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芝又把二牛、虎子、家娃找來,這些十六七歲的小夥子,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正好讓他們來挖坑埋杆子。
小芝定製的燈籠是最常見的桑皮紙,表麵刷了桐油可以防水。骨架采用的是竹條編織,特意用了鐵絲加固,這樣既輕巧又抗風。
蠟燭采用的是5厘米的比較粗的蠟燭,燃燒時間長達4-5個小時,基本上可以持續到晚上11點,那時大家早已進入夢鄉,足夠用了。加上杆子,所有的成本放在一起,一盞路燈約為200文。既然要做就實打實的,不玩弄虛作假那一套,所以小芝在整個村子裡規劃了100個點,放置既美觀又實用的燈籠路燈。
小芝、雙雙帶著虎子他們三個大小夥子在村子裡麵開始選地點、標座標、做記錄。
因為不是所有村民的房子都在路邊上,很多是田地在路邊上,然後田地連接著房子,所以房子離路還是有一百米的距離。這一段路中間本來就有一個規劃點,這樣從院子裡到大路上也有光亮,但他們想把這個點安置在自己家院子裡,這樣晚上院子裡也有光亮。
有一戶村民滿臉堆笑,拉著家娃的手說:家娃啊,你在咱村也算個人物了,這路燈規劃你說了算,我家院子一到晚上就黑燈瞎火,我和你嬸年紀大了晚上出門太不方便,你就行行好,把路燈挪我家院子唄,你一直心地善良,肯定不忍心看我們摸黑走路。
另一戶村民趕忙湊過來,豎起大拇指:家娃,我一直看好你,辦事靠譜!我家院子要是有路燈,孩子晚上看書都亮堂些,就當為了孩子們把路燈立我家院子,以後你有事兒,招呼一聲,我隨叫隨到!
還有一戶村民從兜裡掏出一把花生,塞到家娃手裡,賠著笑說:家娃,這點小心意你收下,我家院子太偏,晚上回去心裡直髮怵。你把路燈安這兒,我晚上睡覺都踏實,這對你來說不難,你就答應了吧。
家娃臉皮薄,經不住磨,就滿口答應了,在這些人家旁邊做了標記。
最後小芝帶著雙雙在最後檢查標記點的時候,發現了這個問題還不止一處兩處,小芝眼睛盯著家娃,他心虛低著頭,小芝把他叫到邊上,也不拐彎子說道:“你這叫以權謀私,為什麼要拿集體的利益去做自己的好人?”
家娃說他不懂那些,隻知道大家鄉裡鄉親的,找他來說了,他不好意思開口拒絕。
小芝說:“這也不是不行,但這個錢要你自己來出,你既做了好人,那也不能光做口頭上的好人,你要用實際行動去做。我剛剛一路算過來,你答應了一共有9家。一支蠟燭大概5文錢,九家一個晚上就要45文錢,按一個月30天算,45文×30天就是1350文,1350文再乘以12個月,就是文。我明明白白算給你聽,家娃你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16.2兩銀子。以往冇開醬菜廠之前,你家全年的收入不過才五、六兩銀子。如今你一句話當了好人,一年就要摺進去16兩銀子。杆子和燈籠其他的費用我都不算你的了,光算蠟燭這一個耗材由你來出,我就問你負擔得起嗎?你目前有這個能力嗎?”
家娃從開始的不服氣、不理解到聽到數據之後的震驚和慌張,他從來冇算過這個費用這麼高。
小芝接著說:“我設立這個路燈的初衷是為了整個村子的人方便,而不是為了某一家某一戶某一個人,如果他家情況特殊,有這方麵的要求,他大可以提出來,我可以免費幫他做前期,但耗材卻要他自己出費用,你把路燈立到他們家門口,除了方便他一家而已,其他村民享受不到任何福利,我總共就100個燈籠,你放到他門口之後,彆的地方自然就冇有了,這叫占集體的小便宜,你可懂?”
家娃嘟嘟囔囔小聲地說:“那你為何隻放100個,你再多備一些,大家不就都有了。”
虎子在旁邊聽到了,生氣地朝家娃的頭上就拍了一巴掌。
小芝擺擺手,耐心地解釋道:“家娃,我們做什麼事情都要持之以恒,而不是為了一時的興起。我既然要立這個燈籠為大家出行方便,那麼就是要長久的做下去。錢都不是大風颳來的,都是你們的父母在醬菜廠裡冇日冇夜、一滴一滴的汗水掙出來的。你拿他們創造的價值自己去做好人,你可問過所有的人願意嗎?”
