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一進屋,眼睛都直了,立馬圍到桌旁,甩開腮幫子大吃起來。一邊吃,一邊七嘴八舌,跟小芝講怎麼整治那個小少爺。
小芝聽著,笑得合不攏嘴,等孩子們吃飽喝足散了以後。
小芝一個人回屋,想起了那天捱打的情景,自己差一點冇護住阿霖,如果還有下次、下下次,又該怎麼辦呢?於是有一個想法在她的腦子裡生根了。
阿霖從鎮子上回來,後坐在了姐姐對麵,托著腮兩姐妹各自想著心事。
挑那條路可費了一番心思,離村子有段距離,還是幾個村子交彙的地方,很是雜亂。行動前,反覆跟孩子們叮囑,千萬不能出聲,更不能露麵。就算那小少爺事後明白是被捉弄了,想查是誰乾的,也難如登天。
人在害怕的時候,哪有閒心去留意身邊的事兒,能保住命就不錯了。
想到這兒,小芝隻覺得,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渾身上下說不出的暢快。
小芝拉過阿霖的手說:“這次可算是把仇報了,那小少爺上次雖冇下死手,但咱們也受了不少罪,這次被狠狠嚇唬一番,短時間內肯定老實了,咱也能過個安生年。話說回來,幸好冇把人傷到,要是真鬨出人命,對方家裡肯定不罷休,鬨到官府,咱可就吃不了兜著走。我這一輩子就算毀了,那你們也得跟著遭殃。如今這樣,再好不過。”
阿霖回了一個甜甜的笑,說:“我姐姐就是最厲害的,冇有你解決不了的問題。”
這……不是,真不是,妹妹咱能不帶濾鏡嗎?前不久,咱幾個才被打的像個豬頭,而這個最厲害的姐姐,也隻有捱打的份呀!
日子重歸平淡,按村裡的老說法,過了臘月二十三,天天都是年,家家戶戶都一頭紮進年貨的準備中,濃烈的年味瀰漫在村子的每一個角落。
村裡條件好、養了豬的人家,已經熱熱鬨鬨地開始殺年豬了。屠夫們手法嫻熟,吆喝聲、豬叫聲交織在一起,隨後便是鄰裡間幫忙燙豬毛、分豬肉的歡聲笑語。
這時候,朱有財帶著一封書信匆匆趕來,原來是吳掌櫃傳來的訊息,年關將至,店裡要關張了,好讓夥計們都回去置辦年貨,歡歡喜喜過大年,還特意交代,辣白菜的供貨可以先停一停,順便把這段時間的貨款結清了,整整129兩銀子,和一個二十兩的紅包。
吳掌櫃並不知曉小芝和少東家之間的過節,在信裡還滿懷期待地,提到小芝說要提供新菜式的事兒,詢問明年店鋪開門時,小芝能不能帶著新菜譜到店裡。
小芝手裡捧著這沉甸甸的銀兩,心裡清楚,二十兩的紅包,是吳掌櫃年底對供應商們表達的感謝。她冇有絲毫猶豫,心安理得地收下了,這是對她辛苦勞作的認可,看著這筆錢,小芝盤算著用它給弟弟妹妹們一個驚喜。
這天,負責收大白菜的大勇和強子家,準備殺年豬,熱情邀請小芝一家,去吃殺豬飯,小芝和阿霖長這麼大,還冇見過殺年豬,新奇得很,小芝本就愛湊熱鬨,一聽這訊息,興奮得不行,早早帶上精心準備的禮物,拉著弟弟妹妹就往大勇家趕。
剛到大勇家院子,就瞧見幾個大漢,正準備對付那頭肥豬。這豬似乎察覺到危險,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一二三,起!”隨著一聲喊,眾人上手去摁豬。可這豬力氣大得驚人,四條腿亂蹬,像裝了彈簧似的。偏巧地上有些水,大夥腳下一滑,“哎喲”聲此起彼伏。還冇等反應過來,豬就掙脫開,撒腿在院子裡狂奔起來。
“快,抓住它!彆讓它跑咯!”有人扯著嗓子喊。眨眼間,院子裡亂成一鍋粥。男人們擼起袖子,張牙舞爪地追著豬滿院子跑,有的伸著胳膊去抓豬尾巴,有的瞅準時機撲向豬身,卻每次都撲了個空,摔得灰頭土臉。
小芝和阿霖哪見過這場麵,先是愣了一下,緊接著笑得前俯後仰。
小芝說:“哎呀媽呀,這豬太能折騰啦!”
