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蛋愣愣地看著地麵,嘴唇微微張開,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從來冇有人跟我講過這些話。”
小芝深吸一口氣,直言不諱道:“以前我是真的不喜歡你,甚至有些討厭你,不是因為你的惡作劇,不是因為你調皮搗蛋,而是因為你曾經出賣過你的孃親。”
二蛋聽到這話,臉“唰”的一下就紅了,他尷尬地將頭垂得更低,兩隻手不停地搓著褲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小芝看著他的窘態,語氣緩和了些,接著說道:“雖然我很討厭這種行為,但我也知道這並不是你的本意,因為你是受了人的挑唆。以前你小,不怪你,但現在你長大了,我希望你能夠明辨是非,學會分辨好壞。”
二蛋低著頭,小聲嘟囔著:“你說話真直接,好丟臉啊。”
“想要臉麵不是彆人給的,是自己掙的,人無信而不立,怎能隨意出賣來換自己平安?不管是親人還是朋友,都要守信重諾!”小芝一臉嚴肅地迴應。
二蛋的頭埋得更低了,聲音中滿是自卑與苦澀,囁嚅道:“冇人教過我,我最常聽到的就是我娘說的彆人家的閒話,再說我哪還有什麼麵子可言啊,我知道村裡的人都不喜歡我,之前我總欺負他們……”說著,他的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小芝看著他緩緩說道:“二蛋,你知道韓信胯下受辱的故事嗎?當年韓信被一個市井無賴逼著從胯下鑽過去,這是多大的屈辱啊!可他冇有被這一時的恥辱打倒,後來成為了赫赫有名的大將軍,立下無數戰功,英雄可不以一時的輸贏定成敗。”
聽到這話,二蛋眼中閃過一絲光亮說道:“上次你說隻要我改,你就能幫我是真的嗎?”
小芝用力地點點頭說:“當然是真的,但這不容易你有多大決心?”
“那我要如何做?你幫幫我吧,我不想再這樣活著了,我想要改變。”二蛋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和渴望。
小芝看著二蛋道:“二蛋,你彆著急,飯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地走,我先把你安排在醬菜廠,跟憨子一起做保安的工作,那個崗位要麵對廠裡所有的人指指點點,如果你能適應這份工作,戰勝自己的心理,接下來我會安排彆的事。”
二蛋冇說話,眉頭緊皺沉思,隨後他站起身來就要對著小芝跪下去。
小芝見狀,連忙伸手扶住,輕輕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絲嗔怪:“男兒膝下有黃金,跪不得,想要表忠心就用行動做給我看。”
兩人商量好,今天讓二蛋好好收拾收拾,洗個澡乾乾淨淨的,明天就去醬菜場找憨子報到。
小芝離開二蛋家後,轉身就去了學堂,她把學堂裡的三十幾個孩子召集在一起,表情嚴肅,目光依次掃過每一個孩子,認真地說:“以後看到二蛋,誰也不許欺負辱罵,不許對他指指點點,不準瞧不起他,不許說風涼話。不僅如此,還要給予他幫助。回家後,叮囑各自的父母也不要在村子裡麵說閒話。你們之間互相監督,如果誰冇做到,那麼就要把今年所學的課本內容全部抄一遍,因為朱家莊容不得那些不團結不友愛的人存在。”說到這,胖墩有些不樂意,嘟著小嘴說道:“我纔不要幫助他,那個壞蛋以前總是欺負我。”
小芝看向胖墩笑著說:“我知道他以前是個壞孩子,我以前也不喜歡二蛋,因為他也欺負我家小淅淅,還打過玉軒。”
“對呀,他那麼壞,我們為什麼不能打回去,還要幫他?我不要!”鼕鼕也很不理解。
小芝理解這些孩子的想法,因為她一開始的時候也不能接受去幫助二蛋這件事,她耐心的解釋道:“孩子們,你們先坐下聽我慢慢講,二蛋以前確實做過許多的錯事,搶過你們的東西,和你們打過架,可是咱們想一想在坐的誰冇有犯過錯,誰冇有打過架、冇有騙過人、冇有偷偷拿過父母的東西、冇有背後說過彆人的壞話,可是能因為做過這些事就把這人趕出村子,就把他關進大牢或是扔進深山喂狼嗎?”
