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光紀 第五百五十四章 太平節（八）

時間悄然流逝，天地一片祥和，就當人們皆滿心愉悅沉浸在演武場上歡快喜樂的氛圍中，情不自禁跟著一同搖擺合奏之時，雲霞環繞，殿宇如林的蒼穹深處，驟然間鑼鼓震盪，琴瑟和鳴。

緊接著，漫天氤氳澎湃，宛若江河瀑布，又似滾滾海潮，鋪天蓋地的垂向了四麵八方。

恍惚中，天地間響起了一聲清亮空靈的優美歌唱，人們相繼抬頭望去，隻見一群綵衣絢爛，玉帶飛揚，手持各種精美樂器的曼妙女子自那雲宮深處徐徐出現，一個個歡聲悅耳，笑顏如花，伴隨落英繽紛，輕盈散落彩雲間。

與此同時，在那蒼穹之上的一座幻彩雲宮至高處，還有一道惹人注目的璀璨身影飄然而至，那是一位極其出塵的絕代佳人，她沐浴在萬丈光輝中，就像是超出世外的天地神女，腳踏祥雲淌瑞霞，身披霓裳抱琵琶，纖纖玉指勾人心，悠悠絃音舞天華。

底下的人們見此情景頓時歡撥出聲，雀躍不已，甚者當場高聲對唱，無比激動。

有道是：火城有佳人，天上彩雲宮，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

此女正是城中佳人榜上排名第二的神女“夢彩霞”，亦是五城主施虞煙唯一言傳身教的關門弟子，天賦絕倫，容貌絕世，對其傾心仰慕者，向來都是數不勝數。

而今日這榮長廣場中，便有不少人悉皆為此而來，裡麵不乏存在著一些本屬於其他三座聖地神宮區域內的年輕輩修士，甚至豪門子弟，無一不是想要趁此良機，來與這位豔絕火城的夢神女盛情對唱一番，興許運氣好，還能與之共舞一場呢。並且，他們還暗中擺下了一個賭局，要比比究竟誰能和夢神女的對唱次數最多，如果誰有豔福，能有幸與之共舞一場，那自然而然就是風光無兩，敗儘群雄了。

實際上，這種情況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基本上年年都有，每逢太平節到來，總會有人絡繹不絕的想要去和城中那些個遠近聞名，備受仰慕的才子佳人合唱共舞，隻可惜合唱尚有可能，共舞從來罕見，正常情況下，唯有那些舞祝時節的“祥瑞福主”方能有此資格，而這些福主的名額，絕大多數也早就被那些名門望族，世家中的佼佼者搶占殆儘了，尋常人家根本冇機會。

不過萬事無絕對，這裡麵也有極個彆例外，通過太平節前一天城中各地舉辦的“福主爭霸戰”，於問道台上公平競爭，成功爭取到一個福主名額。

譬如此刻演武場上那些操縱黃金舞龍的祥瑞福主，其中一對兄妹便是今年新晉年輕俊傑，兩人家境平凡，身份低微，早先一直都處於是寂寂無名的狀態，平日裡就靠著在某家酒樓迎客打雜來賺些錢財，用以維持修行所需。然而，在昨日此地舉辦的那場福主爭霸戰上，兩人竟是各顯神通，大方異彩，不僅成功贏得了一個福主名額，還被太平宮中的一位供奉相中，言稱太平節過後要收他們作關門弟子。

當時兄妹倆麵麵麵相覷，心裡彆提有多高興了，髮絲泛白的父母站在邊上，更是兩眼通紅，一個勁的誇讚兒女成器了，一個勁的拜謝那位執事天恩。

當然，並非人人都能有這對兄妹倆的實力和運氣，絕大多數即便登上問道台，也都是以失敗告終，雖說福主爭霸戰存在著一定的規矩和限製，凡四境以上的修行者皆不得登台參戰，但家境差距和根基底蘊擺在那裡，一個尋常門庭教出來的子弟，想要與那些個豪門世家悉心栽培的同輩翹楚抗衡，無異於蚍蜉撼樹，難如登天，至於在問道台上邀戰一地，敗儘群英，靠自身實力成為那個“福主司命”，曆來太平節，從未有過，往往得贏下一個福主名額就心滿意足了。

此時此刻，隨著神女夢彩霞的一聲歌唱，驚豔現身，整座榮長廣場，早已是歌聲如潮，滔滔不絕，本就歡樂的氣氛，轉眼攀升到了低點。

驀地，蒼穹之上驟然響了一道格外刺耳的清冽琴音，致使迴盪於四麵八方的聲聲歌謠戛然而止，一位盤坐彩雲間，雙膝橫古琴的綵衣女子對著底下人們柔笑說道：“喂喂，你們乾什麼，現在還冇到合唱環節呢，怎的年年都是如此，一點規矩都不懂。”

演武場一側，“神”字賭坊中某座極高的樓台上，一個風度翩翩，錦衣玉帶的清秀男子率先開口笑回，“既已年年皆如此，何必年年講究，不若棄掉這些無關緊要的繁文縟節，讓我們這些地上人間的凡夫俗子，早些與雲上天宮中的神女姐姐們歡聲合唱，共舞數曲，豈不美哉？”

“不錯，對唱來對唱去的無甚意思，不如開場大合唱，更加儘興。”

“我讚同。”

“我也讚同。”

“我舉雙手讚同。”

......

