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鬆、滿倉、阿霖和晃子這四個孩子,總是神神秘秘地聚在一起竊竊私語,一看到她過來,就立刻噤聲,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芸娘和巧兒平日裡就古靈精怪的,這幾日更是笑得一臉神秘,眼中閃爍著藏不住的興奮。就連朱嬸和安夫子,也和平常不大一樣,眼神中似乎都藏著什麼秘密。小芝心裡滿是疑惑,總覺得大家都在瞞著她什麼事兒。
三天後的一大早,小芝正沉浸在甜美的夢鄉中,突然被院子裡一陣劈裡啪啦的鞭炮聲驚醒。她迷迷糊糊地坐起身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心裡納悶:這一大清早的,是誰在放鞭炮呀?
帶著滿心的疑惑,小芝匆忙穿好衣服,趿拉著鞋子就往院子裡走去。一推開房門,眼前的景象讓她驚呆了。院子裡烏泱泱地聚集了二十多個人,大家個個臉上都洋溢著燦爛的笑容,手裡還捧著各種各樣的東西。
王婆手裡拿著一件嶄新的衣裙,每一針每一線都飽含著心意,村正手裡拿著一個精緻的木盒,裡麵是一支做工精美的髮釵
王婆說道:“小芝啊,今天你十九了,自己都忙忘了吧,咱這裡的風俗:過九不過十,今天也是個大日子。”
安夫子也走上前,遞上一個小巧的錦盒。小芝打開一看,是一對玲瓏剔透的耳墜,耳墜上的寶石在微風中輕輕晃動,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許秀才雙手捧著一卷字畫;小鬆手裡舉著一個用樹枝和彩繩編織的小掛件,上麵還掛著幾顆漂亮的小石頭;阿霖從身後拿出一個自己用竹簡製作的小筆筒
芸娘拿出一個裝滿了各種糕點的竹籃;翠翠也走上前,送上一條自己親手編織的手帕。
小芝一一接過大家的禮物,滿心感動,連聲道謝。
二十來個人,分成三桌,人多力量大,大家都是乾活的好手,不一會兒的功夫,一桌桌豐盛的飯菜就擺滿了院子裡的桌子。
飯桌上,大家圍坐在一起,歡聲笑語不斷。朱有財舉起酒杯,大聲說道:“祝你往後的日子順風順水,醬菜廠的生意越來越紅火!”說罷,一飲而儘。
憨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舉起碗裡的茶水,說道:“小芝,我不會說啥漂亮話,就希望你以後一直都這麼好!”
許秀才微微漲紅了臉,端起酒杯,輕聲說道:“小芝姑娘,願你往後的人生如詩如畫,美好順遂。”
彩霞、巧兒……紛紛送上祝福。
小芝感動地站起身來,舉起酒杯說道:“謝謝大家,謝謝你們為我做的這一切。我何德何能,能有這麼多真心待我的人。我乾了,大家隨意!”
大家紛紛舉杯,一飲而儘。
不知不覺間,小芝多喝了兩杯,被巧兒和芸娘扶著進了屋,小芝的酒意漸漸散去,腦袋還有些昏沉,但意識已經清醒了許多。她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她剛想坐起來,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輕輕響起:
“可愛的小芝芝,生日快樂呀。”
小芝愣了一下說:“好久冇聽過有人這樣叫我了。”
“嘿嘿,想我了嗎?”那聲音帶著一絲調皮,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彷彿就在她耳邊。
小芝笑了笑,輕聲說道:“想呀,你可算來了。”
“嗯,今天是我們的生日,我怎麼能不來呢?”朱珠的聲音輕快了許多,不再像從前那樣怯生生的,反而帶著一絲活潑和開朗。
小芝有些驚訝:“你變了。”
“是嗎?”朱珠笑了笑,“可能是因為我去了太多地方吧。你知道嗎?我不僅去了明朝,還去了現代的意大利,最近一次還去了10年前,好像是2015年的日本!”
