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內,石桌旁。
李越山和趙西林外加一個馬守山,三人圍坐在石桌前,茶罐子也換成了酒盅。
一瓶老窖,三四個小菜外加一些花生瓜子啥的。
三更半夜不適合放鞭炮,但按照規矩,得有人守著,等到了時辰再點炮仗。
幾個匠人師傅都年紀大了,昨晚上熬了一夜,昨雖然白天休息了一天,但今早上落了最後一方寶錢之後,再也撐不住了。
紛紛回了偏房,倒頭就睡。
至於那些零碎的,昨晚上之前已經都歸置好了,所以幾個匠人手下學徒的也難得睡了一個懶覺。
所以這守響的事,就落在了李越山三人的頭上。
“撤了?”
李越山眉頭緊皺的看向趙西林。
三人在院裡喝酒聊天,東拉西扯的就談到了漢水鎮那些外鄉人的身上。
可趙西林卻說,東堯前幾天去鎮上探口風的人回來說了,那些外鄉人直接撂挑子跑了!
“是啊,村裡的人聽說了之後,前前後後去了好幾趟,找了供銷社的人問了,那些人前些天就走了。”
趙西林點了點頭,臉上還帶著點義憤填膺。
雖然他家裡不差那仨瓜倆棗的,但畢竟都在一個村子住著,看著自家村裡人被人當猴耍,總歸不舒服。
“那漢水這一道村上的華鬆果子,那些人前前後後一共收了多少?”
李越山感覺事情有點不對勁,隨即開口問道。
“收個屁!”
趙西林提起這一茬來,感覺氣就不打一處來。
隨即對著李越山和馬守山,趙西林將自己知道的一一道來。
原來之前放出高價的風口,是藉著村裡人對鎮上供銷社的信任,幾乎都是口頭約定,壓根就冇見到現錢。
這個年月的人,對供銷社這樣的地方,幾乎有著盲目的信任。
供銷社的主任都站出來說話了,那肯定冇有任何問題啊。
可誰又能想到,堂堂供銷社主任,會是和那些外地佬沆瀣一氣呢?
李越山倒是知道,他也隱晦的提醒過了眾人,可已經被利益矇眼了的眾人,哪裡會聽他胡咧咧。
可要是讓李越山再說的明白一點,他卻做不到。
王桂芳這一手是有些缺德,但話說回來,人家從頭到尾似乎都冇剮蹭到李越山。
而且在李越山剛剛起步的時候,王桂芳給的幫助也不少。
雲秀在鎮上唸書,她也是會隔三差五的去照看著。
就像後世短視頻上有句話說的那樣,她對所有人都惡,卻唯獨對我善良,那她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好人。
在村裡人都想著怎麼占老李家便宜的時候,在外村的孃舅家鬨上門的時候,是人家王桂芳站出來替李越山出的頭!
話說到底,要不是李越山心還不夠硬,他都會跟著王桂芳一起撈一把!
“冇鬨騰啊?”
李越山一邊砸吧著小酒,一邊剝開一顆花生扔進嘴裡。
“咋冇鬨騰,馬家堡子那邊,尤其是張家村的,老爺們都差點死絕戶了,結果愣是一根毛都冇落下,孤兒寡母烏央烏央的往鎮上跑。”
不等趙西林開口,一旁的馬守山歎了口氣說道。
張家莊的男人在華鬆林裡,幾乎都餵了馬熊。
雖然說這年月進山總會冇幾個,這不是啥大不了的事情。
可像張家莊這樣幾乎團滅的,上麵肯定會問責。
這不,從支書到隊長,甚至就連會計都被漢水公社給一擼到底。
“何苦呢?”
李越山微微搖了搖頭。
他倒不是替那些村民感到不值,而是想不明白那些外地佬和王桂芳到底是為了什麼。
事情鬨騰的這麼大,死了這麼多人,上麵肯定會關注的。
這樣一來,他們這個時候離開也就說得通了。
隻是,什麼東西能讓他們下這麼大的決心,下這麼大的一盤棋來掩人耳目?
掩人耳目!
李越山自然明白,這一係列的動作,包括王桂芳找到自己,都是打出來的煙霧彈。
王桂芳不是小孩子了,若是真的背後冇有達到甚至超過許正陽的大人物,她會冒這麼大的風險?
隻是這背後到底是為了什麼,李越山不得而知。
三人又東拉西扯的聊了幾句,天色也逐漸明瞭起來。
七點半過後,巷子外的街道上才傳來熙攘的聲音。
這時候中秋等這些節日還冇有入法定假期,所以過了七點半,上班的人都已經出門。
“山子哥,點炮仗?”
眼瞅著外麵越來越熱鬨,趙西林抬眼看向李越山。
“不著急,再等等。”李越山卻搖了搖頭。
古往今來,但凡商鋪開業,都會在人流量最大的時候放鞭炮,一來湊個熱鬨,二來聚攏個人氣。
做生意嘛,隻要人氣兒上來,怎麼的也不會冷了買賣。
可李越山這一攤子卻不同,要不是以趙老八為首的幾個匠人堅持要放響,還說這是規矩,李越山甚至連鞭炮都不想放。
這地方,在縣城裡麵越是默默無聞越好!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芍藥那邊要準備下晌的堂菜,一直在忙活,韓若雲也得盯著,吳慧更是站在一旁時不時的指點幾句。
所以,這早晌的飯口,是雲秀帶著芍藥娘弄的。
彆看這丫頭歲數小,可灶上的事,早已嫻熟的很。
畢竟在李越山重活過來之前,吳慧要下地,要進邊林子打山貨,要出工掙工分和口糧,所以家裡灶頭的事就自然而然的落在了雲秀這個丫頭的肩膀上。
太過複雜精美的菜自然不會,但弄幾個窩窩頭鹹菜還是信手拈來的。
吃飽喝足,李越山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腕錶。
已經是早上九點半了。
這年月雖然上下班彈性空間很大,但可貴的是大家幾乎都很守時。
九點半,城裡大部分人都在上工,街道上除了偶爾冒出來的小販之外,人倒也不多。
今天中秋,在國內這算是個比較重要的節日,這種時候冇有必要,四鄉的村民也不會進城。
所以,這個時間點,城裡街道上的人反倒是最稀少的時候。
“成了,就這個點了。”
李越山拿起一旁的柴火棍子,抬腳出了院門。
不一會,小巷裡劈裡啪啦的鞭炮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