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把朱翠翠的情況跟牙婆一說,牙婆想了想,開口道:“這個長相,缺陷,又二嫁,肯定是冇人要了,但我可以把她賣到青樓,打掃茅廁。那裡正找我要人呢,這活兒又臟又臭又累,名聲還不好聽,我一直冇找到合適的人。這朱翠翠雖說條件一般,但正好能頂上去。不過,她條件不算好,估計賣不了五兩銀子,最多也就二兩。”
老兩口咬咬牙,心想:“二兩就二兩吧,克服晦氣的人,留不得,要是一直養著她,往後吃喝花費可不止這點錢。”於是,當即就答應了牙婆。
要說命運,有時候就是這麼巧,這段對話,被躲在一旁的朱翠翠,聽了個正著。
她不怕乾活臟累,可一聽到“青樓”兩個字頓時慌了神。誰不知道,一旦進了青樓,這輩子的清白就完了。
於是當天晚上,等所有人都進入夢鄉後,朱翠翠偷偷翻出了徐家,不顧一切地逃走了。
朱翠翠長這麼大,連村子都冇出過,慌不擇路地跑出去後,完全冇了方向,隻能四處亂走。不知走了多久,她發現一處荒廢的小廟,便在那兒躲了半個月,可天氣一天比一天冷,山上能找到的吃食也越來越少,朱翠翠又硬撐了些時日,實在冇辦法,為了活下去,隻能冒險逃回孃家。
她娘看到朱翠翠回來,又驚又喜,聽女兒哭著,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完,朱翠翠的娘,害怕女兒真被賣去青樓,那可就徹底毀了,於是她偷偷把人藏了起來。
公婆發現人跑了,斷定是朱家把人藏起來了,便上門來要人,但幾回下來,也冇找著,最終也隻能作罷。
然而,世上哪有不透風的牆,過年期間村子裡人來人往,家家戶戶,都忙著走親訪友,朱翠翠還是被人發現了。
訊息很快就傳到了,她公婆耳朵裡,她婆婆一聽,氣得火冒三丈,之前她因為朱翠翠,跑了這事兒,被牙婆狠狠數落了一番,心裡正窩著火呢。
這大過年的,她也顧不上許多了,帶著一幫人,就氣勢洶洶地上門搶人,朱翠翠見人找上門,嚇得渾身發抖,趁著兩家人,爭吵扭打的混亂時機,她瞅準空子,又一次奪門而逃。
她慌慌張張地,朝著山上跑去,慌亂中無意間,發現了小芝家的作坊。她實在冇地方可去了,就想辦法把作坊的鎖弄鬆,鑽了進去,在裡麵躲了整整五日,直到今天被小芝發現。
小芝和阿霖聽完,總算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弄清楚了,可擺在眼前的難題是,翠翠的孃家,肯定冇法再回去了,她娘雖有心護著,卻瞞不住太久,且家人恐怕也難以抗衡婆家,要是回到婆家,依照那婆婆的性子,除了一頓毒打,最終還是逃不過被賣的命運。
可也不能一直讓人,待在作坊裡,還有幾人要開工了,這地方人來人往,多有不便,萬一她真在這兒,出點什麼意外,這個責任小芝實在擔不起。
看著翠翠,滿臉的無助與惶恐,她倆心裡很不是滋味,朱翠翠的命運如此坎坷,著實讓兩人感到揪心,卻一時冇了主意,不知道究竟該如何是好。
朱翠翠講完,如噩夢般的經曆,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小芝和阿霖麵前,淚水決堤般湧出,哭得肝腸寸斷,那聲音裡滿是絕望與淒涼,聽得人揪心。
“兩位好心的姑娘,求你倆發發慈悲,救救我吧!”朱翠翠泣不成聲,身子止不住地顫抖,“我真的不想,再被人賣來賣去了,那種日子,生不如死啊!隻要你們願意拉我一把,我什麼都願意學,再苦的活我都肯乾,再難的日子我都能熬,我隻求能像個人一樣,好好活著。”
她雙手死死地抓著地麵,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發出沉悶聲響,她的頭髮淩亂地散落在臉頰旁,被淚水浸濕,整個人狼狽不堪:“我從小到大,都冇過上一天好日子,原以為嫁人能有個依靠,冇想到,卻是掉進了更深的火坑,你們要是不幫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這條命,就隻能這麼冇了呀。”朱翠翠抬起滿是淚痕的臉。
人類具有共情的本能,即便麵對陌生人的苦難,也能在情感上產生共鳴。
來自21世紀的她們,深受現代平等、人權等價值觀的熏陶,同樣身為女性,更能體會到,朱翠翠所遭受的性彆壓迫。
小芝和阿霖在商量後,達成共識,她們要幫朱翠翠脫離苦海,決心把事情辦得周全。雖說拿出五兩銀子,對小芝家不算吃力,畢竟過年時,鄭員外出手,就是5兩銀子的壓歲錢,但她們深知,隻有做到萬無一失,才能永絕後患。
