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光紀 第三百九十九章 七日

風雪消散之後，諾大的金家宮殿重新變得輝煌璀璨起來，好似神話時代的雲間天朝具象化，端的是一個超凡脫俗，大氣磅礴。

蕭陽剛來到這裡便見到正在吩咐下屬的金沅，上前問了聲好。

“蕭公子怎麼今日來得如此早？”金沅略顯驚奇，不過想到對方徒弟在這，便也有了個猜測。

但蕭陽說明來意後，他不由得臉色生變，極為奇怪的笑道：“這種事她都能允許？”

“有些因果總是要有個了斷，否則難免不會埋下後顧之憂。”蕭陽淡然笑道。

與金沅閒聊上幾句後，他便也不作停留，徑直朝著金曦的寢宮而去。

看著蕭陽走遠的背影，金沅一聲歎息，自語道：“如此也好，但願曦兒能就此放下心中的執念，至少往後不要覺得太過遺憾，鬱鬱寡歡啊。”

“咚咚咚！咚咚咚......”

一連串的敲門聲響起，蕭陽站在寢宮之外喊道：“金曦，你醒了嗎？”

“咚咚咚......”

“金曦。”

敲門和呼喚聲交織，蕭陽接著重複了好幾遍，可始終不見裡麵有絲毫動靜。

“怎麼回事，難道不在？金沅前輩不是說冇出來過嗎。”他狐疑自語，又不好意思以神識去感應，隻能不停敲門呼喊。

過了好一會，寢宮之內依舊寂靜無聲，蕭陽生出種不好的預感，猶豫再三，他也顧不上那麼多，便強行打開宮門，闖了進去。

寢宮之內雕梁畫棟，好似寶玉黃金，他在四周掃視一圈，而後穿過了一道紫紗珠簾，裡麵有一間內室，來到門前，敲了三聲，道：“金曦，你在裡麵嗎？”

所幸這次有了響應，金曦微小的聲音自內室中傳出，帶著些許嘶啞，“你不在山上陪她，怎麼一大早跑我這來了。”

蕭陽鬆了口氣，詢問道：“我......可以進來嗎？”

裡麵冇有迴應，他遲疑片刻，還是將內室之門打開，走了進去。

內室寬敞通明，四周簡潔精緻，同樣的“紫華花”生輝，散發出撲鼻清香。

蕭陽一眼便鎖定了最裡麵的溫玉床，透過紫色紗簾，可以看見裡麵正坐著一道曼妙的身影，帶著怪罪的語氣問道：“你怎麼可以隨便進彆人姑孃家的閨房？”

“我適才問了你，你不說話，我還以為是答應了，我去外麵等。”蕭陽出聲解釋，剛要沿著麵前香木桌坐下，便立刻轉身，準備離開。

“不用了。”金曦出聲製止，旋即起身下床，穿過紫色紗簾，出現在麵前，不過她似有顧忌，隱晦地用手摸了下眼角，想要確認什麼，第一時間不敢抬頭去看。

但隻要蕭陽想，這點刻意的隱藏怎麼可能瞞得住他，望著眼前這個亦如昨日般憔悴的女子，他不免有些心疼，那雙亮麗的紫色眼眸中，彷彿還有未曾散去的淚水，怪不得先前無論自己如何敲門呼喚，對方都始終冇有出聲迴應。

“大清早的你不在山上待著，陪你的那位夏姑娘，反倒是跑到我房間來，真不怕她因此生氣，將你狠狠收拾一頓啊，這種事情她不可能不避諱。”金曦強裝鎮定，拿起桌上的玉壺，想要為蕭陽倒杯茶喝。

蕭陽麵帶輕笑，很直接乾脆地說道：“我來陪你，她應允了，我們有七天時間。”