場間不少年輕修士出聲附和，甚至於演武場上的舞龍樂隊中都有人舉起手來，高喊讚同。一些老輩高手見此情景紛紛搖頭，無奈至極。

盤坐彩雲間，膝蓋上橫著一把精緻古琴的綵衣女子翻了個白眼，“冇有規矩不成方圓，像你們這樣，還不得全亂套？”

“就是就是。”邊上一位手持玉笛的女子笑著附和，然後伸手指向遠處，道：“看看人家隔壁龍井廣場，井條有序，規規矩矩，再看看你們，每年都亂搞，再這樣下去，明年估計連我們都不願意來這邊了，到時候，小心城中那些個總喜口誅筆伐的文書史官以此大做文章，說什麼這榮長廣場的漢子啊，一個個表麵看著溫文爾雅，有模有樣，實則都是些毫無章法的粗鄙無矩之輩，需要遠離，不宜交好，最後連同咱們的韓大供奉怕是都得跟著丟臉。”

人群中，一位出身韓府的白衣少年微笑道：”溪花姐姐多慮了，咱家韓老爺向來無拘無束，從不在意這些禮節名聲，再者，年年相同多無意思，我們也是為了讓著太平街更加熱鬨喜慶著想，怎的就成粗鄙無矩之輩了，溪花姐姐可莫要汙衊好人啊。”

樓台上的清秀男子點頭，“不錯，溪花姐姐貴為千金，天生麗質，焉能行此下稱之舉，有損聲譽。”

那手持玉笛的女子頓感無言，實在是不想繼續搭理底下這兩個巧舌如簧的傢夥了。

位於神女夢彩霞左側最邊上，一個身前擺放著一把古箏的俊俏女子似笑非笑地反駁，“倘若不是粗鄙無矩，何以謝瑩姐姐他們今年死活不來這榮長廣場，都跑劍河山那邊去了？”

樓台上的清秀男子一時語塞，欲言又止。

來自韓府的白衣少年歎息，無奈妥協，“好吧好吧，按照規矩來。”說著，他又笑了起來，“既然要對唱，那麼你們誰先來？是琉月妹妹呢，還是溪花姐姐。”驀地，他轉眸看向了那個雙膝橫放著一把古琴的綵衣女子，臉上笑容更盛，“不如還是讓靜兒姐姐現帶頭，我跟著帶頭，怎麼樣？”

名為肖靜的女子聞言柔媚一笑，潔白素手拍了拍古琴邊緣，回道：“韓小少爺，實在不巧，奴家也像啊，可惜奴家這回當的是陪奏官，而非主場使，所以怕是遂不了你的願了。”

白衣少年輕微搖頭，再次歎氣，一臉悻悻然。

古琴女子肖靜旁邊不遠處，一位掌心沉浮著一尊碧綠花塤的豔麗女子笑盈盈地說：“曲音共鳴，天地相合，韓小少爺既然這麼有雅興，何不就由你先開頭，我等自會儘心陪奏。”

“哈哈哈。”某個地勢極高的屋簷上傳出一陣灑脫不羈的朗朗笑音，一名手持羽扇的黑衣男子站了出來，開口道：“神女姐姐此言差矣，往年都是雲宮諸殿帶頭，天音福民，今年怎的變了規矩，換作地上人間了，況且，適才靜兒姐姐才言，冇有規矩不成方圓，莫非現在輪到你們這裡，就行不通了？若是如此，豈不是確切證實了溪花姐姐先前是在汙衊我等粗鄙無矩，那麼我倒是覺得，直接開場合唱，天地共舞也未嘗不可。”

神女夢彩霞輕聲一笑，嗓音柔美，“行了，隔壁第一曲都快唱完了，你們卻還想著在這裡爭著個帶頭主次，待會人家皆已圓滿飛昇，登上雲宮，唯獨我們仍然於此慢慢悠悠。”

“時辰還早，耽擱不了多久。”韓府的白衣少年笑眯眯地開口，不過也冇敢繼續多言，仰慕歸仰慕，敬畏是敬畏，雖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兩人同屬於神道世家的嫡係後代，但他終究隻是嫡係的嫡係，而這夢彩霞卻是貨真價實的神靈長女，血脈高貴，天賦絕倫，僅百餘年修道歲月便已位及凡間大道的最巔峰，實力直逼其父，豈是他這數十年間依舊還在四境真我摸爬滾打的小修士所能隨意招惹的？若非今日太平節，換作尋常日子，他們之間的差距，註定見麵連說上一句話都機會都難有。

夢彩霞側首看向身旁一位正瞧著底下某個男子笑臉嘻嘻的女子，柔聲道：“開始吧。”

女子聞言頓時收斂心思，笑著回了個好字，然後喊道：“姐妹們，都瞧好了，待會若有人跑調或回不上詞的，晚些桌上自罰三杯，一次一罰，不可偏袒，否則，一視同仁。”

“哈哈哈，年年皆如此，今年也不例外，看來某些人是註定又得上桌就醉，好夢不醒咯。”

“何止啊，某些人醉了以後，說不定還得說些不著調的情話出來呢。”

“哈哈哈......”

......

天上歡聲一片，彩雲間的眾多女子笑臉盈盈，毫不避諱的將一些陳年糗事抖露了出來。

底下不少男修聞言一臉訕然，羞難自處，有人高聲反駁，“小娘皮，喚你們一聲神女姐姐，還真當自個是神女了，往年狀態不佳，實屬意外，這回就算你們唱破喉嚨，地老天荒，小爺也全給你們圓回來！”

“呦，這不是咱們三杯就倒，滿地打滾的孟大少爺嗎，知道的是雄心壯誌，豪氣乾雲，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東窗事發，氣急敗壞了呢。”雲天上，一位妖嬈嫵媚的女子笑盈盈地揶揄。

邊上有人跟著附和，“哈哈，可不就是氣急敗壞了嗎。”

底下那男子大喊，“夠了，廢話少說，儘管放馬過來便是。”臉上泛起一陣羞紅。

就連夢彩霞見狀都不禁發出了聲聲酥柔迷人的笑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