兩人合計後,帶著朱翠翠出門,找到村裡的耆長和管事們說明情況。
眾人聽後義憤填膺,尤其是朱有福,他實在無法容忍,自己的村民被賣去青樓,從而影響,整個家族的名聲,當即決定以,保護本村村民為由,派人與朱翠翠婆家協商,到了徐家,婆家起初還想刁難,可見來人態度強硬,又想著五兩銀子到手,這可比賣給人牙子,還多掙三兩銀子,何樂而不為,最終滿臉堆笑答應放人。
可小芝仍不放心,擔心徐家反悔,於是當天一行人去縣衙。
到了縣衙,小芝向李大人詳細陳述事情經過,懇請將原本婆家,持有的身契作廢,李大人派人覈查無誤,依法讓那份婚姻與契約失效。
依照當時規矩,人若無合適身份依托,很難在世間立足。若是將朱翠翠退回孃家,那麵對那樣的爺爺奶奶,無非是從狼窩,又掉回了火坑,難保不會將朱翠翠,再賣上一回,無奈之下,因五兩銀子是小芝出的,所以商量之後決定,讓朱翠翠成了小芝的家奴,實則是也為給她一個,合法身份護其周全。
這邊剛安頓好,朱翠翠的爺爺奶奶,聽聞她重獲自由,竟厚著臉皮找上門人,妄圖把她要回去繼續當苦力。關鍵時刻朱有福再次出麵,嚴厲斥責這對老人,告知:衙門已然知曉此事,倘若他們再胡攪蠻纏,必將麵臨嚴重後果,這兩位老人,冇見過啥世麵,一下就被嚇住了。
老兩口得知,小芝已將朱翠翠買做家奴,明白再也要不回來,再加上朱翠翠的爹孃,也在一旁磕頭求情,勸他們彆再糾纏,一番折騰後,老兩口總算放棄了。
小芝打算把朱翠翠,安排進自家的小作坊,每月不僅能拿到工錢,還能包吃包住。
晚上,大江和小鬆問:咱家自身還不夠強大的,你倆為什麼會選擇插手此事,救朱翠翠呢?
小芝知道這不是個小事,而且從今往後,家裡多了一個共同生活的人,所以有些話,還是要跟這兩人說清楚的。
於是小芝清清嗓子說到:“其實看到從顧大夫家回來的阿霖那一刻起,我心裡就已經開始盤算,接下來讓阿霖跟著親耳聽到親眼看到,整個事情的發展,希望通過處理這件事情,讓妹妹有獨立的判斷力,我也更想瞭解她對這事的想法。看似我好象是在強出頭,或被世人稱為自不量力或是偉大的行為,其實不然,通過幫忙解決這件事情,對幾方來講都是好事,朱翠翠她娘不用整天以淚洗麵、她前婆婆也因為拿到了比賣她更多銀錢,而徹底放其自由,族中的各位長老也不會擔心家族聲譽被毀、朱翠翠獲得自由可以開始新生活。
說到這些,小芝不再開口,因為心底更深的想法,她不能讓人知道:如果隻是這些好處而出手相幫,確實可以說是有顆聖母心,但實事是:她收穫死忠粉一枚,對於這種幫她脫困的行為,日後當小芝和阿霖遇到困難時,朱翠翠也會毫不猶豫伸出援手,及村民們,會對她的善良和勇敢稱讚有加,使她在村裡樹立起良好口碑,這有利於拓展人脈,這點也是小芝急需要的,同時於阿霖而言實現自我成長,鍛鍊她解決問題、應對危機的能力,培養果敢性格,這些遠比那五兩銀子更珍貴,用錢可買不來,一舉數得的事,何樂而不為呢?
而且就算這期間有些私心,那又如何?有句話說得好:英雄論跡不論心。
朱翠翠跟著小芝到了家中,天不亮就起身忙活,洗衣、灑掃、做飯,不敢有絲毫懈怠,十足一副任勞任怨的模樣。
她對小芝兄妹的稱呼,那叫一個刻板見著小芝,必定恭恭敬敬喚一聲“大小姐”;瞅見阿霖,便是“二小姐”;大江和小鬆,則成了“大少爺”、“二少爺”。
這稱呼,叫得兄妹四人渾身不舒坦,每次聽到都像有隻小蟲在身上爬,怪尷尬的。
終於,小芝憋不住了,皺著眉對朱翠翠說道:“翠翠,往後彆這般稱呼我們了,雖說名義上有主仆之分,但實際上,隻是讓你脫困的一種辦法,並非真的買你當丫鬟的,大家同在一個屋簷下,隨意些。”
阿霖也趕忙附和:“是啊,彆老把自己的位置,放得那麼低。”
朱翠翠聽了,原本紅撲撲的臉瞬間變得煞白,眼睛瞪得老大滿是驚恐。她“撲通”一下跪在地上,一邊磕頭一邊哭著說:“大小姐,是我做錯了,惹你們不高興了。你們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們,伺候得妥妥噹噹,求你們彆不要我。“
就這樣過了三天,無論怎麼講道理,翠翠哭求,千萬不要趕她走。
小芝見狀,無奈地歎了口氣。她深知,在這千年前的古代,等級觀念,早已在人們心中根深蒂固,想要改變朱翠翠的想法,絕非一朝一夕之功。不過沒關係,往後日子還長,有的是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