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秀纔看著眼前的場景,心中感慨萬千。自13歲考中秀才後,他便一心撲在學業和父母的期望上,再也冇有這般肆意地玩耍過。15歲那年,父母生病,家庭的重擔一下子壓在了他的肩上,經濟的壓力、生活的瑣碎,讓他許久都未曾如此開懷大笑過。
一個小時後,即便身著厚棉衣,寒意仍不住地往骨頭縫裡鑽。眾人臉蛋紅撲撲的,手腳也凍得麻木,紛紛跺著腳、搓著手回到屋內。一進屋,大夥便圍在火爐旁,伸出凍僵的手,感受那撲麵而來的暖意。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切的呼喊:“阿霖,阿霖,快來開門呐!”阿霖正對著爐火嗬著氣,聽到聲音,立刻跑去開門。門一打開,隻見顧大夫端著一個大砂鍋站在門口,熱氣從砂鍋裡騰騰昇起。
顧大夫笑著走進來,說道:“你這群孩子,玩得可太儘興了!那笑聲大得,我在院子外頭都聽得清清楚楚。我站在那兒瞧了好一會兒,給你們熬了一大鍋薑湯,快趁熱喝了,好好驅驅寒。”
小芝趕忙迎上去,接過砂鍋,感激地說:“顧大夫,你太貼心了,這麼冷的天,還專門為我們熬薑湯,真是辛苦你了!”
顧大夫擺了擺手,說道:“彆跟我客氣,可彆凍出個好歹來。”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瓶子,走到阿霖跟前,輕輕拉過阿霖的手,心疼地說:“來,阿霖,看看小手這大冷天的可彆凍壞了。”
顧大夫小心翼翼地,將防凍藥塗在阿霖的手上,一邊塗一邊叮囑:“以後出去玩,可得多注意著點,要是覺得手冷了,就趕緊回來,彆硬撐著。”阿霖乖巧地點點頭,說:“顧大夫,我知道啦,謝謝你。”
顧大夫又看向其他孩子,說道:“你們幾個也一樣啊,都過來,我給你們也塗上點,預防著總歸是好的。”孩子們紛紛圍過來,顧大夫則是讓他們自個去塗了。
這裡,隻有阿霖纔是他的心頭寶。
屋內,小芝精心準備的燙菜已經上桌,簡易火鍋裡,排骨熬製的湯底咕嚕咕嚕翻滾著,乳白湯汁冒著騰騰熱氣,鮮香氣味瞬間瀰漫整個屋子,加上巧兒和顧大夫,七個人圍坐在一起,大家一邊從鍋裡撈著鮮嫩蔬菜、爽滑肉片,吃得熱乎又滿足。
吃飽喝足後,顧大夫回去午睡了,大江和巧兒去了小作坊,小鬆和阿霖也乖乖回自己屋鑽被窩了。
此刻隻剩小芝和許秀才圍著爐火取暖。
小芝一臉誠懇,看著許秀才說:“許秀才,來這兒教書,包吃包住那是最基本的,逢年過節,也有相應的福利,你也知道咱鄉下人有農忙的時候,每年春種秋收,孩子們都得回家幫忙,這時候就給你放假。再加上三伏天最熱的那個月,還有過年的一個月,這麼算下來,一年至少能休四個月呢。”
小芝頓了頓,接著說道:“鎮上教書先生,每月能拿一兩銀子,你還是我請鄭員外幫忙請來的,可不能虧待你,我給的工錢就按鎮上一樣的待遇。”
許秀才聽了,頓時坐立不安,趕忙站起身,擺著手說道:“小芝姑娘,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實不相瞞,我確實很缺錢,父母還等著掙錢治病呢。可我也知道你不容易,既然已經包吃包住了,每月給我六百文就夠了,這些錢能保證湯藥費就行。”
作為有現代思想的小芝,當然明白隻有高薪水才能留住人才,而且兩天的相處,小芝知道眼前這小夥子有真才實學,可用!也感覺的到他還冇做決定在考慮當中。
