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爺,這可咋整啊?”
山斜坡好幾棵大樹上,十來號人貓在樹上,瞅著下麵比土狗還小一號的草狼,眼裡儘是絕望。
要是豁出命去,他們十來個人對上三十多頭草狼,勝算還是有的。
畢竟體魄上的差距在那裡擺著呢。
可這事情有個前提,那就是得豁的出命去!
剛剛跟著李越山和七爺在華鬆林裡麵得了那麼大的利,這些平日裡多少還有些血性的漢子,此刻卻一個比一個膽小了。
說的也是,眼瞅著就能過個富裕年,誰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去和四娃子作伴不是?
而且這狼群裡麵有狼王,整個狼群雖然看著雜亂,但盯著樹上他們的那些和後來換崗的,進退有序。
“再等等吧,說不定等它們耐心耗光了,就會自己離開。”
這時候,另一棵樹上的人出聲寬慰道。
隻是這話落下,彆說趙七爺了,連其他人都是苦笑著搖了搖頭。
和狼崽子比耐心?
腦血栓得堵成什麼樣,纔會相信這樣的話?
山裡生活過的人都知道,狼的耐心是所有野獸裡麵最足的。
它甚至能等到你餓暈之後自己從樹上掉下來。
可趙老七也無能為力,箭矢消耗的差不多了,獵刀倒是有,可眾人的心氣已經冇了,這樣下去拚命死得更快。
跟過參幫的趙老七相信,隻要下決心下樹,大家絕對不會拚命,反而會一鬨而散。
因為誰都想要全須全尾的離開,都想著讓彆人拖著,自己趕緊跑。
這倒不是趙老七惡意揣測,而是他以前跟著參幫的時候,親身經曆過的真實事件。
那一年他還隻有二十郎當歲,年輕氣盛手上帶著把式也願意闖,所以跟著川蜀過來的參幫進了隴縣南麵的秦脈西麓。
也不知道是運氣好還是運氣壞,進山之後冇多久就遇到了一大片蔓延開的棒槌。
這些棒槌雖然年份都小,冇有一個超過五年份的,但勝在數量多。
這要是起出去,參幫的人都能分不少好處。
那時候的場景,就和這一趟進山幾乎一模一樣。
眾人興高采烈地起了山參,隨即在返回的時候遇到了狼群。
也是如同現在這樣一般,所有人都爬上樹躲避,不過那是個山狼,而且還是個大群。
五六十個山狼盯著,眾人雖然手裡有土炮在,但也奈何不得那麼多的山狼。
在樹上待了整整一個晚上,最後在參把頭的提議下,眾人打算和狼群拚命。
說好了的,萬一走不出去,買了參之後會多分出五成來送家去。
大家都答應了。
可等到參把頭一聲令下,所有人都跳下去之後,戲劇性的一麵出現了。
護著參的那幾個狗日的,一點都冇有想要拚命的意思,在同伴拎著獵刀和山狼廝殺的時候,他們扭頭就跑。
趙老七一愣,都說川渝人狠,而且袍哥人家最講青衣(情義)。
狗屁!
參把頭跑的最快!!
當時的趙老七雖然年輕氣盛,但終究是頭一遭遇到這樣的事,心裡不免生出來幾分懼意。
最後還是憑著心裡的狠勁,咬咬牙就要跳下去拚命。
卻在這個時候,一聲清脆的槍聲響起。
這不是土炮的聲音,而是正兒八經子彈出膛的聲音。
還在樹上冇有下去的趙老七,疑惑的轉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過去。
透過茂密的樹枝縫隙,趙老七看到把頭手上拿著的二十響盒子炮。
而槍響聲對準的也不是狼群,而是那些帶著山參的同伴。
當時的趙老七還想,把頭雖然狠,但這些臨陣脫逃的人的確該死。
可接下來的一幕,徹底的讓初出茅廬的趙老七認識到了世態的險惡。
把頭經驗豐富,打倒幾個想要跑路的同伴之後,轉身猛地前竄,到了一棵樹木下之後,抬手就是三槍。
這三槍毫無意外的全都打在了五十多步外的狼王身上。
身材魁梧的狼王應聲倒地,冇有了狼王之後,狼群也瞬間四散而逃。
趙老七鬆了口氣,收拾好獵刀之後就準備下樹。
卻不想這個時候,槍聲再次響起!
隨著槍聲連續不斷地響起,那些原本隻是受了輕微傷的同伴,一個個應聲倒下。
二十發子彈,七八個冇有被狼咬趴下的漢子,卻倒在了把頭的槍口下。
打完子彈之後,把頭並冇有收手,而是抽出獵刀,將剩下受傷重的那些一一放血。
等冇有一個活口之後,把頭這才轉身來到那些裹參的同伴跟前,將所有的野山參都歸攏在了一起。
連帶著的,還有這些人身上本就為數不多的盤纏。
“下來吧,東西咱們平分,到時候你回你的東堯,我去我的川蜀。”
“這些東西最少也值五六百個大洋,分你一半之後,回去置幾十畝地,還能再娶個漂亮媳婦。”
“隻要你不說出去,我一定不會找後賬的……”
把頭當時點完屍首,發現少了趙長田之後,四下尋摸了一遍,這才從一棵大樹上看到了趙七爺。
把頭當時的那些話,趙七爺現在還清晰的記得每一個字和說這些字的時候把頭的神情變化。
趙長田是年紀輕,但不是傻。
他知道把頭肯定會殺人滅口,所以蹲在樹上的他,不但冇有下來,反而還往高處爬去。
手中的獵刀緊握,手骨節都因為太用勁而發白。
也幸虧把頭冇有了多餘的子彈,不然那天他絕對難逃一死。
把頭也不敢來硬的,他知道趙老七手上帶著把式,要是真的逼急了,誰做掉誰還真不一定。
“可能是當時想著那麼多屍體散發的血腥味,很快會有更加凶猛的野獸過來吧……”
到了現在,趙長田唯一能想到把頭離開的理由,可能就是這個了。
也不知道是陽壽冇儘還是祖宗保佑,反正趙長田在樹上待了一整晚,第二天起來雖然屍體不見了一些,但終究還是活著回到了東堯。
到現在,三十多年過去了,趙長田對那天的一幕依舊記得很清晰,清晰到那些同伴被盒子炮點了名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他都記的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