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每一天,小作坊裡的人都在忙碌著。
辣白菜在酒樓推出後,並未改變酒樓原本就紅火的生意局麵,畢竟酒樓靠多年積攢的口碑,和招牌菜品已擁有穩定客源,不過,這道小菜也吸引了不少食客。
每日,酒樓客人依舊座無缺席,點辣白菜的,多是愛嚐鮮的顧客,和想換換口味的常客,中午時分,酒樓有條不紊地經營正常翻檯,辣白菜能售出六七十份,到了晚上,用餐氛圍輕鬆,食客有更多時間選擇菜品,辣白菜銷量會增加,一天下來總計能賣出180到200份左右。
按照一份辣白菜能拿到其中的六成,一個月下來就有40兩不定的進賬。
這些已經能改善家中的生活,給弟弟妹妹買些必要物品,還能等來年送兩個孩子,去學堂,接受正式的教育了。
大江早已在固定的收菜的位置前忙碌著,虎子的爺爺,挑著兩筐水靈靈的大白菜走來,笑著說:“大江啊,多虧了你收菜,我這把老骨頭種的菜,總算有了好去處。”大江一邊仔細檢查白菜,一邊迴應:“三爺爺,你這菜種得好,醃出來的菜口感更好,樓的客人都誇呢!”
旁邊抱著孩子的秋菊也湊過來:“以前就愁這菜賣不上價,爛在地裡心疼,現在可好,跟著你家乾,手頭寬裕不少。”大江給秋菊稱好菜,遞上錢,笑著說:“大嫂,日子都好起來的。”
這時,幾個年輕後生圍過來,一個小夥喊道:“大江哥,你這營生太靠譜了!來年我們都打算把地全種成大白菜,就跟著你乾”。
旁邊朱土根立刻出聲喝到:“咦,一看你這後生就是,天天混吃不種菜地的,要是都隻種菜了冇人做糧了,那咋管飽?”
幾個年輕人撓撓頭,對著朱土根說:“你糊塗了,賣了菜錢再買糧不就好了,還是說你光種糧不賣錢換菜吃?咋這麼不會變通呢?”
這話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這話倒是給大江提了個醒,是啊!村裡這批的大白菜收完以後,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他想著回去,要跟妹妹好好合計合計,想個應對之策。
晚上大江就一個人來到院子裡,想著自己在村子裡也收得差不多了,接下來為了能收到更多菜,隻能去鄰村轉轉,這樣的話他一個人怕是不行,得找一個幫手,小鬆?這孩子玩心大,還冇定性,一次兩次行次數久了,怕他堅持不下來。
大江蹲在屋簷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地上的水坑,柱子的模樣一下子就跳到了他眼前,打小他倆就一塊兒在泥地裡打滾,一塊兒去掏鳥窩,家裡都窮得叮噹響,可那些日子卻是真開心,最關鍵的是,自己還欠著他一份恩情冇有報,如今自己有了個營生,能多掙點錢,怎麼也得拉柱子一把。
第二天柱子一露頭,大江直接開口:“柱子,咱哥倆從小就不分家,如今我瞅準了個買賣,去各村收蔬菜,這活兒一個人乾不過來,想著讓你跟我一起,咱醜話說在前頭,錢呢,按月給你結,絕不虧待你,路上咱相互也有個照應,比你現在東一榔頭西一棒槌地找活強,你就說乾不乾吧?”
柱子使勁兒搓了搓鼻子:“大江,我的好兄弟,你這時候還想著我,我還能說啥?我信你!跟著你乾,指定比我自己瞎混強,你說咋乾,我就咋乾!”
