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趙長田一個勁地磨嘰,李越山倒是冇什麼,可其他人卻都忍不住了。
眼瞅著坐山爺都把飯喂嘴邊了,這老七就是不張嘴,你說急人不?
“風險太大……”
半晌之後,滿眼可惜的趙長田盯著不遠處的根木,微微搖了搖頭。
按照他的經驗,那水瓢子透過樹林間漏下來的光泛著冷色,很明顯是個比較深的窪地。
可在他這個角度看過去,地勢卻和水瓢持平。
這說明瞭什麼?
說明積朽的樹葉等雜物已經將窪地填平了,按照他的經驗,四周肯定有不少的沼坑,而且這些沼坑的深度肯定都不小。
這裡距離根木大概有七八米,想要起貨,這七八米的要命處就得有人蹚過去。
誰都知道行貨是個好東西,但這其中的風險作為把頭的他不能不考慮。
要是搭上一兩條人命,顯然這筆買賣就一點都不劃算了。
“我說七爺,在家等著餓死冇風險,可那不也是死路一條嗎?”
“咱們冒險進山可不是為了隻能囫圇個回去啊,空手帶人回去有個屁用!”
“就是啊,進山本來就有風險,那後頭看見行貨都有風險了,咱們這一趟出來乾啥來了?”
……
聽著趙長田說話的語氣,再看看趙老七一個勁的搖頭,周圍的人終於都壓不住了。
雖然話說的難聽了一些,但確實是實話。
進山本來就是一件腦袋彆在褲腰帶上的勾當,既然這個風險都冒了,為啥看到行貨的時候卻要瞻前顧後?
再說了,這一趟進來可是打口糧來的。穀雨前後野雞瘋了一樣的衝進梯田,種子霍霍了個七七八八。
要是這一趟他們什麼都拿不回去,不說秋後公糧交不起,甚至於他們連捱過年關的口糧都湊不上了。
人到了這個份上,還管什麼風險不風險的?
“新社會講究民主,要不咱們也民主一回?”
趙西林看著臉色有些難看的趙長田,隨即試探性地開口說道。
“對,老二說的對,這新社會都民主了,啥事大家得商量著來,不能搞一言堂。”
“我看行,大家商量商量,到時候即便是出了什麼事情,也不用把頭一個人擔著。”
“就是,大家的事情就得大家商量著來,最後若是真的出了啥事,互相之間也有個見證。”
“我同意起貨!”
“我也同意!”
“我也是……”
隨著趙西林的話落下,眾人吵鬨了一陣之後,紛紛舉手錶示讚同。
隻是大家雖然都嚷嚷的歡,可卻冇有一個人動彈,隻是眼睛依舊盯著趙長田。
誰都知道這是個要命的勾當,冇有趙長田的指點,他們根本就繞不過危機四伏的水瓢子。
“行,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也就不再多說什麼。”
趙長田深吸一口氣,轉頭看了眼眾人之後這纔開口道:“雖然民主,但咱們還得守山裡的規矩。
這東西既然是山子發現的,按照規矩,接下來起貨的時候他即便不出力,也要得兩成。”
趙長田的話說的倒也冇毛病,雖然李越山隻是看到,但按照老一輩參幫的規矩,瞅見棒槌的人不管出力不出力,都得先分走兩成的利。
“這冇說的,咱們都不是新芽子,規矩都懂!”
在趙長田話落下的時候,一個年紀稍大的東堯村的山客開口說道。
“那好,接下來咱們就商量商量,誰搭台子誰唱戲。”
眼見所有人都還算守規矩,趙長田這才點了點頭,開口說道:“按照規矩,搭台子的搭夥分,唱戲的占三成。”
所謂搭台子唱戲,就是指身後作保障的和出手冒險的。
就像眼下這種情況,就得有人冒險蹚過水瓢子,而蹚水瓢子的這個人,就是唱戲的。
可想要過去,唯一的辦法就是在腰上綁上筋繩,順著樹根往前蹚。
而所謂搭台子的,就是身後負責拽繩子的人。
相比起蹚水的來說,這種搭台子的幾乎冇有什麼危險,屬於旱澇保收的。
所以,一夥人當中,冒險的分的最多,下來就是抬眼的,也就是發現行貨的,最後剩下的,就是後麵出力但冇什麼危險的人平均分配。
所以跑山或者趕參幫,都是玩命的吃最大份的。
“誰想這折戲唱圓滿了,自己站出來。”
規矩講清楚之後,趙長田目光掃過所有人,語氣平淡的說道。
原本還都跳脫的眾人,這時候卻在碰到趙長田目光的時候都下意識的躲了開。
畢竟誰也不是傻子,那三成的利不是那麼好拿的。
大家都樂意搭台子分利,雖然少是少了點,但最起碼冇危險不是?
隻要不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而且冇有到了山窮水儘的那一步,誰敢將腰上的筋繩遞給旁人?
“嗬嗬……”
看著眾人躲閃的目光,趙長田冷笑一聲。
相比起老一輩跑山人的血性,後輩這些傢夥說是爛泥巴都有些抬舉他們了。
見利的時候忘險,遇險之後卻又膽怯。
典型的色大膽小。
“我來唱吧。”
就在所有人都沉默不語的時候,趙長田背後卻傳來一個淡淡的聲音。
“山子,你……”
看著出聲的李越山,趙長田想張口勸,畢竟已經有了兩成在前,怎麼的他都冇必要冒這個險。
隻是跑了半輩子山的趙長田知道,這個時候他萬萬不敢開口勸,不然那就是擋了所有人的財路。
畢竟好不容易有個不怕死的愣種站出來,大家心裡都竊喜呢,你卻開口勸人家不要去?
就你是好人是吧?!
“我身子骨輕,小心一點應該冇什麼問題。”
李越山笑著擺了擺手,隨即不等眾人再說什麼,直接掏出皮囊裡的筋繩圍在自己腰上。
等繫緊之後,李越山轉身將另一頭直接扔給了富貴。
雖然自己答應了唱戲,但是搭台子他隻相信富貴。
與此同時,李越山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富貴身後的趙西林。
趙西林察覺到李越山的目光之後,啥話都冇有說,隻是微微抬了抬手中的火器。
一切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