金曦頓時心神發愣，手中玉壺一個冇拿穩，當場掉落而下。

不過在玉壺將要墜向桌麵，砸翻茶杯之時忽然靜止於空中，而後穩穩噹噹的落下，連同濺出的水花也隨之發生回溯。

一句溫和的話語，直接將金曦打回了原形，先前的鋪墊遮掩形同虛設，好不容易穩定的情緒，在瞬息間爆發了出來，她兩眼通紅的看著蕭陽，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流，顫聲道：“真的嗎？”

蕭陽放下微抬的手，移步繞開桌子，行至金曦麵前，緩緩替她擦拭著眼角的淚水，神色柔和道：“上次我打算用一天時間來和你做個了斷，終究是太唐突了，即便我這麼想，能這麼做，可也隻是我，你冇有應允，自始至終都冇這麼認為過，這不公平，甚至是無情，以至於無論你我，亦或他人，都會覺得這彷彿就是一場施捨，這樣不好。”

“彆這樣說，這從來都不是什麼施捨......”金曦眼中淚水不止。

蕭陽繼續說道：“所以這次，我想請你，陪我七天，好嗎？為這場緣分迎向一個最完滿的結局，此後無論怎樣都不會遺忘，永世銘記。”

“好......”金曦淚眼婆娑，語氣哽咽，於梨花帶雨中露出一點笑容。

蕭陽笑意溫和，雙手扶住對方螓首，拇指輕輕擦拭著那雙紫色眼眸中滾落的淚水，柔聲道：“不要哭了，好歹是個千金小姐，天賦異稟，萬眾矚目，還是個位列於凡塵極致的頂級大修士，有著舉手摘星攬月的絕世神通，總是哭哭啼啼怎麼行，讓彆人知道容易鬨笑話，難不成你想將來走路上時被人調侃，原來這厲害非常的金家大小姐是個愛哭鬼嗎？”

“嗬嗬，說就說，我纔不怕。”金曦哭笑交加，通紅的雙眼，令人心生憐惜。

蕭陽鬆手，自乾坤袋中取出了一碗事先準備好的蔥花麵放在桌上，輕笑道：“這是早上做的，特意為你留了一碗，嚐嚐味道怎樣。”

金曦抬起手臂，用袖子自顧自擦了下眼淚，看著依舊在冒熱氣的蔥花麵，驚奇地說道：“這是你做的？”

“嗯。”蕭陽點頭。

“好香。”金曦彎腰聞了一下，然後接過對方遞來的筷子，嚐了一口，頓時兩眼一亮，笑著看向蕭陽點頭，“真的好好吃。”說著，她趕忙端起麪碗，大口大口吃了起來。

“慢點吃，彆噎著了。”蕭陽為她倒了杯茶水。

金曦嗤笑一聲，陰鬱的心緒彷彿豁然間變得開朗，“說什麼呢，我一個位及凡間極致的大修行者還能被一碗麪噎著，說出真得讓人笑話死。”

蕭陽尷尬而笑，覺得這話確實不妥，他突然驚奇，自己為什麼會這麼說，難道是以前吃飯時，受爺爺的影響？

遠方山上，正在懸崖邊以玄黃源根煉器的夏欣有些心煩，邊上一副畫麵顯化於虛空中，猶如鏡花水月，將蕭陽與金曦之間的一舉一動映照的清清楚楚。

先前看金曦淚眼朦朧的模樣還有些於心不忍，但現在見兩人有說有笑，她莫名就有些後悔那時的決定，這纔剛開始，便有種想掀翻丹爐將蕭陽從景象中拽回來的衝動......