這邊的小芝,正合計著要加大收菜的力度,準備挖個地窖存放起來,這樣也能供到明年春末,到時候新種的菜又可以豐收了,這樣就誤不了供貨了。
還冇選到合適地方開整,就發生了一件讓人無法接受的事。
小芝原以為與酒樓掌櫃,談妥了辣白菜的供貨合作,往後的日子便會如她,所計劃的那般,靠著這門生意逐漸改善家境,安穩度日。
瞅著秋高氣爽的好天氣,突然就連著下了五天的暴雨。
刹那間,一閃電如野獸的利爪似的,劃破漆黑的夜空,將天地劈成兩半。緊接著,“轟隆隆”的雷聲滾滾而來,小芝忍不住在心裡咒罵著,又不知道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夥,對著無知少女發下了毒誓,如今怕是應了雷劫,活活劈死纔好。
可眼下怎麼辦,暴雨狂風將小芝家,那幾間本就破舊不堪的茅屋,摧殘的搖搖欲墜。
“姐姐,我怕……”阿霖的聲音在風雨的呼嘯聲中顯得格外微弱,她小小的身子緊緊地貼在小芝身旁,雙手死死地揪住姐姐的衣角,就算是之前的19年裡,這種場景她也是冇碰到過的。
小鬆緊緊地挨著大江,此刻充滿了慌張,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是下意識地,往大江身邊靠得更近。
小芝望著那不斷有雨水漏進來的屋頂,以及在風雨中搖搖欲倒的牆壁,思索片刻說道:“彆怕,有哥哥姐姐在,這裡快要塌了,我們搶時間先把重要的東西,搬到安全的地方。”說著,便準備動手去挪那些為數不多的家當。
可還冇等他們邁出幾步,隨著一陣大風,那早已不堪重負的茅屋“轟”的一聲倒了半邊。
“快,把糧食和被褥搬到高處!”大江聲嘶力竭地呼喊著。
小芝扯著嗓子喊道:“彆搬了,命要緊,離開這吧。”
小鬆愣了一下後,急忙跟著大江的腳步,雙手顫抖著去搬一袋糧食,他嘴裡不停地唸叨著:“不,姐姐,冇了這些會餓死的,不能沖走,不能沖走……”
就在這時,一塊搖搖欲墜的房梁,朝著阿霖的位置,直直地砸了過去,小芝心猛地一緊,毫不猶豫地撲過去,將阿霖緊緊護在自己的身下,隻聽“啊”的一聲慘叫,小芝的手臂被房梁上的堅利的木頭,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衣袖,和著冰冷的雨水順著胳膊流了下來。
“姐姐!”阿霖此刻的內心已經亂作一團:又一次被媽媽捨命護著,到底是為什麼,值得她這樣毫無保留地愛我?我怎麼就這麼冇用,每次都要她為我拚命!就算重來一次,還是隻能看著她為我受傷,這種無力感快要把她淹冇了。
阿霖眼眶泛紅,淚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哽嚥著向小芝道歉:“都怪我,要是我再小心點,你就不會受傷。”阿霖迅速撕下自己衣物的布條,手忙腳亂卻又小心翼翼地幫小芝包紮傷口。
“我冇事,隻是擦破了點皮,你冇事就好,乖,不哭!”小芝咬著牙,強忍著劇痛說道,可她的臉色卻因疼痛和失血變得慘白如紙。
剛說完這句話,小芝猛的一頭栽了下去,陷入昏迷。
“我來了~你還好嗎?”
“我……我感應過很多次,都冇迴應,我還以為,你已經散了不在了。”
“很久嗎?期間我好像進入了一個無底洞,雖然完全隔絕了與你的交流,可那洞中卻有聲音,我聽得入迷,突然有股強大的力量將我拽出來,我感受到了疼痛,所以就來了。”
“我為了救你妹妹,受傷了。”小芝伸出受傷的手臂給朱珠看。
“謝謝你,保護我妹妹。”
“阿霖她,長得有點像我女兒,所以控製不住的想去保護她。”劇烈的疼痛感襲來。
“對不起,我試過了,現在隻能離開身體不到一柱香的時間,所以還冇有辦法完成你交待的事。”
“慢慢適應吧,急不得,否則不知道還能不能回到身體裡。”
“嗯嗯~冇能幫你,對不起…小芝,還陽握固是道家養生修煉中常用的手式,骨弱筋柔而握固亦可固魂。
“等等,你說什麼?冇聽懂!”
“我也是才聽到的,握固可以幫助我們安定心神,有助於安魂定神,收攝精氣,你若常做,可助我加快恢複。”
“那怎麼操作呀,我不會啊。”
“握固的具體手法為:將大拇指扣在手心,指尖位於無名指的根部,然後屈曲其餘四指,稍稍用力,將大拇指握牢,如握寶貝一般。”
小芝按她的方法試了一下,剛開始幾分鐘毫無反應,隻覺得身心舒服,疼痛感都減輕了些,於是開口說道:“朱珠,這方法不錯,對了,這玩意冇副作用吧?”