小芝眨了眨眼:“日本?可能是骨子帶著的仇恨吧,所以一直冇去過。”
“和咱們這個小村莊完全不一樣,那裡人說的話嘰裡咕嚕的聽不懂,動不動就鞠躬,女人還總是跪在地上,很怪,我還看到了一些穿著奇怪衣服的年輕人,他們好像在玩什麼‘角色扮演’。”
小芝忍不住笑了:“真冇想到,你去了這麼多地方,真是長了不少見識喲。“
“是啊,”朱珠的聲音忽然變得溫柔,“小芝,你知道嗎?以前的我,總是覺得自己很卑微,覺得自己不配擁有更好的生活。可是現在,在你的鼓勵下,我勇敢的踏出去,我看到了那麼多不同的世界,認識了那麼多不同的人,我才發現,原來生活可以這麼豐富多彩。”
小芝點點頭:“你能這麼想,我真的很開心。”
朱珠頓了頓,忽然問道:“小芝,你……你過得好嗎?”
小芝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我很好啊,今天大家還給我過了生日呢。嗯,準確來說是給你過了生日,大江和阿霖還做了煮雞蛋和長壽麪,雖然現在我喝多了,但真的很開心。”
朱珠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羨慕:“真好……你一定要好好生活。”
小芝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道:“嗯,我會好好生活,為了我也是為了你,你來回穿梭這麼多地方,會不會有束縛?比如……有冇有黑白無常的追捕?或者彆的什麼……欺負你?”
朱珠的聲音變得輕鬆:“一開始是有的,我記得第一次看到黑白無常的時候,嚇得拚命跑,拚命跑。他們追著我,我越跑他們越追,後來還是被他們抓住了,結果他們發現我冇有死透,還有身體,不在他們的捕捉範圍內,就把我放了,真是有驚無險呢!”
小芝聽得心驚膽戰:“那你後來還遇到過他們嗎?”
“遇到過呀”朱珠笑了笑,“後來我就習慣了,反正我隻是一個魂識,不在他們的管轄範圍內,他們也不會管我。”
小芝問:“有冇有遇見過和你一樣的形態存在的?“
朱珠說:“有啊,真有,我遇到過,那人是被人害的,被壞人餵了藥,說是在ICU裡續著命,他也飄了好久,回不去。”
小芝關心地問:“那人冇有傷害你吧?”
朱珠說:“冇有,我知道你的擔心,但並我們不像你們想的那樣會法術,會嚇唬人之類的,我們就像一陣風,一縷煙,我除了你,也隻能和一樣形態的交流,健康的人感覺不到我們的存在。”
小芝鬆了一口氣:“冇受傷就好,你一定要小心,彆讓自己受傷。”
朱珠的聲音忽然變得溫柔:“小芝,謝謝你一直這麼關心我,我一定會儘最大的能力,找到屬於你的一切訊息。”
小芝點點頭:“好,我信你,你真的變了,你變得開朗了,也變得自信了。”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窗外的風輕輕吹過。
“小芝,生日快樂。”朱珠的聲音再次輕輕響起。
“朱珠,生日快樂。”小芝輕聲迴應,嘴角揚起一抹微笑,甜甜地睡著了。
安夫子向來是個心細如髮的人,這段時間她偷偷觀察,心裡早就篤定許秀纔對小芝姑娘有意思。在她眼裡,許秀才雖說看著文弱了些,但人品和性格那是冇得說,就想著找個合適的時機,幫這倆人牽牽線,促成一段好姻緣。
生日宴上,安夫子眼尖,瞧見村正送完自己準備的生日禮物後,懷裡還藏著個東西,可一直冇拿出來給小芝,等到生日宴結束,大夥都散了,安夫子便和村正一道往回走。
路上,安夫子按捺不住,把自己想撮合許秀才和小芝的想法一股腦說了出來,哪成想,村正一聽,猛地伸手抓住她的胳膊,神色焦急地嚷嚷:“不行不行,絕對不行!”安夫子一下子懵了,忙追問道:“這咋就不行了啊?”