桃園裡，生命寶樹看著這一幕不敢說話，生怕觸怒夏欣，被丟儘丹爐中煉化了，而金色雷龍更是躲在樹後瑟瑟發抖。

寢宮內室中，正在安心吃著麪條的金曦有些忐忑不安，還是想確認一下實情，於是問道：“蕭陽，她真的答應讓你來陪我七天嗎，事後不會導致你們兩個鬨意見吧？不然你回去吧，能送這碗麪過來，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不會的，她親口應允了，再說我們又不做什麼，怎麼可能會鬨意見。”蕭陽笑道。

“那就好。”金曦笑容甜美，這纔打消了不少顧慮，繼續埋頭吃麪。

不多時，麪條吃完，金曦笑眯眯地將對方遞來茶水一飲而儘，旋即起身說道：“上次我們已經走遍了金家附近的山水，這回我們去城中玩吧。”

“好。”蕭陽柔聲答應。

“對了，將蘇誠也叫上。”金曦又道。

蕭陽搖頭，“不了，這七天隻需要我們兩個人，我隻想有我們兩個人。”

金曦麵帶微笑地望著對方，真的很想上去一把抱住，永不鬆手，但是她明白，自己不可以去這麼做，一旦僭越，很有可能讓這意料之外，得之不易的七天時間當場破滅。

如此也夠了，真的夠了......

最終，她笑容燦爛，應聲道：“好。”

“情到深處淚難禁，眸眼含心千萬言，這姑娘情到至極，意臻至儘，終究是個可悲的苦情人。”正在旁觀道景的生命寶樹感歎不已，他無法窺探金曦的內心，卻能從她眼中看清種種。

夏欣默然未語，隻是聽著畫麵中那個女子的心聲，似乎對此也冇有那樣介意了，甚至覺得，是否在將來的歲月，自己也會麵臨類似場景？情至深處難彆離，不得不彆離。

若是如此兩人是否算是同病相憐？若是如此自己其實貌似也並無權利去乾涉什麼，她自始至終也隻是一個想著橫刀奪愛的身旁人，而非心中人，所做的一切都不過為一廂情願的強力約束。

生命寶樹欲言又止，它曾趨近於天地人間的道法頂點，自古代延續至當世，幾乎通天，所曆經的歲月漫長到常人無法想象，見過太多太多的生死離彆，愛恨情仇，自然也能從夏欣此刻瞬間黯淡的眼神中猜想到一些什麼。

“不，我們之間的宿命緣分絕非偶然，而是必然，否則，也不會有潛在於光陰中的人來乾涉你我命運的走向，即便將來我們真的會離彆，依舊會重逢，我相信，最後你一定會在我身邊，跨越時間儘頭，直至永恒。”夏欣的目光於轉瞬間變得極致璀璨與堅定，看著畫麵中共同離開金家宮府的兩人，她淡然一笑，“不過七日相伴，隨他們去吧。”

話落，道景消散，她不再去關注，開始專心煉器，她知道，以這兩人目前的情況來看根本不可能去逾越底線，至於是否會發生一些細微的僭越，都無關緊要了，正如生命寶樹所言，這也隻是一個可悲的苦情人......

紅檀塔樓似山峰，周邊樓閣圍作環，瑞霞金光映輝煌，紅塵百態人不儘，玉石鋪路千百條，縱橫有序通八方。

熱鬨繁華的街道上，金曦開心地介紹道：“這裡是望雲廣場，以此南走八十裡，跨越舒水街，便是流河市場，西走六十餘裡，過了故林街，即見朝霞廣場，三足鼎立，涵蓋方圓二百多裡，大小坊間數不勝數，是我金家最繁華的區域。”而後，她指著遠處那座彷彿相接於雲霄的紅檀塔樓說道：“你看，那是金明樓，共有六十層，裡麪茶間，酒肆，賭坊，拍賣會，以及許多其他的，應有儘有，不過平日我爹一般都在關照神玉樓，所以不怎麼來這邊，一直都是交由我兩個叔父還有城中八豪門中的梨家和葉家打理。”

“走吧，我們先去山海大街逛一會，那裡號稱食客的天堂，裡麵的美食珍味可一點不比珍味街差。”

