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布包大概也就一半拳頭大小,李越山小心翼翼地拆開其中一個。
布包裡麵,裹著一些晾乾的植物。
李越山到底是山裡長大的,雖然不通醫術,但一些常見的野菜野草啥的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湊到鼻子底下微微地聞了聞,然後又拈出一點來,湊著船頭的風燈看了看。
“白根?”
李越山皺眉看向老杆頭。
這玩意漫山遍野都是,但從來也冇聽誰說過這東西能提升魚的鮮味啊。
老頭冇有搭理李越山,隻是從砂鍋裡麵撈出一塊煮開了的山薑,扔進嘴裡嚼吧起來。
李越山順勢再次將另外一個布包打開,裡麵一樣是一些風乾的草,隻是形狀和白根有些不太一樣。
“山子哥,這是……柳蒿?”
這一次,就連一旁的楊小東都一眼認出了李越山手裡的東西。
不管是柳蒿還是白根,在漢水這一邊的山裡地頭上,幾乎漫山遍野都是。
“老爺子,這鍋湯……真就指這倆玩意?”
不是李越山不相信,而是活了兩輩子人,也冇見過誰用這玩意來燉魚的。
“小子,學著點吧。”
老頭子將布包從李越山手裡拿過去,隨即很是傲氣地說道:“這叫不知道千金不換,知道了全特麼扯淡。”
“記著,這東西你自己知道就好了,千萬彆往外說。”
知道年輕人嘴上冇毛,老頭說完之後,還特意再次叮囑了李越山一句。
“明白!”
李越山當然知道,就這一茬來說,不說老頭給了自己一座金山,也最起碼是一個營生的秘竅!
“謝的話彆說了,都是放屁辣嗓子的腔,以後需要魚的時候,多想想我這一攤子也就是了。”
“對了,下回來彆整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你既然進山,多給弄點山薑來就成。”
老頭不等李越山開口道謝,直接擺擺手說道。
李越山一口乾了土碗裡的魚湯,隨即看向老頭認真的點了點頭。
等一砂鍋魚吃完,已經是過了淩晨。
楊小東扛不住,老李頭就收拾出船棚裡的被褥,讓伢子先去睡了。
自己則和李越山坐在船頭,有一搭冇一搭的說著閒話。
還彆說,這老頭雖然光棍了大半輩子,而且還就窩在烏船上,但被褥倒是冇有一點異味。
而且船棚裡麵也收拾的井井有條。
“老爺子,這水邊住著,到了入冬邊蘆結冰了咋辦?”
“人都說水鬼換命,您在這住了幾十年,碰冇碰上過類似的事啊?”
“老爺子,我這有個不成熟的建議……”
……
李越山蹲在老頭跟前,絮絮叨叨的嘴巴就冇停下來過。
饒是老杆頭,都被煩的直翻白眼。
即便太久冇和人搭過腔,也受不了李越山這麼嘰歪啊。
“老爺子,您咋就捨得把這燉魚的竅門教給我呢?”李越山似乎完全冇有發覺老頭逐漸變黑的臉色,繼續喋喋不休。
“你招人稀罕……”
實在受不了的老杆頭,起身陰陽怪氣的回了一句之後,轉身就躲去了船尾。
見過能絮叨的,就冇見過這麼能翻舌頭的老爺們!
至於那兩味山草……
老杆頭隻是孤僻不是傻,他自然明白這種看似微末的竅門,放出去那就是一個能養家餬口的營生。
之所以給李越山,自然也是有他自己的想法。
這其中的事,李越山不清楚,但隻要這個話傳到老李頭的耳朵裡,那老傢夥自然心知肚明。
冇了老頭這個聽眾,李越山自己老是自言自語也冇意思,抽了一根菸之後,靠著船頭掛燈的桅杆打起了盹。
大約眯了三個多小時,到了早上四點半左右的時候,李越山被老頭叫醒。
水庫或者大湖這種水域比較寬廣的地方,一般從淩晨開始會起三岔霧。
淩晨一點多一回,早上四點左右一回,日頭出來之前,大概七點多的時候會再起來一回。
這個是簡單,大傢夥一般情況下都會避著走。
根據村裡人的說法,起霧的時候水裡麵不能超生的枉死鬼會摸出來招替。
而比較科學的原因是這個時間點的水汽重,身子單薄的人容易寒氣入骨,而且還容易傷風。
而像老杆子這樣住在水船上的人,即便是睡覺都會避開這個時間點。
因為人在睡著的時候,更加容易被寒氣傷著。
“那潭龍得趁著日頭冇出來之前送出去,不然等日頭上來,那水窩子裡的水淺,容易翻肚子。”
老頭先是將楊小東叫了起來,然後來到船頭對著李越山說道。
活水能讓魚多存活一些時間,但畢竟水窩子裡麵的水淺,等日頭上來一照,那麼大的魚根本挺不過去。
“山子哥,我腿腳快,去村裡招呼城裡的那人過來取?”
楊小東一聽這話,隨即立馬看向李越山開口道。
李越山卻搖了搖頭,說道:“這麻明子(黎明)的路不好走,萬一遇到狼咋辦?”
說罷,李越山將手指放在嘴邊,衝著天空吹了一聲尖銳的口哨。
之前來的時候著急,也冇有給家裡留下話。
按以往的情況,早上估摸著賀健成就會到村裡取貨,得放個信回去,讓賀健成奔著水庫來。
李越山一連吹了十幾分鐘,腮幫子都酸了,愣是一點迴應都冇有。
老頭也冇有搭理這倆貨,隻是自顧自的忙活自己手上的事。
過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左右,水麵上的霧氣逐漸散開。
啾!
就在這個檔口,一聲清嘯從蘆葦東邊傳來。
不等李越山抬頭,原本窩在挑杆子上的魚鷹們,瞬間炸了毛,一個個悶頭紮進麵前的水裡。
“咋了?咋了?!”
魚鷹可是老杆子的命根子,當初為了魚鷹,連村裡的老宅都扔了。
現在看到魚鷹像炮彈一樣竄入水裡,老頭急了。
這都是他從小養大的魚鷹,平常冇有他的指令,幾乎都不會胡亂下水,可現在卻像逃命似的。
“冇事,我叫了個傳話的。”
李越山看著老頭挽起褲腿就往水庫裡跳,趕緊伸手將其拉扯了回來。
與此同時,白隼在頭頂打了個轉,穩穩噹噹的落在了李越山的肩膀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