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過年停工作坊一直關著門,小芝好些天冇去了,該請的客也請完了,小芝閒得慌,就想著去作坊打掃打掃,再過兩三天元宵節一過就要開張了。
作坊在她家後院,再往裡就是瀧河邊了。
這地兒偏,除了他們來做辣白菜,平時冇人來,小芝剛到門口,就感覺不對勁兒,那門鎖像是被人動過。
她心裡“咯噔”一下,尋思:“壞了壞了,要是哪個缺德玩意,在辣白菜裡搞鬼,這生意可就全泡湯了!以後還咋在這地界兒混?”她越想越怕,可又不能不進去,隻能咬著牙,硬著頭皮打開了門。
一進屋,東西看著挺整齊,冇咋被翻亂,但小芝一眼就瞅見,裝糖的罐子冇蓋緊。她心裡一緊,“哎呀媽呀,這可咋整?萬一有老鼠、蟲子啥的爬進去,把原材料弄臟,這辣白菜還咋賣?顧客吃了出問題,不得找我拚命?”小芝趕忙檢視。
她猛地發現,角落裡有個人影,仔細一瞧,竟然是朱翠翠。
毫無防備的小芝,嚇得“啊”的一嗓子喊出來,整個人本能地,往後退了好幾步,感覺心臟都漏跳了好幾拍。
緩了好幾秒,小芝驚魂未定地問:“翠翠,你咋在這兒啊,可嚇死我了!”
翠翠抬起頭,望著被自己嚇得不輕的小芝,哭得愈發厲害。
她抬手擦著眼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就隻是不停地哭。
小芝這才發現,翠翠身上的衣服又臟又破,袖口都爛開了,看著單薄得很,好像裡頭的棉花都冇了似的。
小芝心裡一下就明白了,朱翠翠肯定是跑出來躲災的,好在這作坊裡有大白菜、蘿蔔,還有鹽和白糖,能給她提供點基本能量。
小芝回想起來上次去她家是初五,到現在都過去7天了,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哪天,躲到這兒來的。
看著朱翠翠,那副可憐巴巴的模樣,小芝當下就決定,怎麼著也得先讓她穿暖和、填飽肚子。
小芝輕輕蹲下身,把腦袋往朱翠翠右邊偏了偏,用儘可能溫柔的聲音說道:“翠翠,我不會害你,我這就去給你,拿衣服和熱乎的吃食,保證不會叫其他人來,你就在這兒乖乖等著,千萬彆走啊。”
說完,小芝就這麼靜靜地盯著朱翠翠。過了一小會兒,朱翠翠輕輕點了點頭,小芝這才放心地,轉身快步回了前屋。
小芝迅速將中午剩下的飯菜,一股腦兒裝進碗裡,而後又快步奔回屋內,從衣櫃裡翻出一件厚實的棉襖,順帶拿了一條潔淨的帕子。
剛走到門口,恰好碰見,從顧大夫家回來的阿霖,小芝猛地拉住阿霖,神色焦急,思索片刻後,語速極快地說道:“阿霖,快!拿上一雙我的厚棉鞋、厚棉褲,跟我一塊兒去小作坊。”小芝心裡怕極了,萬一朱翠翠,在自家小作坊裡被凍死,那可真是有嘴也說不清,到時候麻煩就大了。
踏入小廚房,阿霖一眼便望見,朱翠翠那副淒慘模樣,驚得半晌說不出話。
小芝和阿霖對視一眼,動作麻利地,幫朱翠翠換上暖和的衣物。
兩人扶著朱翠翠,在凳子上坐下,把那碗冒著熱氣的飯菜,遞到她麵前。
朱翠翠見狀,瞬間狼吞虎嚥起來,邊吃邊哭,豆大的淚珠“啪嗒啪嗒”直掉進碗裡。
阿霖忍不住用手,輕輕碰了碰小芝,眼中滿是關切與疑惑,正用眼神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小芝無奈地皺了皺眉,輕輕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同樣毫不知情。
終於,朱翠翠風捲殘雲般吃完了飯,情緒也稍稍平複,這才抽抽噎噎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小芝和阿霖。
時間回溯到五個月前,那是個寧靜的清晨,還在睡夢中的朱翠翠,突然被一陣急促的狗叫聲驚醒。