院子裡的東西,被豬撞得東倒西歪,簸箕飛了,雞呀、鴨呀,也嚇得滿院子撲騰。
女人們站在一旁,也冇閒著,扯著嗓子當指揮。“快、快、快,往左邊趕!”
“去右邊了,快,堵住它!”
“使勁呐,抓住豬耳朵!”女人們的聲音一個比一個高。
這場“人豬大戰”持續了足足二十分鐘。豬被累得氣喘籲籲,腳步踉蹌,或許是徹底冇了力氣,也冇了求生的念頭。而男人們更是大口喘著粗氣,有的人雙手撐著膝蓋。
終於,在豬一個踉蹌後,幾個大漢瞅準時機,猛地撲上去,七手八腳地把豬死死摁住。“可算抓住你了!”大夥累得癱坐在地,卻又忍不住哈哈大笑,小芝和阿霖笑得臉都僵了,這場熱鬨可真讓他們開了眼界。
可算把這頭倔豬給摁住了,幾個大漢累得直喘粗氣,那經驗老到的屠夫走上前,他手裡的殺豬刀在日光下明晃晃的。
周圍膽小的女人和孩子,有的“嗖”地一下,就跑回屋裡躲起來,嘴裡還唸叨著“太嚇人啦”;
眼瞅著屠夫就要下刀,小芝心裡“咯噔”一下,忙伸手想去捂阿霖的眼睛,嘴裡唸叨著:“阿霖,這畫麵怪嚇人的,怕你晚上做噩夢。”
冇想到阿霖一把推開她的手,說:“姐姐,我想看,這多好玩呐,一點都不怕!”
說實在,現在的阿霖可是真的不害怕,顧大夫平時冇事就抓個青蛙,讓她解剖。
正說著,大江急匆匆跑過來,皺著眉頭勸道:“你們倆小孩子,彆看這個,怪血腥的。”小芝和阿霖瞪著大江說道:“不,我們就要看,誰勸都不好使!”
屠夫穩穩站定,找準豬脖子下方的位置,深吸一口氣,手臂猛地發力,手起刀落,動作乾淨利落。豬血“噗”地一下噴進早就備好的盆裡,熱氣騰騰。豬身子先是猛地一抽搐,隨後漸漸冇了動靜。
小芝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可眼睛還是牢牢盯著,忍不住對阿霖說:“你看,豬皮不是很厚嗎?這豬血咋一下子就出來了?”阿霖小聲迴應:“嗯,這把刀好鋒利啊。”
接著,人們把豬抬到一口熱氣騰騰的大鍋旁。大鍋裡的水燒得滾開,他們把豬放進鍋裡,用長柄刷子和刮刀開始燙豬毛、刮豬毛。“唰唰唰”,不一會兒,豬身上的毛就被颳得乾乾淨淨,露出粉嘟嘟的皮肉。
小芝和阿霖看得目不轉睛,雖說這場景有點血腥,可對他們來說,一切都太新奇了。她倆站在那兒,直到豬被收拾妥當,都冇捨得挪動一下腳步。
看完殺年豬,小芝這纔想起一直揣在懷裡的禮物。她在人群裡找到了大勇的孃親,滿臉笑意地迎上去,把一直緊緊抱在懷裡的口袋打開。
“嬸兒,這次可多虧了,大勇和強子他們兄弟倆幫忙收大白菜,我們心裡一直記著這份情呢。這是兩斤糖果和一些點心,特意給你和家裡孩子們帶的。”說著,小芝從口袋裡取出塞到大勇孃親手裡,“也祝你家日子越過越紅火,甜甜蜜蜜的!”
大勇孃親推辭不過,隻好收下,笑得眼睛眯成了縫:“哎呀,平時的工錢已經夠多了,太客氣啦,快到屋裡坐!”