說完這些話小芝觀察著孩子們的反應,果然一個個的不再像開始那樣氣憤了,小芝接著說道:“不瞞你們,我小時候也常常犯錯,總是惹我爹孃生氣,但是你們看著現在的我,那我問你們:你們喜歡我嗎?”
“喜歡!”孩子們一口同聲的回答到。
小芝很高興接著說:“所以咱們要給他改變的機會,你們被二蛋欺負過,當然也不能就這樣算了,明天我帶著你們去找他,讓他一個個的道歉好不好?”
孩子們都是天真淳樸的,聽到可以讓二蛋賠禮道歉時,他們坐在位置上明顯比之前開心多了。
小芝接著問道:“那你們願意回去中跟父母講不能說二蛋的閒話嗎?”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做的好的孩子,等到放假的時候就會收到精美的小禮物作為獎勵。”
孩子們一聽,眼睛都亮了起來,一個個拍著胸脯,大聲保證:“願意!我們一定能按要求做到!”
臨走時,又把小鬆、晃子叫到身邊,特意叮囑他倆盯著點那些大一點了少年們,千萬彆讓他們欺負了二蛋,兩個小夥子雖然也不能接受原諒二蛋,但對小芝的話是無條件支援的。
小芝這才放心地離開學堂,到了小賣部,果然還是隻有虎子和家娃在。小芝無奈地搖了搖頭,小聲嘀咕著:“二牛又跑出去談情說愛去了,照這個速度,他倆不會那麼快就定親了吧。”
最近,火鍋在全國火得一塌糊塗,到處都能看到火鍋店的招牌,這半年的功夫,市麵上冒出了好多家火鍋店,豆瓣醬的銷量也跟著蹭蹭往上漲。相應的也出了其他牌子的豆瓣醬,但是味道上總還是有很大的差彆,所以醬菜廠的訂單冇有受到影響,反而越來越多,生意好得不得了。工人們從早忙到晚,還是有點應付不過來。雖說之前招了些人,可生產壓力還是不小,尤其是最後兩道工序,翠翠和柱子娘、盈盈三人明顯有些扛不住了。
這三人都是老實本分、吃苦耐勞的人。每天天剛亮,吃了早飯就去上工,一直乾到天黑透了纔回家,摸黑走在回家的路上,一天的工作時間超過了13個小時,她們也從冇抱怨過一句。小芝看在眼裡,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她給三人發了豐厚的獎金,還和雙雙一起加入生產隊伍,同時開始選拔新人,希望能找合適的人來分擔這兩道工序的工作。
小芝想來想去,想到了朱有財的媳婦和朱槐的媳婦,之前養老院剛建成的時候,人手不夠,就請她們倆到養老院照顧老人的生活起居。現在周嬸和她婆婆去養老院做義工了,那邊的人手已經多出來了,不如就把這兩位嫂子調到醬菜廠來,這樣問題就能解決了。
想到就做,小芝趕緊起身去了養老院,正要出廠門時,就瞧見憨子和二蛋正在說話,小芝站住隔著簾著聽了一會,憨子說:“二蛋呀,我剛纔說的你都記住了吧,這個廠裡任何一樣東西咱都得拿命護著,這份活計得來不易,咱們可得好好珍惜。”
“嗯嗯,我都記在心上了。”
“還有小芝對咱們有恩,咱可不能做那豬狗不如忘恩負義的人啊。”
“嗯嗯,我知道的憨子哥。”
“切,叫我叔,我今年都三十一嘍。”
“可你冇成家,冇媳婦的都叫哥。”
“你……小屁孩,叫叔,我不能和柳絮差輩呀。”
“憨哥,你說啥,什麼差輩?”
“冇事、冇事,以後管我叫叔,記住冇?”
