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天外天,李越山先將幾人送回小院。
原本寬敞甚至有些空曠的小院,現在反倒顯得有些擁擠。
不過芍藥和韓若雲要換著盯灶房的吊湯,這麼一來擠一擠倒是也能住得下。
安頓好眾人之後,李越山又陪著吳慧說了幾句話,這才起身離開院子。
出了巷口,李越山徑直來到酒樓。
硃紅花已經將酒菜都準備好,一共四個飯盒外加一瓶隴春酒。
“嬸子,多少錢?”
拿到東西之後,李越山表情很是淡然的看著硃紅花說道。
“你這傢夥,說什麼胡話呢,這都自家生意,再說了這裡麵還有你一份呢,要什麼錢……”
硃紅花一愣,隨抬手給了李越山手臂一巴掌,笑著說道。
可不等她話說完,李越山卻抬手打斷了她。
“嬸子,一碼歸一碼,既然是生意,那就得按照生意的規矩來,”
硃紅花看了李越山一眼,笑著點了點李越山,隨即轉身讓人算清楚了賬。
李越山付了錢,這才轉身朝著酒樓外走去。
看著消失在門口的李越山,硃紅花暗自點了點頭。
做生意賬不能算的太細,但也不能什麼出入都攪合在一起。
而李越山這麼做,看似是守規矩,實際上是杜絕了一些後續不必要的麻煩。
很快,拎著飯盒的李越山繞過正街,來到鐘鼓街背道。
現在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街道上店麵已經全部打烊,前後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一個。
藉著月光,李越山來到委托商店的門口。
順著門縫看去,裡麵隱隱約約還能看到一點光亮。
咚咚咚……
李越山抬手,輕輕的敲了敲外門。
“誰啊?”
半晌之後,這才聽到裡麵傳來動靜,伴隨著一陣輕微的咳嗽聲。
李越山站在門外剛要開口,卻在這個時候玩心大起,隨即刻意壓低聲音道:“地振高岡,一派溪山千古秀!”
叮咣!!
隨著李越山的話落下,屋子裡麵頓時傳來一陣東西被打翻的聲音。
李越山五感敏銳,很輕易的就察覺到有人輕微地靠近門板,扒拉著門縫往外瞅。
拎著東西的李越山微微一側身,躲開了門裡麵窺視的目光。
門內老錢頭驚疑不定,眼瞅門縫裡看不清外麵,而外麵的人也冇有再遞話,隨即深呼吸了幾下,這才輕聲道:“門朝大海,三河合水萬年流。”
“門外來客,敢問是紅花亭畔哪支香?”
李越山:!!!
隨著老錢頭的話從門縫裡傳來,李越山先是一腦門子問號,隨即渾身唰的一下冷汗都冒了出來。
他也就是一時興起,想要逗逗老頭,可特麼誰承想這老傢夥還真是道上的人?!
哪支香?
李越山他特麼知道自己算哪支香啊!
就這藉口,還是上輩子看電視劇的時候學來的。
“錢老爺子,是我……”
李越山對不下去了,隻能硬著頭皮開口道。
“李越山?”
半晌之後,門裡才傳來一個帶著疑惑的詢問聲。
“嗯。”
“……”
吱呀。
委托商店的門板被打開,一隻手伸出來,直接將還在蒙圈的李越山一把拽了進去。
委托商店內堂,昏暗的燈光下,老錢頭一臉鐵青的看著麵色多少有些尷尬的李越山。
“你怎麼知道洪門對口的?”
老錢頭抿著嘴,死死的盯著李越山問道。
“戲文裡就是這麼唱的啊。”李越山隻能裝傻充愣。
他知道,他的一個無心之舉,徹底掀了老錢頭的老底了。
也就是現在政策寬鬆了,要是換了以前,估摸著老錢頭絕對會有殺人滅口的心思。
可即便如此,他這個身份依舊很要命。
可彆提什麼還有洪門大佬能和國家領導談笑風生。
一來,人家是外僑,身份在那裡擺著。
二來,人家確實對國家出了大力,有功在身的,自然有優待,那叫愛國人士。
而像老錢頭這樣刻意隱瞞身份的小蝦米,這個叫黑五類!
“放屁,哪個戲文裡會有這?!”老錢頭氣的直罵娘。
也就是現在老了打不過李越山,不然高低得給這小子卸下幾個身上的物件來!
“……”
李越山自知闖了禍,隨即趕緊將炕桌收拾出來,將手裡的飯盒打開擺了上去。
隴春酒打開,清烈的酒香逐漸瀰漫開來。
“行了,彆拉這個老臉了,這都啥年代了,你那老黃曆都冇人願意搭理了。”
將碗筷放好,李越山熱絡的招呼著老錢頭上桌。
老頭氣鼓鼓的盤腿坐在桌前,端起酒盅一口就將二兩隴春給悶了。
雖然嚇得夠嗆,但老錢頭也想明白了。
就像李小子說的那樣,這都什麼年月了,即便是真的被人察覺出來,也懶得再有人搭理他了。
改開的勢頭這麼猛,大傢夥都盯著錢呢,誰有功夫搭理他?
想到這裡,老錢頭的神色也逐漸緩和了下來,隨手夾起一筷子乾辣椒占了一大半的回鍋肉。
鮮香火辣的滋味在嘴裡爆開,瞬間將剛剛喝下去的酒都激了出來。
李越山立刻又給老錢頭添了一杯酒,一臉好奇的打量著眼前這個乾癟老頭。
洪門弟子……
這稀罕物上輩子在影視劇上倒是經常看到,可現實中活生生坐在麵前的,李越山還真就是頭一回見。
“瞅我乾啥?”
老錢頭又吃了一口滿是乾辣子的雞丁,隨即趁著嘴裡那一股子辛辣,又抿了一口酒之後瞪著李越山冇好氣的說道。
“冇看出來啊……”
李越山一邊給老錢頭添酒,一邊嘖嘖稱奇。
“冇看出來什麼?”
老錢頭一筷子接著一筷子的往嘴裡送,這辛辣的東西一旦進了口,那就停不下來了。
越吃越辣,越辣越想吃。
再配上清烈的隴春酒,那渾身的熱汗一個勁的直往外冒。
“老爺子,您……真的是天地會餘孽?”
李越山組織了一下語言,這才小心翼翼的看向老錢頭輕聲問道。
“我XX%¥,給老子滾!!”
老錢頭一愣,隨即罵罵咧咧的扔掉手中的筷子,抬手作勢就要掀桌子!
老底被掀了,老錢頭本來心裡就打鼓。
這好不容易緩過口氣來,可這小兔崽子卻又提起這一茬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