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山拿起蒿草串著的林蛙看了看。
得,雖然不是自己要的物件,但總比空著手回去要強得多了。
這東西在東北那邊屬於稀罕物,在北堯這邊,李越山的記憶中好像很少有人吃這玩意。
一來看著膈應,二來這東西需要醬焗還要過油,不然有一股子苦味。
在這個飯菜都見不到葷腥的年月,哪有人會捨得出醬和油來整這玩意?
不過這東西也不是全無用處,尤其是母抱子,這個季節抓起來之後,曬乾會取走肚油。
這玩意在漢水這一道的村裡,幾乎家家或多或少都會備上一些,出門或者進山的時候用來防凍傷的。
李越山將那些小雜魚都歸置起來,撿活性大的都扔回河道溝的溪水裡,剩下的連帶林蛙一起裝在了簍子裡。
招呼了一聲狗子,三人這才拎著多餘的地籠子出了邊林子。
既然山溪裡麵弄不到,就看馬守山那邊會不會有希望弄到一些稀罕點的魚來。
西嶺水庫雖然是個人工水庫,但是卻接連四麵山場幾十條山溪,彙入漢水。
雖然是蓄水的水庫,可裡麵養的卻是活水,所以山裡發水的時候,很多山溪的魚也會被衝進水庫。
因為水性活,這些山溪裡麵的魚倒是能在入水的上壩能活下來。
要是像上一次打蘆葦杆子一樣,能弄到一條三五斤的鱖魚,這一出也算能勉強糊弄過去。
隻是李越山知道,這種事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一個人的身上,他該想善後的辦法還是得想。
若是兩邊都落空了,隻能去西嶺找老杆子了。
這麼想著,三人過了河道溝上了村道。
等三人進村的時候,已經五點四十多了,按照現在農村的習慣,早就過了下晌的飯口。
進村之後,李越山先是去了一趟供銷點。
趙四彪不在,隻有趙招娣一個人守在櫃檯裡。
李越山打了個招呼,隨即要了一袋豆醬。
隴縣這地方接近川蜀,所以這玩意倒是順口的很。
以前的時候因為供需緊張,這東西也算金貴,但現在條件逐漸好起來之後,糧食肉什麼的不去說,但這些醬料倒是便宜了不少。
“彪子不是說他晚上守店麼,這都幾點了,咋還不見他的人影呢?”
李越山一邊接過豆醬,一邊衝著趙招娣問道。
“晚上是彪子哥守著,不過下晌四點多快下班的時候,村裡熙熙攘攘的好像出了什麼事,彪子哥去湊熱鬨了,讓我在這先看著點。”
趙招娣臉一紅,隨即小聲的對李越山解釋道。
彪子哥~?
聽著趙招娣這含糖量極高的稱呼,李越山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要說這倆貨之間冇點啥事,就衝這一聲‘彪子哥’,李越山壓根就不信!
不過這事和李越山冇多大關係,即便是有傷風化,那也是兩家老爺子該頭疼的。
李越山點了點頭,隨即拎著豆醬出了供銷點。
老抱子得送到城裡去,可爺們仨辛苦了一天,那些雜魚也不能輕易讓過。
在狗子的簇擁下,三人朝著自家院子的方向走去。
李越山家本來就離村口不遠,過了供銷社之後一眼就可以看到。
可當李越山三人繞開供銷社之後,臉色卻突然一沉。
李家院口門前,烏泱泱的聚集著一大圈的人,其中大部分都是村裡各家的爺們。
“草特碼的,真當咱們兩堯的爺們都是冇卵子的!乾他狗日的。”
“仗著在自家鐵門檻就欺負人,連他媽孩子的東西都搶,還打人?!”
“狗日的,還特麼等什麼山子回來,要我說咱爺們現在就去,我看看他晚霞村能尿幾丈……”
……
不等李越山幾人靠近,就聽到門口傳來那些爺們的怒罵聲。
李越山將手中的竹簍和豆醬遞給了一旁的狗剩和楊小東,隨即快步上前。
“讓開!”
來到門口,李越山抬手一扒拉,站在外麵的爺們就被扒拉到了一邊。
原本已經上頭的爺們正要轉身罵人,看到是李越山之後,瞬間怒容變成了振奮。
“山子回來了,山子回來了,都讓讓,把大門讓開!”
那人眼見李越山沉著臉,隨即趕緊衝著裡麵堵在門口的人嚷嚷開了。
聽到後麵的聲音,前麵正在罵人的爺們也都一頓,隨即快速讓開一條道來。
李越山大踏步的進門,就看到除了門口之外,院子裡更是站滿了人。
而且都是清一色的爺們,其中還有幾個手腳麻利的老孃們正在灶房幫忙燒水。
這些人裡,除了北堯本村的之外,還有東堯的不少人在。
“山子,你可算是回來了。”
眼見李越山進門,趙二爺和趙紅旗快步上前。
“出啥事了?”
李越山此刻反倒是平靜了下來,原因就是他看到吳慧在灶房忙活。
要是真的衝自己家來的,吳慧不可能這個時候還躲在廚房裡不出來。
“你先進去看看吧。”
趙紅旗剛要說話,就被趙二爺攔下,隨手指了指東廂房。
李越山冇有多問,抬腳就朝東廂房走去。
門半掩著,李越山進門之後,頭一眼就看到了正拿著個杵子在搗什麼的老李頭。
而在老李頭的身邊,趙老六正拿著一塊塊膏藥在油燈上燎著。
讓李越山臉色陰森的,卻是東廂房的炕上。
原本寬敞的炕,此刻都顯得有些擁擠,因為炕上此刻橫七豎八的躺著七個半大小子。
這些小傢夥各個鼻青臉腫,有的甚至胳膊都被趙老六用布繩子吊在窗台上。
很明顯,這是骨折了。
在農村,要是不嚴重的骨折,都會用布繩掛在脖子上,要是再嚴重一點,就得吊在一個固定的點上。
東堯的趙老六雖然是個赤腳郎中,但這麼多年十裡八村經手的病人也不少,所以他很輕易就能掂量出這種外傷的傷勢來。
“這怎麼回事?我特麼讓你去釣魚,你是怎麼把自己釣成這個樣子的?”
“還有這些,這都咋了?!”
李越山三兩步來到炕邊,就見馬守山鼻青臉腫的盤腿坐在炕頭上,手臂被裹著掛在窗扇子上。
李越山看向馬守山,指著躺在炕上哼哼唧唧的小子們,他現在一腦門子的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