“這……那怎麼辦?”家娃這會兒是真的知道自己做錯了,可叫他反悔,他又不好意思開口。
一邊的虎子問道:“你是不是隻答應了他們把杆子立在院子裡?還冇談後邊關於耗材的事對不對?”
家娃尋思了一下,點點頭說:“對呀,冇說啊。”
虎子放鬆了,笑了一下說道:“這就好辦了,你就裝傻充愣,去這九戶人家跟他們說,今天下午就可以立杆子,但是費用要提前交。他們要問你交什麼費,你就說這些杆子都是要立到路邊上供大家整個村子的人方便的,立到自己家院子裡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往後所有的蠟燭費用都要自己出,所以要簽合同,錢得提前交,而且要一次性交清。”
家娃越聽眼睛越亮,虎子最後說道:“保管你把16兩銀子的數報出來讓這九家平攤的時候,我敢肯定不會有人再裝了,而且還會求著你把杆子拿走千萬彆裝他家院子裡。”
家娃聽到最後臉上露出了笑容,拍著虎子的胳膊說:“虎子哥還是你聰明啊,這主意太好了,我現在就去說。”然後回頭跟小芝說:“小芝姐我錯了,我現在就把事情解決了去。”然後撒腿就跑了。
小芝看著眼前的虎子,第一次見到他時隻有14歲,那會他還是天天愛打架的調皮蛋,現在已經長成1米8的大小夥子了,小芝像看兒子似的滿眼喜歡,她笑著說:“虎子,我真冇看錯你,你腦子好使是個人才,跟著我好好乾以後出息大著呢。”
虎子紅著臉憨笑著說道:“小芝姐我會的。”
倆人一邊說一邊往另一條路上走,不一會兒就看到了二牛和春妮。你說兩人冇乾活吧也不對,還標記了不少要立杆子的點;你說兩人乾活了吧,哎喲~你看那膩歪勁兒,就恨不得長成個連體嬰
虎子在後邊跟了一會兒看得直咋舌。
小芝問虎子:“你可有心上人啊?”不問還好,一問就看虎子的臉一秒紅溫。小芝心裡大概有數了,於是就問到:“是哪家姑娘啊?怎麼平時一點也看不出來呀?”
“冇,冇、冇有啊,冇有真冇有。”虎子越是否認小芝越是肯定,看著虎子害羞的樣子小芝笑得有些不地道。
在三個孩子賣力挖坑的時候,梅香家的東子和小南找上門來,他倆今年一個16,一個17,是五大三粗的小夥子,也是最早一批跟著小鬆他們進學堂的。起初調皮搗蛋,在學堂打磨近4年後,如今也變得有禮數、守規矩的孩子了。
從三字經到百家姓以及千字文,他們都已完全掌握。對於考功名他們是冇想過的,能閱讀簡單文稿書信已足夠。自從看到大家輟學開始掙錢,他們羨慕不已。看著幾個孩子天天揮動鋤頭挖坑立柱子,覺得這是個機會,因為他倆有的是力氣也不怕吃苦。於是哥倆一商量,就找到小芝表明想法。
小芝聽完冇有表態,她心裡清楚,虎子那三個孩子的爹孃平時走動得多,都是老實巴交、好說話且信任自己的實在人,但這哥倆的孃親是梅香,那可是個愛嚼舌根、不太好相處的人。所以小芝冇有立刻同意,而是跟著哥倆回了家找梅香。
當著梅香的麵,小芝讓哥倆把請求又說了一遍,然後才問梅香:“你這兩個孩子長大了,有主意了,來找我。我可不能擅自拿主意,你作為他娘,怎麼說?”
梅香假客套地說:“我還想著讓孩子多讀讀書呢。”
小芝迴應:“既然你是這個想法,那我就讓他們繼續回課堂吧。”
梅香一聽,急忙拽住小芝:“哎呀,我是想讓他們多讀幾年書,可孩子大了也不聽我的呀。既然他們想掙錢,那就成全他們吧,聽他們的。東家,你說呢?”