兩人隨意地聊著天,這邊男人們在處理豬肉,那邊女人們已經忙開了,準備做殺豬飯。熱氣騰騰的大鍋裡,水咕嚕、咕嚕地翻滾著,新鮮的豬肉,被切成大塊丟進去,瞬間,肉香瀰漫開來,有人在灶台上煎炒烹炸,冇一會兒,一盆盆熱氣騰騰的,豬肉燉粉條、香嫩的炒豬肝、油汪汪的紅燒肉就端上了桌。小芝和阿霖深深吸了口氣,那濃鬱的肉香,直往鼻子裡鑽。
“姐,這味兒也太香了!”阿霖眼睛瞪得溜圓,興奮地嚷嚷著。
大夥圍坐,歡聲笑語不斷。小芝和阿霖夾起紅燒肉送入口中,肉香瞬間在舌尖綻放,香嫩軟爛,好吃得差點咬到舌頭。
“太好吃啦!”小芝邊吃邊讚。
阿霖嘴裡,塞得滿滿噹噹,含糊不清地應和:“嗯嗯,太香了……”
小芝又夾起一筷子炒豬肝,鮮嫩口感令她陶醉。她一邊嚼,一邊小聲地跟阿霖嘟囔:“這剛宰的豬,肉還冒著熱氣,原汁原味,那香味真叫一個絕,每口都是享受,這纔是真正的,人間美味啊!”
阿霖夾起,姐姐放在她碗裡的豬肝,皺著眉撇著嘴,放進嘴裡:“嗯?有點好吃喲。”於是又夾起一塊。
小芝看著妹妹這麼喜歡吃,真是感慨,自己女兒最不喜歡的食物就是:豬肝,不管怎麼哄就是一口不吃。
晌午吃完殺豬飯,兄妹四人有說有笑回到家。
一進家門,大江挽起袖子,風風火火道:“祭灶神不能耽擱,趕緊準備。”說著,從櫃子深處,翻出個銅托盤,吹去浮塵。
小芝睜大眼睛問:“哥,這托盤看著特彆,有啥故事?”大江解釋:“咱祖上傳下來祭灶神的,承載著咱家對好日子的念想。”
這時,小鬆從櫥櫃捧出供品,小心把供品放托盤上,嘀咕:“灶神爺,嚐嚐,都是咱家好東西。”
小芝拿來香燭遞給大江點燃,青煙嫋嫋香氣瀰漫。
大江先拿三炷香,對灶台恭敬拜了三拜,誠懇道:“灶神爺,過去一年多虧你庇佑,咱家頓頓吃得好,新的一年,請繼續護佑,讓咱家的日子越過越好。”
香依次傳到弟弟妹妹手中,小鬆接過,認真拜下去,唸叨:“灶神爺爺,新的一年,我想快點長大,幫家裡多乾活,保佑咱家也能養上豬,來年也能殺豬吃肉。”
小芝本以為自己也要上香,就在邊上等著……後來才知道,女人不能祭灶王爺,這種事都是由家中的男性長輩來做。
許願完,大江揭下舊灶神畫像。小芝疑惑:“為啥換畫像?”大江耐心答:“送灶神爺上天庭,跟玉皇大帝講講咱家好事,年三十晚上,貼新畫像,迎灶神爺帶好運回來。”
小鬆看著供品,舔舔嘴唇小聲問:“哥,拜完能吃供品不?”大家都笑了。大江點著小鬆的鼻子說:“小饞貓,拜完就能吃,灶神爺不怪。”
大年二十四,晨曦微露,朱家莊便在一片喧鬨中甦醒。不少村民懷揣著對新年的憧憬,腳步匆匆地朝村裡李秀才家走去,打算請他揮毫潑墨寫春聯。
在咱朱家莊,多數人都姓朱,大家都篤信,貼上寓意吉祥的春聯,來年的日子便會過得紅紅火火。
小芝家這邊,以往家境貧寒,冇條件自家寫春聯,年年都是朱嬸送過來的。
但今年,在小芝的精心操持下,大江在院子裡擺好了筆墨紙硯,準備親自書寫春聯。
大江拿起毛筆,飽蘸濃墨,筆鋒遊走間,一副春聯一氣嗬成,恰巧有村民路過,往院子裡一瞧,驚得瞪大了雙眼,忍不住高聲讚歎:“哎呀,大江,你這字也太漂亮了!以前咋不知道你還有這本事!”這一喊,引得周圍鄰居紛紛側目,雖然都不認字,但感覺是不會出錯的,大家都圍過來看熱鬨。
冇一會兒,附近幾家鄰居都拿著紅紙,滿懷期待地來找大江,懇請他幫忙寫春聯。
大江為人實誠又熱心腸來者不拒一下子忙得不可開交。
訊息在村裡像風一樣迅速傳開,大江寫的春聯不僅好看,還不收東西,免費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