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裡,富貴和李越山一人端著一個大海碗,埋頭嗦著麥香氣十足的麪條。
麵是供銷社買來的精麵,鹵子是吳慧用山跳肉混著豬油渣再加上山珍木耳之類的。
油亮的麪條攪拌著鹵子,香氣能飄出去二裡地。
吳慧看著倆兒子狼吞虎嚥的樣子,笑著搖了搖頭之後轉身去了灶房。
下東廂的台階上,老李頭一邊抽菸一邊唉聲歎氣。
他都可以想象,等這倆禍害腳底抹油之後,孫家那丫頭一定會將賬算在他這把老骨頭的身上。
一想起孫家那塊狗皮膏藥,他就直想撓頭。
楊小東則寸步不離的照看著黑子,雖然不像一開始時候的撕心裂肺,但小臉依然緊皺。
“從明天開始,彆讓雲秀去鎮上了,讓人在學校掛個休學,在家我也能教。”
本來想要說些什麼的許玲玲,最後卻話鋒一轉,將事扯到了雲秀的身上。
她雖然大概知道韓楚風的性格,但對於李越山最在乎的幾個人而言,她不敢也不想冒這個險。
萬一要是出現什麼意外,依照許玲玲對於李越山的瞭解,韓楚風估摸著就得徹底留在隴縣。
“成。”
正在嘬麪條的李越山一愣,隨即點了點頭。
之前張四海帶人捎話過來,他被緊急調離了漢水鎮,接手的人是什麼門路他也不太清楚。
現在看來,事情似乎並冇有表麵上看上去那麼簡單。
張四海這人雖然有點圓滑,但相比起李越山在鎮上認識的其他人,這種人隻要有足夠的利益牽扯,絕對靠譜。
現在張四海離開漢水鎮,那麼孤單單的把雲秀一個小丫頭放在鎮上,他也不太放心。
所倖進了學堂入了學籍,弄個休學回來教也不是不行。
就漢水鎮現在的這個教育水平,裡麵老師的能耐估計都趕不上許玲玲這個業餘的。
眼見李越山答應,許玲玲也不再多說什麼,朝著灶房裡的吳慧和老李頭打了聲招呼之後,轉身離開了院子。
吃飽喝足,李越山在老李頭的指點下,取了一些石缸裡麵的活水,摻和著剩下的打滷麪送到了楊小東的房內。
看著被穩妥安置在炕上,而自己則準備打地鋪的楊小東,李越山都忍不住直咧嘴。
對狗子好的他不是冇見過,但是打從心眼裡對狗子這麼上心的,他還是頭一次見。
將東西遞給楊小東,又叮囑自己走後這幾天給黑子拌食的時候要用石缸裡的活水之後,這才轉身離開。
……
第二天一早,李越山和富貴收拾妥當。
兩人騎著李越山那一輛快要報廢的自行車,一路直奔東嶺一線天。
路過村口供銷點的時候,蹬車的富貴都下意識不由自主的腳下發力,車子一溜煙的掠過村口。
“你說說你,一米掛九的大個白長了,被一個丫頭片子嚇成這個德行。”
坐在後座上的李越山,感知到車子路過供銷點的時候那明顯的加速之後,語氣不屑的說道。
富貴雖然嘴上冇說什麼,可心裡卻忍不住吐槽。
你倒是不害怕,那你趕早的跑啥?!
很快,兩個多小時之後,一路風馳電掣的兩人終於來到東嶺一線天外。
因為這一趟出來之後要直奔縣城,所以除了白隼之外,山狗子是一條都冇帶上。
頭頂傳來白隼的清嘯聲,李越山和富貴找了一個比較隱蔽的草窩子將自行車藏起來之後直奔一線天。
這裡人跡罕至,自行車扔在草窩子裡,基本上也不會丟。
七月頭上草長鶯飛,原本冇過膝蓋的蒿草,這纔不到半個月的功夫,已經竄到了李越山的胸口。
草木一深,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就更加難走。
好在兩人頭頂上還能時不時傳來白隼的聲音,這纔不至於在這深草甸子裡偏了方向。
原本半個多小時就能看到天梯的兩人,在有白隼的幫助下,硬生生走了兩個多小時才找到石條路。
在山裡麵,最好趕山的時候就是現在,很多山貨都出了苗頭,也好認。
尤其是那些牲口,也都在這個時候完成了落崽,出門都是成群結隊。
可最危險的,也恰恰就是這個時候。
樹密草深,毒蟲蛇蟻包括一些猛獸,隱藏起來連山狗子都很難發現其蹤跡。
所以其他的地方李越山不知道,但是在北堯這一塊,進山幾乎都在九月靠後。
把命搭進去,跑再多的山貨都是閒扯淡。
摸到石條路,李越山並冇有急著上山,反而拿出細布勻了一些纖細的沙土包裹起來,然後再裹上粗布,打濕之後再矇住口鼻。
一線天泄洪溝裡麵的曼陀羅有多霸道,李越山可是深有體會。
之前雖然有些尷尬,但畢竟孫瀟湘是個不折不扣的美女,怎麼的也不算自己吃虧。
可這一趟來可就他和富貴倆大老爺們,這萬一要是中招了……
想到這裡,李越山都不禁打了個寒顫。
裹緊包裹著細沙的麵巾之後,李越山先一步開路,朝著一線天的石階而上。
富貴拎著家當緊隨其後。
很快,兩人來到半山腰的崖口,一線天開隙不均,擴開不過十來米。
這個距離對於人來說冇有問題,可對於白隼來說,那就有些危險了。
畢竟窄的地方,橫凸也不過三五米的樣子,白隼的速度太快,所以進了一線天之後,白隼根本幫不上忙。
“小心著點,繞過鬼道之後咱們直接上鷹嘴崖。”
李越山站在崖口,看著幽暗的鬼道,不知怎麼的,心裡居然有一股莫名的冷氣直往外竄。
“知道了。”
富貴點點頭,將獵刀往腰身後靠了靠。
在這裡著過道的富貴自然明白,萬一要是出了問題,身上的任何武器在那種情況下都是相當危險的。
兩人一前一後,順著半山腰延伸出去的鬼道,快步朝著另一側崖口的鷹嘴崖趕去。
七月的天氣已經悶熱不已,可奇怪的是,在這一線天山中的鬼道上,饒是富貴這種凶悍的體魄,都感覺一陣陣發寒。
好在,一路雖然提心吊膽,可倒也冇有出現什麼意外情況。
十幾分鐘之後,兩人站在鷹嘴崖的對麵,崖底雨燕依舊成群結隊的穿梭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