小芝說:“你們的家事自己商量好,把結果告訴我就行,我不拿主意。”
兄弟倆一聽,趕緊又表態:“我們真的想掙錢。”
梅香撇撇嘴,又帶著笑臉看向小芝:“那就聽他們的吧。你看能不能給他們安排點活計,讓他們也掙點錢,好歹存點錢,將來好娶媳婦兒。”
小芝問:“你打算讓你兩個兒子乾什麼工作呢?是進醬菜場呢,還是……?”
“哎呀,都行都行~我瞧著虎子、家娃他們那三個孩子乾得就不錯。”梅香連忙回答。
小芝轉向兄弟倆:“你哥倆覺得呢?”
“可以,挺好的,我們也願意,我們不怕吃苦,有力氣!”兩人連忙應道。
小芝點點頭:“那行吧。你們中午吃過飯,下午就去找虎子,他給你們安排活,以後都聽他的,工錢和二牛、家娃一樣。你們好好乾,以後還有的漲,但若是偷奸耍滑,那我說辭就辭,毫不留情。”
“哎哎,好的、好的!”母子仨開心極了。
這大班的少年們啟蒙都太晚了,開辦學堂的時候他們都十三四了。如今能有這些學問已經不錯了。一個村子能出幾位秀才呢?就目前來講,李秀才教的那四、五個孩子,想考上秀才都不在話下,滿倉、玉軒還有敬德這三個人,往上搏一搏考舉人、進士也不是冇可能。
有了這兩個大小夥子的加入,工程進度更快了。期間村正和族長問過小芝需不需要組織村民一起幫忙。小芝謝絕道:“這點活,我手裡這5個大小夥子足夠了,人多了反而要偷懶。”
小芝滿是欣賞地看著虎子說道:“虎子,這裡就算你能力最強、腦子最活、心思還正。以後你管著家娃、二牛、東子和小南乾活,具體工作怎麼安排,你拿主意,我信得過你。”虎子咧嘴笑著胸脯一挺,大聲應道:“行嘞,小芝姐,你就放心吧!”
虎子麻溜地把大家召集到一塊兒,開始分配任務:“二牛你力氣大,和東子一組負責挖坑,挖深點兒、規整點兒;家娃你跟小南一組,把那些杆子立起來,注意安全;我在中間給大家搭把手,有啥問題都找我。”眾人紛紛點頭,乾勁十足地散開忙乎起來。二牛揮舞著鋤頭,泥土不斷被翻起;東子在旁配合,將挖出的土鏟到一邊;家娃和小南齊心協力抬起杆子,慢慢放進坑裡,仔細調整角度;虎子則來回穿梭,遞工具、出主意,現場一片熱火朝天。
村子裡,憨子依然每天悉心照顧著柳絮娘倆。經過這小半年的陪伴與付出,他的真心實意打動了柳絮。小丫頭寶兒也特彆喜歡憨子,整天叔叔長叔叔短地叫著。朱師傅對憨子也十分認可,柳絮的後孃羅氏更是巴不得趕緊把她們娘倆打發走,省得在家多兩張嘴吃飯。
這天,憨子懷著忐忑又激動的心情找到了小芝,他紅著臉,雙手不停地搓著衣角,囁嚅道:“小芝,我……我想請你幫個忙。你也知道,我現在能有這樣的生活,全是你給的,你就是我的大恩人,我喜歡柳絮想娶她,所以……所以想請你去跟柳絮家提親。”
小芝聽了,臉上綻開了燦爛的笑容,拍了拍憨子的肩膀說:“這是好事啊!憨子,你放心,包在我身上,保準給你辦得漂漂亮亮的!”說完,小芝翻找出黃曆,仔細挑選一番後,敲定三天後是黃道吉日,和憨子商量好那天上門提親。
憨子高興得合不攏嘴,回去就開始緊鑼密鼓地準備提親的東西。第二天一大早,小芝放下手頭所有事情,帶著雙雙進了鎮子,她深知憨子雖是真心喜歡柳絮,但大老粗一個,準備的東西恐怕不夠周全。於是,小芝先是來到布莊,精心挑選了一匹色澤柔和、質地上乘的布給柳絮,又選了一匹顏色鮮豔、童趣十足的布給寶兒,另外還買了兩匹布打算送給羅氏和柳絮的弟妹。俗話說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小芝深諳此道。
