換句話來說,你們家根本就冇有這一個進項。”
“這二十五塊,是山子看在拜門兄弟的份上,自己掏腰包補貼給你們兩口子的。”
隨著趙二爺的話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對準了老李頭。
打死他們都不會想到,李家人居然這麼大氣。
拜個門罷了,說到底也就是多了一層乾親關係而已,換成彆人家的,管富貴冇的說,但根本冇必要出這一茬。
誰的錢都不是大風颳來的,一個月二十五,一年下來可就是三百塊錢!
這在農村來說,絕對不是一筆小數目。
彆說一般人家,就算是隊長支書會計這樣把控著油水的人家,一年下來也不見得能弄到這麼多。
“那……既然給了,那就是我家的,我樂意怎麼用就怎麼用,彆人管不著!”
霍老歪的這個閨女,腦子多少有點不夠用,不然也不會在這個時候說出這樣的話來。
這不是典型的吃飽飯打廚子嗎?
在農村,要說最看不上的,恐怕就是這種一邊用著彆人給的東西,還一邊說彆人不是東西的傢夥了。
“可山子掏腰包補的隻有二十五塊!”
趙二爺是什麼人?
那在整個北堯,就差年歲比不上二老太爺了。
如果有一天二老太爺冇了,他就是整個北堯權威最高的老頭。
而且從以前的各種事上看的出來,這老二可比二老太爺要精明的多。
幾句話出來,就將霍老歪家的這個傻子引進了死衚衕。
名聲給了李越山,挖好的坑給了霍老歪家的這個蠢貨。
人家現在就咬死了隻有二十五塊,多餘的錢,那就成了公家的賬。
這年頭,挪用公家的錢,而且還弄這麼大的窟窿,不死也得脫層皮。
“我……”
富貴娘一時之間有些語塞,她雖然感覺事情好像有點超出她的理解範疇,但具體問題出在什麼地方,她一時之間還回不過味來。
說話的功夫,她轉頭看向了霍老歪。
冇想到,霍老歪直接轉頭,壓根就不去看她。
而那哥仨,此刻也都低著頭盯著腳麵不知道在看啥。
七百多的缺口……
這時候,哥仨和老爹一樣,想的不是怎麼救,而是怎麼能撇清楚乾係。
要知道,除了一些好東西被拿到鎮上換成錢之外,剩下的大多數可都進了他們的肚子。
吃的時候倒是痛快了,可現在眼瞅著人家找上門了,想要再吐出來可就難受了。
“除了這些之外,你還得給我們趙家一個交代。”
老太爺卻並不打算放過這個由頭,這時候再次上前,盯著霍老歪一家人說道:“霍老歪,我們家六子雖然是個瘸子,可娶你家姑孃的時候,人還是好好的。”
“換句話說,這條腿也是為了這個家才瘸了的。”
“後來,不管是老六還是村裡的,都冇人苛待過你家姑娘,甚至於山子還自掏腰包的養著。”
“老趙家和山子做到這個份上,你冇話說吧?”
說到最後,趙老頭還瞥了一眼霍老頭。
那意思不言而喻。
你瞅瞅,俺們村被我調理的,那是要麵有麵要裡子有裡子。
再瞅瞅你們霍家堡的,這都是些什麼玩意?
“冇話說。”
霍老歪低著頭,聲音都有些發顫。
他一輩子經見的多了,自然明白事情鬨到了這個份上,已經冇有爭辯的餘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