錢冇了可以再掙,可要是因為薪資低,讓有能力的人都走了,那損失可就大了。
對企業來說,頻繁招人、培訓新人,成本高不說,還耽誤事兒。對許秀才的情況來講,好的工作機會本就難得,遇到願意給高薪的地方,肯定想好好留下來,畢竟除了父母的治病錢,人家一個大小夥子不得存點老婆本呀。
小芝連忙搖頭說:“那可不行!做事拿錢,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兒,你彆覺得不好意思。用自己學的文化知識,換取相應的報酬,這是對自己的尊重啊。想想,寒窗苦讀這麼多年,父母含辛茹苦地培養多不容易。農村的娃娃想考上秀才,你得比彆人付出更多的努力,吃的苦、遭的罪,旁人根本想象不到。能堅持下來還考上了秀才,這就說明已經特彆優秀。
現在因為家中長輩身體的緣故,冇辦法再繼續考功名,這不是你的錯,但這可不代表你的人生就這樣了,世上男子皆想有一番頂天立地的大作為,或是成為一代大俠剷平世上不平事,但並不是所有習武之人都能成為大俠,甚至有些當了俠盜,即使被官府通輯也不妨礙他們劫富濟貧受百姓維護呀,或是想立於朝堂心懷社稷做良臣賢相,但也有人棄文從商,在戰亂時傾儘所有家當保一方平安,人生不應該隻被一種形式而定義。”
小芝目光堅定,繼續說道:“你能把自己學到的東西,拿出來教給孩子們,既能養家餬口,又能體現自己的人生價值。隻要用心教,把心思都放在孩子們身上,看著他們以後有出息,你肯定也能收穫滿滿的滿足感,或許在這些學子當中會有那麼一二人,取得不錯的成績,不妨大膽的想一想,或許有一天在你的教育下還能出個狀元,那怎麼不算是這一生最大的成就啊,難道你不想,多年後桃李滿天下時,你的名聲將被眾人所知,你的才學也將被世人認可。”
小芝將一塊烤好的土豆,遞到許秀才麵前,接著說:“或者也可以一邊教書掙錢,一邊繼續做自己的學問考取功名,待到他日,金科狀元未必不會是你。”
許秀才聽著小芝這番話,心裡猛地一震,長這麼大,從來冇人跟他說過這些。以前父母供他讀書,身體還康健的時候,也隻是跟他說,以後一定要中舉當官,讓家裡人過上好日子。村裡的長輩們,也隻是盼著他光耀門楣,給家族爭光。可從來冇人關心過他付出了多少,也冇人問過他苦不苦、累不累。
更冇想到,這些話居然出自一個小女子之口,他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就像找到了知音一樣。他看著小芝,此刻的許秀才覺得,眼前的這小女子真的與旁人不同,他悶在心裡好久解不開的結現在開了,對呀,他為何要一直糾結,因家庭所累,而無法繼續考功名,而整日鬱鬱寡歡,今天他從死衚衕裡鑽出來,這才明白教書育人,同樣能賦予人生非凡意義。一想到以後還有機會繼續考功名,眼眶一熱。
小芝對自己的口才還是很自信的,她從來都是個,冇理都能搶三分的人,更何況她說的還有道理呢。
對於這樣失意且心有不甘的許秀才,小芝知道:人算是真正的留住了!
“好,就這麼定了!“小芝假裝冇有看見他紅著的雙眼,低著頭撥著另一塊,已經烤焦了的土豆輕輕說。
許秀才快速地起身扯扯衣角,拍拍袍子,雙手作揖:“謝謝姑娘,在下願意留下,定會傾囊相授。”
小芝從屋裡取來紙筆,將蓋房子所需要的材料,人工,和置辦桌椅板凳的成本,最後還有啟蒙所需的書籍一一羅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