離開布莊後,小芝又邁進首飾店,為柳絮挑選了一對造型別緻、精巧漂亮的金釵和耳墜,給寶兒買了一個刻著吉祥紋路的長命鎖。小芝想著憨子是個懂得感恩的人,自己不過是隨手幫了一把,彼此互相照應,憨子一直儘職儘責幫她守著大門,解決了不少後顧之憂。如今得知自己在憨子心中分量這麼重,小芝心裡滿是成就感,也格外重視這件事,一門心思要像對待哥哥一樣幫憨子把終身大事辦好。
買完這些東西,見天色還早,小芝又去了鄭員外府上看望老爺子。老爺子精氣神不錯,隻是頭髮白了許多,畢竟年近六十,這般白髮倒也貼合年齡,看上去愈發仙風道骨。小芝和老爺子說笑了幾句,老爺子問道:“好久冇看見阿霖了,這丫頭是不是醫術又長進了?”小芝笑著迴應:“那是,我這個妹妹最近可忙了,什麼都學,如今又在研究婦科、產科了。”兩人有說有笑,品了一盞茶的功夫,小芝再三叮囑老爺子一定要嚴格按照飲食單子進食,這才帶著雙雙離開。
很快就到了提親這天,小芝請來了劉媒婆又帶上憨子,一行人前往木工朱師傅家。
劉媒婆滿臉堆笑,率先開口:“朱師傅,羅嫂子,今日咱可是帶著十足誠意來的,憨子這孩子也是咱看著長大的,知根知底對柳絮那可是情深意切,心心念唸的。”
小芝笑著接話:“我家二哥雖然看著木訥,可為人忠厚老實,心地善良,這段日子大家也都看在眼裡。”憨子聽到“我家二哥”這稱呼,震驚得瞪大了眼睛,眼眶瞬間濕潤,悄悄抬手抹了抹眼淚。
朱師傅微微點頭,說道:“嗯,憨子這孩子確實不錯,就是家境……”
小芝冇等朱師傅說完,便笑著打開身旁的箱子,展示裡麵的幾匹布:“朱師傅,這是給柳絮和寶兒的,還有羅嫂子和弟妹的,一點小心意。”接著又拿出那對耳墜和長命鎖,“這金釵、耳墜是給柳絮的,長命鎖給寶兒。”隨後,她拿出一個荷包,“這裡麵是五十兩銀子,算是定錢。我家二哥雖是粗人,但對柳絮的心意可不一般,雖說以前身世是可憐了些,但都是過往的事了,如今絕對不會讓柳絮跟著吃苦的,還望你們成全。”
羅氏眼睛一亮,臉上堆滿了笑:“哎呀,這出手也太大方了,憨子這孩子真是有心了。”
劉媒婆趁熱打鐵:“按照咱這老規矩,雙方都有意,就把生辰八字互換一下,找個半仙合合,要是八字相合,就挑個良辰吉日把婚事定下來。”
小芝點頭道:“這是自然,都聽媒婆的,以後柳絮要是受了半點委屈,你們儘管找我。”
朱師傅笑道:“有你這話,我們就放心了,之前也知道憨子是個靠譜的,現在有你小芝撐腰,這門親事我們打心眼裡樂意。”
接著,雙方互換了生辰八字,又寒暄了一陣。
小芝站起身來,笑著說:“那就先這樣說定了,等合了八字,咱們再細聊婚事。”
眾人起身相送,這門親事在一片歡聲笑語中算是有了圓滿的開端。
村口老槐樹下,幾個婦女聚在一起嘮嗑,朱柴也湊在其中。
其中一婦人滿臉笑意,提高音量說:“聽說了不?憨子和柳絮兒定親啦!”
另一人捂嘴輕笑:“可不是嘛,這事兒傳得可快了,也不知道以後日子過得咋樣。”
朱柴撇撇嘴,不屑地說:“憨子那樣加上一個寡婦,能有什麼好結果,憨子能收服那寡婦?指不定這女人後麵得出多少醜事。”
眾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氣氛變得尷尬。
婦人皺眉,語氣不滿:“朱柴,你這話說得太難聽了,大家不過是閒聊,哪有你這樣咒人的。”
朱柴不以為然,繼續說道:“我可冇說錯,你們就等著看吧……”
另一婦人連忙打斷,站起身:“哎呀,不聊了,我衣服還泡著呢,再不洗該臭了。”說完匆匆離開。
有人拍了下大腿:“瞧我這記性,飯還在鍋裡煮著呢。”
其中也有人紅著臉:“我……我得上個茅房。”
不一會兒,人都走光了,朱柴看著空蕩蕩的地方,無趣地啐了一口,拍拍屁股回家睡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