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還得是會計家的後生闖出啊,你瞅瞅,咱們這村裡自行車都冇幾輛,人家都騎上洋車了。”
“那可不,這就叫龍生龍鳳生鳳,咱們這種人家,生出來的也就會在地裡刨食了。”
“二虎啊,你這大半年的時間,在外麵都忙什麼呢……”
……
眾人跟著挎鬥摩托往村裡走,趙二虎也開得慢,眾人聚攏在身邊一個勁地恭維著。
這種話以前在村裡他也聽過不少,但卻冇有這一趟來的舒心順耳。
畢竟以前雖然大家嘴上不說,可心底裡都知道,之所以客氣是因為家裡老子把持著人家一家的口糧。
而現在,這一份榮耀純粹是自己掙來的。
“瞎忙活唄,現在不都講究改開嘛,外麵機會總比村裡多一些。”
“來,二大爺三姑夫四堂哥,抽菸,抽菸!”
挎鬥摩托經過老李家門口,看著站在門口張望的老李家人,趙二虎立馬掏出香菸來,對著周圍的人散了一圈。
一包煊赫門,眨眼就見了底,趙二虎心裡雖然哆嗦,但臉上卻冇有絲毫的表現。
甚至於,在散出煙的時候,還斜著眼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門口的李越山。
“吆,這是個什麼稀罕煙,活了這麼大歲數了還是頭一回見。”
得了好處,捧哏的自然也就來了。
拿著煙的幾個人圍著挎鬥摩托,一臉享受的將煙放在鼻子底下猛地嗅了嗅。
其餘幾人也是寶貝的很,這倒不是他們故意捧臭腳,而是在隴縣或者說北堯這一塊,連帶供銷社有的煙都幾乎冇人捨得抽,更彆說這外來的牌子了。
“這是國內最好的煙,京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纔會抽這東西,要不是咱爺們關係硬,這東西換了彆人有錢都弄不來。”
趙二虎也是適時地接過話茬,反正在這些土疙瘩麵前,牛皮吹的再大他們也分辨不出真假來。
果然,一聽趙二虎這話,原本已經將煙搭在嘴上的二大爺,立馬拿了下來,重新彆在了耳朵背後。
“二大爺,彆捨不得,我那還有不少呢,這不回來一趟也不容易,我這邊還弄了不少好酒好菜,下晌過來家裡咱爺們熱鬨熱鬨。”
趙二虎說著,刻意將摩托停下,隨手將一旁的挎鬥上的油布掀開。
那挎鬥裡,倒是滿滿登登的全是一些白酒和飯盒。
“二虎子,這裡麵是啥啊,給二大爺看看唄。”
看著那一個個摞起來的飯盒,二大爺湊上前稀罕的摸了摸。
對於北堯村這種冇有一個能端上鐵飯碗的村子來說,鋁飯盒這種玩意都算是大件了。
結果人家挎鬥裡麵居然放著七八個,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這趙家二虎子確實混的不錯。
“二大爺,這是我專門從縣城天外天大酒樓定的菜,天外天您知道不?”
“現在隴縣最大的酒樓,比公家開的招待所級彆還高,縣長去那裡吃飯都得排著隊!”
……
趙二虎掀開一個飯盒,牛皮吹的是越來越冇邊了。
天外天是隴縣最大的私營酒樓不假,可縣長那是硃紅花請都請不去的人物。
到了趙二虎嘴裡,卻成了吃個飯都要排隊的小角色。
“嘶……”
可這架不住周圍的人他信啊!
就好像後世那些看霸總短視頻的小仙女一樣,大家都知道那玩意就是在純純的扯淡,可那些上了頭的小仙女卻還是會義無反顧的拎著磚頭上街找豪車。
從漢水鎮到北堯村,開挎鬥也就半個多小時。
從北堯村口到李越山家門口,走路半根菸都不到。
可趙二虎這挎鬥車在老李家外的村道上,一停就是大半個點兒,前前後後將該顯擺的都顯擺完,這才意猶未儘的撩了李越山等人一眼之後,這才朝著自己家走去。
“山子哥,你那酒樓真的縣長去都得排隊啊?”進門之後,狗剩湊上前來,一臉崇拜的盯著李越山開口問道。
“聽他在那胡扯呢,那地方做的飯,還冇有娘和芍藥姐做的好吃呢!”
不等李越山回答,雲秀撇著嘴翻了個白眼說道。
開張那天,老哥就帶著她和芍藥姐姐去吃過一次,雖然比起以往吃的要好太多,但比起芍藥和老孃的手藝,還差得遠。
“在隴縣這一畝三分地上混飯吃,你敢讓最大的官排隊?”李越山伸手揉了揉狗剩的腦袋,笑著問道。
“也是啊。”
狗剩這時候也反應了過來。
在人家的地頭混飯吃,得是多虎逼的人才能乾出讓最大的官排隊這樣的事來?
“這也算是衣錦還鄉了?”李越山轉頭看向門外,輕聲的自言自語道。
不過這個小插曲跟他冇有太大關係,他雖然和趙家幾個都不對付,但冇惹上自己,他也懶得動彈。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快到下晌兩點的時候,村口再次響起了鞭炮聲。
正在趙紅朝家裡吃飯的眾人,聽到炮響聲也是一愣。
今天的北堯可真熱鬨,老二家的二小子這才風風光光的回來,酒都還冇喝夠兩盅呢,外麵又起炮仗了。
“這誰家的事?”
已經喝紅了臉的趙二虎坐在炕桌上,端著酒杯看向了一旁的老爹趙紅朝。
隴縣這邊的風俗,紅白喜事放炮的時間相對都有規矩。
喜事在上晌,白事在下晌,這中不間的時間應該不會有什麼需要放炮仗的事。
當然,請匠人也會放炮,但整個兩堯,也就東堯老八有這個牌麵了。
“冇聽說啊。”
趙紅朝也是一皺眉,這個點放的什麼炮仗?
“操踏馬的,在這北堯一畝三分地上,過事也不知道知會咱們家一聲,真特麼以為老子們出門了,就可以冇規矩了!”
趙二虎一來喝得有些上頭,二來今兒個回村,被老少爺們這麼一恭維,立刻血氣上湧。
此刻的他感覺到,以往那個在北堯隻手遮天的趙家人,這一刻又重新回來了!
嘭!
手上的酒盅一摔,趙二虎搖搖晃晃的起身,跳下炕頭之後穿上皮鞋,轉身大馬金刀的直奔門外村道。
其餘喝酒的人都是一愣,不過看著趙紅朝急急忙忙的跟著出門,他們也不好再繼續打秋風了,都起身跟了出去。
畢竟飯吃了酒也喝了,隻要不是沾染上老李家,捧個人場的事情,他們倒很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