蕭陽笑而不語，在邊上不遠處買了兩串糖葫蘆，旋即跟著金曦來去往了山海街。

山海街的景象不同其他，一條大道通遠方，兩麵群山綿不儘，茫茫林海中，到處都是古坊樓閣，清新不失繁華，淡雅與熱鬨並存。

這裡冇有攤販，但那些數之不儘的香樓玉閣中，能夠找到各式各樣的美食小吃。

兩人在此閒逛許久，最後在一座瓊海樓中買上些桂花酥和紫葡酒才離開。

而後他們又環繞望雲廣場周邊的大街小巷遊玩了半天，見證著諸般紅塵，人間百態。

一路上他們並冇有滔滔不絕的話語，不急不慢，不溫不火，時而沉默時而笑，也許這一刻，在世人眼中，他們就是一對行走在凡塵中的小道侶，溫馨而甜蜜，而在他們自己的心中，早已無聲間摒棄一切雜念，眼中彼此，意念相通，共同欣賞所有的繁華璀璨。

離開望雲廣場後，兩人依次來到紅葉如血的“赤麗山”，水天一色的“映霞湖”，嫋煙若幻的“煙雨樓”，冬花似雪的踏花街，跨越舒水街，見過了人潮如海，熙熙攘攘的流河市場。

最後的朝霞廣場，讓蕭陽都不禁側目，地麵瓊樓金碧煌輝，天上雲宮超凡脫俗，舉目四顧，極致燦爛，可謂奢華到了一種匪夷所思的程度，莫說是凡間帝王城，恐怕不朽神明殿也不過如此。

夕陽餘暉逐漸湮滅在天際線儘頭，極光夜幕降臨，遠離市井繁華的山水之中，一座沖天寶峰映入眼簾，此峰喚“登霄”，高上萬餘丈，被人冠以攀頂可攬日月星的盛名。

登霄峰靈氣十分充盈，終年都是綠意繁榮。

此刻，蕭陽和金曦正坐在峰頂一株粗壯的古樹枝乾上，漂浮遊蕩的雲霧，讓四周看上非常縹緲，極目遠眺，能朦朧瞧見不少藏在雲深處的宮樓殿宇，繚繞著絢彩，格外夢幻。

而懸掛於頭上的那輪浩大明月，好像真的隻需稍稍伸手便可將其攬下，捧入掌心。

蕭陽雙手撐在枝乾上，微微仰首，望著皎潔明月，寧靜而祥和，邊上的金曦亦是同樣動作。

不知過去多久，飄蕩的雲霧帶起一絲寒意，寧靜的夜晚似乎已是極深，金曦開口說道：“霓家那邊有座玉霞山，山頂上矗立著一株千年不朽雲霞樹，此樹六年一花開，花開便三年，今年剛好是最後一年，而且趕上了最美的花謝之時，我們去看看吧。”

“現在去嗎？”蕭陽話語輕柔。

金曦想了想，道：“還有時間，不著急，等遊曆玩城中其他地方最後再去，怎麼樣？”

“都依你。”蕭陽笑容溫和。

金曦跟著抿嘴輕笑，往他邊上靠過去了一些，其實她很想靠著對方肩頭，就這麼靜靜的睡一會，但卻心有顧慮，不敢這麼做。

這裡陷入了長久的寧靜，柔和而溫馨。

直到黎明破曉，晨陽冉冉升起，兩人離開了登霄山，重回市井中，吃上一碗水餃之後，前往了趙家區域。

此後的三天，兩人逛過了霓虹城內的大街小巷，高山雲水，一起見證著種種繁華璀璨，輝煌絢爛。

四天匆匆彈指間，轉瞬即逝，而金曦臉上的笑容，自下山時起彷彿便自始至終都冇停過，她像是一個飄然出塵的紫色精靈，雀躍於紅塵人世間，甜美動人。

隻是往往注視，蕭陽都會隱隱生出一股心酸之感，想到了不久後的將來，這個女子獨自黯然的落寞場景，總覺於心難忍，可他並不能改變什麼，這樣的結局，早在兩人相遇相識的那一刻便已註定。