村正趕忙從懷裡掏出那件藏了好久的禮物,解釋道:“這是縣衙李大人托我轉交給小芝的生日禮物。”原來,村正去給小芝挑禮物那天,剛好撞見了李大人。兩人閒聊時說起給小芝準備生日禮物的事兒,李大人當即表示自己也要選一件,讓村正幫忙帶回去轉交給小芝,還說他眼下要去碧秀城公乾,趕不上小芝的生日,送個禮物聊表心意,下次一定親自上門祝賀。
村正當時就覺得這事不妥,畢竟李大人喪妻後一直單著,小芝又冇嫁人,李大人送這禮物,太容易讓人說閒話了。可李大人非說小芝和彆的姑娘不一樣,不能用老一套的眼光看,還讓村正彆推辭,說小芝肯定會收下。村正實在拗不過他,隻好勉強答應下來。
生日宴上,小院裡人擠人,密密麻麻的,村正壓根找不到機會把禮物交給小芝,隻能一直揣在懷裡。這可把她急壞了,整個生日宴都坐立不安,心裡一直惦記著這事兒。後來她仔細回想這段時間的情況,發現李大人對小芝的事兒格外上心,心裡就犯起了嘀咕,猜測李大人說不定是看上小芝了。所以,一聽到安夫子想撮合許秀才和小芝,她一下子就慌了神,急得直跺腳。
安夫子皺著眉,滿臉疑惑地說:“這有啥不行的?許秀纔多好啊,知書達理、溫文爾雅,和小芝姑娘站在一起那叫一個般配。他還滿腹經綸,以後肯定能給小芝姑娘安穩的生活,倆人一起吟詩作對,多愜意。”
村正一聽,立馬反駁道:“你就光看許秀才這點好。李大人能差嗎?人家可是縣衙的官兒,有權有勢,以後能給小芝姑娘撐腰,讓她一輩子都不受委屈。而且李大人辦事靠譜,能力也強,這纔是能給小芝帶來好日子的人。”
安夫子撇了撇嘴,不屑地說:“有權有勢又咋樣?說不定天天忙得不著家,哪有時間陪小芝。許秀才就不一樣了,他能時刻陪著小芝,和她分享生活裡的點點滴滴。”
村正氣得雙手叉腰,提高音量說:“你這說的叫什麼話!李大人雖然忙,但他心裡要是有小芝,肯定會抽出時間來陪她的。再說了,跟著李大人,小芝以後的生活能少操多少心,家裡家外的都家仆伺候,想要什麼有什麼。”
安夫子也不甘示弱,雙手抱胸道:“我看你就是太看重權勢了。許秀才雖然冇那麼多錢,但他有才華、有抱負,以後說不定能飛黃騰達。最重要的是,他對小芝的感情那是真心實意的,這纔是最難得的。”
村正翻了個白眼,不耐煩地說:“真心實意能當飯吃啊?過日子可不就是圖個安穩。李大人能給小芝實實在在的保障,這纔是最重要的。”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互不相讓,爭執了半天,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後,兩人都氣喘籲籲的,大眼瞪小眼,瞅瞅對方,又瞅瞅手裡送不出去的生日禮物,一時間都冇了主意,不知道該咋辦纔好,心裡就像貓抓似的,又著急又無奈。
片刻的沉默後,安夫子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邊笑邊搖頭:“咱倆這爭得麵紅耳赤的,像兩個不懂事的孩子,為這點事兒較上勁了。”村正也跟著大笑起來,笑聲爽朗而清脆:“是啊,哈哈哈,咱這爭來爭去的,最後還不是冇個結果。這事兒還得看小芝自己的意思,咱在這兒瞎操心呢!”兩人相視大笑,笑聲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很遠,剛纔那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笑夠了,安夫子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花,說道:“不管咋說,咱都是為了小芝好,希望她能找到自己的幸福。”村正用力地點點頭,附和道:“那是自然,以後這事兒啊,咱就先放放,看這小丫頭的緣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