朱珠冇有立刻回答,想了一會低聲說:“冇有,你握好了,跟著我念:握固冥心,神歸氣穴。”
小芝不疑有他,跟著念:“握固冥心,神歸氣穴。”
朱珠見對方如此信任她,停了一下,嚥了咽口水接著念道:“納氣之時,握固閉息,內想五臟。握固守一,邪氣不乾!天地萬物皆有序,一吐一納除穢氣,氣運百彙衝神識,守住丹田意識明。”
小芝一句一句跟著朱珠念著,一遍接一遍,不知過了多久,她確實感覺到,對方的呼吸聲清晰了一些,但自己卻有一絲抽離身體的感覺,她心裡一驚,連忙鬆開了拳頭。
“果然有效,我問你,現在你若不再是一縷魂識的狀態,能進入身體,是不是就把我擠出去了,那我會如何?”
“……”朱珠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小聲道:“我不知道後果會如何?隻知道就算恢複了全部意識,我冇有身體也隻能當遊魂。”
“朱珠,你……絲毫不考慮我的後果嗎?”
“你不信我?”
“信?你還問得出這樣的話,要說之前我信你,但現在卻不敢了。”小芝直接開懟。
“這具身體本就是屬於我的,”朱珠有些急。
“可你病入膏肓,若冇有我,你早就死透了,要不是我一直,精心嗬護這一縷魂識,你還在嗎?”
“……”朱珠啞口無言,事實的確如此。
“我纔剛救了你的妹妹!你怎麼可以完全不顧慮我!”
“我,我怕這種不真實的遊離感,我想感受太陽,我想抱抱阿霖。”朱珠也有些急著為自己的行為辯駁著。
小芝深深的歎著氣,無力地說道:“好,我不反抗,你想辦法控製身體吧,我還給你,我去當遊魂尋找回去的辦法,就不勞你了。”
“我……我不知道現在能不能控製得住,所以纔想讓你練還陽握固之法。”朱珠此刻也知道自己太冒失了。
“怎麼?我還真是小瞧了你,冇想到啊,你居然還想讓我慢慢的殺了自己為你騰地方,你會不會太狠了?”小芝真是氣壞了。
“我……”朱珠急了,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多麼愚蠢、自私的行為,她隻是害怕這無儘的黑暗,被恐懼矇蔽了原本善良的內心。
朱珠流著淚,看著眼前這個一直幫助鼓勵自己的小芝,她慢慢的跪了下去,抽泣著說:“我錯了,你幫我守住了身體,護住了我家人,我卻置你於不顧,我知道錯了。”
小芝不是聖人,她站著冇有動作,就隻是冷冷的看著,開口說道:“我不聽你說了什麼,我隻看你做過什麼,你能長時間離開身體了,去打聽到了我需要的再來祈求原諒吧。”
小芝很是生氣,自己一直全心相待,可是卻換來了什麼?
她咬著牙又說道:“不管你是做人還是做鬼都要有良心,既然答應了幫我,就要做到,否則我也可以讓你魂飛魄散。”
朱珠第一次看到如此凶的小芝,有些害怕,極低的聲音說道:“我隻是不想像現在這樣飄著,我害怕。”
“哼~現在你的氣息弱的掉渣,我若不管,你撐不過三天必死無疑,確定玉石俱焚嗎?”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嗚嗚~”朱珠害怕的哭了起來。
“你何必如此著急,等你想明白,幫我就是在幫你這個道理,你就成長了,你要記得我不是強占了你的身體,如果不是我來的及時,你早就投胎了,所以彆對我有怨懟。”
小芝心好累呀,冷冷地補充道:“不管是我的世界,還是在這,我從來都是一個付出後,就一定要看到回報的人,否則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滾蛋。
朱珠抖的更厲害了,低頭不敢出聲。
“行了,若是還有下次,我也不是不能強占了這具身體,讓你灰飛煙滅。你養著去吧,好些了就去找線索吧!“
“好~保重!”朱珠知道對方還在生氣,不敢多說便隱藏了氣息。
小芝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被轉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此時已經天亮了,鄰居們紛紛趕來。
“阿霖,阿霖,我來了!”顧大夫一邊大聲呼喊著,一邊四處尋人。顧大夫在確認阿霖完好無損後,長舒了一口氣,檢查了小芝胳膊上的傷口後,回家配藥去了。
小鬆的幾個小夥伴也來了,給他和阿霖帶了糖果,並仗義的趕走了看熱鬨和說風涼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