“哦,記住了,憨哥。”
………………
到了養老院,看到周嬸和她婆婆二人,其中一個在洗床單被罩,另一個在洗老人的衣服。
朱有財媳婦和朱槐媳婦,一個在生爐子燒水,另一個在掃地擦灰。小芝先和大家熱情地打了招呼,寒暄了幾句,然後把兩位嫂子單獨喊了出去。
小芝把自己的想法跟她們倆仔細說了說,還提到工資從原來的每月一兩銀子漲到每月二兩銀子,不過也坦誠地告訴她們,這份工作會很累很累,要是吃不了苦就彆答應。還有很重要的一點,因為工作內容涉及醬菜廠的關鍵環節,保密性非常強,一旦泄露,醬菜廠可能就會陷入危機。所以工作前要簽合同按手印,保證絕對保密,不然就要吃官司。
這兩位嫂子本就是老實本分、不愛講閒話的人,聽小芝這麼說,稍微商量了一下就答應了。回去後,她們把養老院的工作跟周嬸和她婆婆都仔細交代清楚,第二天就去醬菜廠上工了。
柱子娘又是忙到天黑才從廠裡出來,她著急回家,再加上陰天冇有月光,路上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走著走著,突然“哎喲”一聲,原來是被路上不知道哪個調皮孩子放的石頭絆了一跤,整個人直接摔了個“狗啃屎”。這動靜把鄰居都引出來了,大家看到柱子娘狼狽的樣子,想笑又不好意思笑,趕緊跑過去把她扶起來。還好,胳膊腿都冇事,就是臉先著地磕掉了一顆牙,鼻子也蹭破了。柱子娘臉上又疼又尷尬,心裡窩著一團火,忍不住罵罵咧咧:“這是誰家乾的缺德事,怎麼能往馬路中間放石頭呢!這要是摔出個大問題可咋辦!”
第二天柱子娘來上工,大家一眼就看到她少了顆門牙。小芝看到這一幕,既覺得有點好笑,又特彆心疼。她也意識到,村裡的路若是晴天有月光還好,但一到陰天下雨就黑得厲害,很容易出危險,為了避免大家再摔跤,小芝決定想辦法改善一下。
小芝找到村長和族裡的長老們,和他們商量自己出錢在村子路邊設置路燈的事兒。她詳細地描述著自己的想法:“咱就在路邊隔一段距離立幾個高杆子,掛上燈籠,裡麪點上蠟燭。燈籠布就用厚實又透光、還能防風防水的材料來做。再找個人專門負責到點就把蠟燭點上,差不多到後半夜,大家都不出門了,蠟燭熄自己也燃儘了,這樣既方便又不浪費。”大家雖然冇見過這樣的路燈,但燈籠都見過,隻是將燈籠常年點亮掛著,雖然是筆開銷,但聽小芝說得頭頭是道,而且這幾年大家都知道,隻要是小芝提的建議,實行起來就冇有不好使的,所以都紛紛點頭表示讚同和支援。
不過,挖坑立柱子可是個體力活,得找幾個有力氣的人來乾才行。小芝思來想去,還是虎子他們幾個大小夥子最好用,但是他們在守小賣部,真是大材小用了,得找人把他們仨換出來才行,目前鴨蛋算一個,雖然小但性子不弱,不會被欺負了,那再找個大人幫襯坐鎮著就行。
小芝在腦子裡把村裡人都想了一遍,目前村裡能進廠的都差不多進廠了,想來想去最後鎖定了大飛他娘,她跑去問大飛的孃親願不願意出來做事,幫忙照看小賣部,一個月給一兩銀子。大飛娘其實早就眼饞村裡其他女人出去做事掙錢了,私下也和大飛爹商量過好幾次,可大飛爹總說家裡不缺那點錢,讓她在家伺候好老人孩子就行。可話又說回來了,誰會嫌錢多呢?隻是小芝冇開口,她主動去提又覺得拉不下臉。所以小芝一開口,大飛娘想都冇想,一咬牙就答應了,還問小芝要是還需要人,她家老三和老四媳婦兒也能來,小芝滿口答應大飛娘,以後要是還需要人手,肯定第一個想到他們家,嘴上是這樣說,但小芝不會在同一崗位上安排一家人,於是她轉身又來到強子家,找到了強子他娘,同樣的話又問了一遍得到的答案也一樣。
這樣一來,大飛娘、強子娘和鴨蛋一起守小賣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