“那就是玉霞山，霞花將儘，正是此山最燦爛之時。”林間大道上，金曦指著前方開心地說道。

蕭陽順著她所指的方嚮往前看去，那裡有座大山，屹立在三裡路儘頭，高約千餘丈，通體晶瑩發亮，宛若是以神石寶玉堆砌而成，光禿禿的，並無什麼植被。

如果是正常情況，這山應該是呈淡黃色，會顯得水澤溫潤，隻是因為雲中的霞光飄落，使其被點綴輝映的七彩流霞，氣象夢幻。

而這飄落的霞光也不是其他，正是山頂上那株雲霞樹的花瓣。

兩人一路向前，來到山腳，這裡有一條階梯，鑄著黃玉圍欄，環繞整座玉霞山，蜿蜒向上，通達山的頂部。

實際上站在這裡便已經能隱隱看見山頂之上那株極其巨大“雲霞樹”輪廓，綻放出刺破雲霄的光華，讓附近山水與之同輝。

一片七彩花瓣緩緩飄下，帶著奇異的香味，落在蕭陽手中，而後漸漸暗淡，如化塵埃般湮滅，隨清風撫來而消散。

“雲霞樹之花不會落地，落地之時便會快速化作粉末。”金曦解釋道。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蕭陽淡然一笑，仰頭望去，天空之上流霞燦爛，好似一場幻夢中的光雨。

兩人走在蜿蜒旋轉的環山階梯上，猶如身邊那對一人抱著一個小孩，正閒庭信步的恩愛夫妻，不急不急，朝著山頂而去。

“姐姐，可以幫我抓一朵花嗎？”那婦女懷中的可愛女孩朝著金曦開口，一雙水靈靈的眼眸在霞光映照下無比璀璨。

還不等金曦說話，那對夫妻卻先彎腰低頭致歉了起來，旋即加快登山步伐，顯然是認出了她的身份，生怕孩子不懂事，冒犯招惹到了。

蕭陽搖了搖頭，“抓不住的花，再怎麼用力也是無用功。”

金曦笑了，對方問，她不答。

良久後，兩人來到了玉霞山山頂，上麵很寬敞，人群頗多，那株壯若山峰的雲霞樹就屹立在前方，通體七彩斑斕，樹枝密集伸張，遮天蔽日一般，上麵冇有葉片，隻有朵朵晶瑩的花，隨風凋零，如雨點般飄落向四麵八方，帶著條條燦爛的尾光，輝映整片天地。

“怎麼樣，是不是很美。”金曦滿臉皆笑，聲音似潺潺溪水般柔和。

蕭陽靜靜仰望著眼前的雲霞樹，一雙眸子映照的璀璨至極，臉上的笑容從輕微到濃鬱，輕聲迴應道：“如夢似幻。”

雲霞樹下有人在施展法術，將諸多零落的霞花拘禁在掌心，凝聚成絢爛的光球，旋即拋向遠方，炸開的瞬間，便如是萬千煙花盛放，化作璀璨的霞花之雨。

難怪山腳同樣花雨漫天，不是如此，至少有著大半霞花落下樹梢之後，便消散在山頂了。

蕭陽與金曦來到雲霞樹下，也開始收納束縛霞花於掌心，而後使其一次次綻放在雲天之上，導致四周山水中霞光大盛，飄落下去的花瓣超越以往。

事實上，以他們這等修為隻要想，可藉以此地霞花作源頭，讓整座霓虹城下一場的燦爛花雨。

“要不我們在這待到晚上吧，夜幕下漫天綻放的花雨，肯定比現在更美。”

“嗬嗬，好。”

這天晚上，整座霓虹城，在夜月極光交相輝映的照耀下，花雨繽紛，前所未有！

舉城皆抬首！

而此時，桃園儘頭的懸崖畔，一個飄然若夢的女子手中也禁錮著一朵霞花，絕世容顏上帶著豔絕古今的淡淡笑意，她的眸光倒映天地。

刹那之間，整座飄絮洲......花雨漫天，極致絢爛！

一洲眾生皆抬首！！

......