緊接著,就聽見家裡有人開了門,迎進來兩個人。朱翠翠被奶奶喊起來,燒水泡茶。她走進堂屋,瞧見其中一箇中年婦女,打扮得像個媒婆。另一個年輕些,奶奶管她叫徐家嬸子。
翠翠泡好茶送進去時,那徐嬸打量她,看完撇了撇嘴,還直搖頭,明擺著是冇看上。這時,就聽那媒婆打扮的人說道:“彆挑啦,模樣好的人家誰肯來呀。再說,這可是合過八字的,能符合要求的本來就冇幾個。”聽媒婆這麼一說,徐嬸便不再吭聲。
兩個婦女離開的時候,朱翠翠正趴在大門口。她隻是一隻耳朵,不太靈光,另一隻耳朵,可聽得真切。她聽見奶奶滿臉堆笑、討好地跟人家說:“好好好,冇問題,不過說好的價錢,可不能變。”
七天後,她娘紅著眼眶,拿了一件紅色花上衣過來,跟她說,給她尋了門好親事,讓她換上衣服,趕緊去婆家往後好好過日子,孝敬公婆照顧好丈夫。臨出門,她娘還在她頭上彆了朵大紅花,然後推推搡搡地把她送進一頂小轎子。
四個轎伕抬著轎子,前麵有人吹吹打打,旁邊跟著那個媒婆。一路上,媒婆嘮嘮叨叨地說著,讓她認命,趕緊給那家人傳宗接代,生個大胖小子。還說隻要孩子生下來,她就不愁吃穿,也不用再受氣乾活了,以後要是過得好了,可彆忘了她的好處。
朱翠翠被夫家迎進門,送進新房。一開始她隻知道這些,後來進了門,她才曉得自己被奶奶,用五兩銀子賣給了,一個快死的癆病鬼。這戶人家,就這麼一個獨子,可寶貝兒子重病纏身。不管請了多少大夫,都說他冇多少日子了。
冇辦法家裡請來了大仙,大仙說:想要化解這劫難,就得娶個新媳婦進門沖喜。還煞有介事地給了一串八字,說隻有符合這個生辰八字的人,沖喜纔有效。
於是,這家人把附近的媒婆全叫來了,拿著那生辰八字,讓她們去找合適的姑娘。媒婆們四處打聽,找了又找,在方圓十幾裡的地界裡,也就找到了三個,未出嫁且生辰八字,符合的女孩。
頭一個姑娘,家庭條件不錯,一聽說是給快死的人沖喜,直接就拒絕了,一點商量的餘地都冇有。另一個呢本身就體弱多病,自己的身體都快不行了,顯然冇法用來沖喜。這麼一來就隻剩下朱翠翠了。
當初媒婆找到朱翠翠時,也覺得她條件不太好,擔心那戶人家瞧不上。
可又惦記著那筆豐厚的喜錢,便把朱翠翠,誇得好似天仙下凡一般。徐嬸那家人不放心,就跟著媒婆來相看。雖說徐大嫂打心眼裡,冇看上朱翠翠,但再一想,除了她實在,冇彆的人選了。為了能給家裡留個後,最終兩家談妥,男方家出五兩銀子。
這五兩銀子,可不是普通的彩禮,而是買斷的錢意思,是從今往後,朱翠翠不管是生是死,都跟孃家冇一點關係了。
嫁過去的朱翠翠,心裡跟明鏡似的,哪能不知道咋回事。不過在夫家有吃有穿,也不用乾太多重活,她就想著隻要好好伺候公婆,用心照顧丈夫,日子也能過得安穩。在剛嫁過去的那個月裡,她儘心儘力,可丈夫的身體實在太差,根本冇辦法行夫妻之事。到最後癆病鬼丈夫還是死了,朱翠翠也冇能給這家人留下一兒半女。
這可把公婆給氣壞了,辦完兒子的喪事,婆婆就跟瘋了似的,天天指著朱翠翠的鼻子,破口大罵,硬說要是朱翠翠,剋死了她兒子,若是冇嫁過來,她兒子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年。
婆婆罵起人來愈發難聽,那些話就像一把把刀子,直戳朱翠翠的心窩,還時不時對她動手。渾身上下佈滿了淤青和紅腫的傷痕,更過分的是,還常常把她關進柴房,一鎖就是兩天,不給一口飯吃,在公婆心裡,朱翠翠冇能救活兒子,還讓家裡斷了後,所有的錯,都在朱翠翠一人身上。
這麼折磨了好些日子,公婆身邊有人出主意:“留著她,看著就來氣。反正當初花五兩銀子買斷了,倒不如再轉手賣出去,這樣一來,不用管她吃喝,還能找回點錢來。”老兩口琢磨了一下,覺得這主意可行,便找來牙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