此後的兩天時間，蕭陽和金曦出城了，兩人乘著一葉孤舟，迎風浪起伏，見海上生明月，觀落日與朝霞......

風波浪潮平息，大海歸向無聲的寂靜，當夕陽開始逝去，彌留於人世間的最後一抹霞紅漸漸消散在天儘頭，隨之而來的，便是一輪當空皓月，伴隨無限繁星閃爍。

一葉孤舟在水麵上緩緩駛進，兩個人，見證著天象更迭的全部過程。

四周雲霧漸生，海麵忽顯朦朧，不知要去往何方的孤舟終究是停了下來，蕭陽出聲打破了心神沉浸間的靜謐，“明日便是最後一天了，你還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天涯海角，我都陪你。”

金曦笑了笑，“就到這吧，已經足夠了。”

“明天呢？”蕭陽繼續問道。

金曦冇有猶豫，很直接地說道：“哪都不想去，什麼都不想做，隻要能安靜的陪伴就好。”

蕭陽心緒沉重，默然不語。

金曦再次生笑，“還記得那天晚上嗎，你說還會有更開心的日子等著我，現在實現了，這幾天我好開心，真的好開心，即便是死，我也覺得無憾了。”

“胡說什麼。”蕭陽表情嚴肅起來。

“我隻是打個比方。”金曦笑意不減，“真的很感謝夏姑娘，可以給我們七天時間，讓這段緣分迎來一個完美到不能再完美的結局，我已經冇有什麼太大的遺憾了。所以從今往後你也不用再擔心我心境破碎，斷絕大道，待到你們離開之後，我便會重新開始修行，以我如今的根基底蘊，再加上你的那些神通和心得，一定能在前路上如魚得水，說不定將來可直接攻破神道，登臨至尊果位。”

見蕭陽隻笑不說話，她收斂歡容，“怎麼，你不信啊？”

“那我先提前恭賀你，將來成為這五行界當世的第一位至尊。”看著對方眼神恢複往日光彩，蕭陽由心而喜，沉重的心，終於是稍稍得意放鬆。

金曦搖頭，“第一位恐怕是不行，你心上人還差不多。對了，你們......什麼時候離開？”

“渡完六境天劫。”蕭陽說道。

“有把握嗎？”金曦擔憂。

“如今我已經恢複至巔峰，即便這個領域的古今第一劫現世，也一定能強闖過去，且夏欣為我準備了些神丹，成功率會更高。”蕭陽自信而笑。

“那就好。”金曦聞言稍有放心。

海上雲霧飄忽不定，天上皓月變得朦朧，一葉孤舟重新開始自行遊動，沉默一會後，金曦開口道：“我還有個問題想問你，不許說謊。”

“什麼？”蕭陽好奇地注視著她。

金曦醞釀須臾，輕聲道：“你有冇有過......哪怕一點點的......喜歡我？”

蕭陽的神色凝固，逐漸變得柔和。

“足夠了....”金曦話語很輕微，雖然冇聽對方說出口，但那雙眼神已經對映出想要的答案，她笑了又笑，隻是笑著笑著，卻又淚水奪眶而出。

蕭陽想要替她擦拭，卻遭到製止。

她自孤舟上站起身來，望著明月，抬手一揮，整座念嶼海上的雲霧彷彿都在轉瞬間儘數消散，變得一片空明，“看完接下來的最後一場朝陽，我們就回去。”

孤舟無聲漂遊，冇有城中的輝煌富麗，冇有市井的繁華熱鬨，這個夜晚很安靜，安靜到任何聲音的突然響起都會顯得格外刺耳，久久不散。

皓月黯淡似沉海，朝霞破空映天紅，彼此對視的瞬息，永恒的笑容隨之綻放，當矇昧如初醒的晨光將一方徹底世界照亮，萬物為此輝煌，那漫無目的的一葉孤舟，終究是踏上了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