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虎子火急火燎地來找小芝,臉上帶著幾分焦急與無奈。“小芝姐,你可得幫我個忙!”虎子喘著粗氣說道,“二牛最近乾活總是心不在焉的,還老往外跑。店裡來買東西的人又多,我一個人又要收錢又要管著貨物,實在忙不過來,明天還得去鎮子上補貨呢,我實在抽不出身,你能不能來幫我頂一下?”
小芝疑惑地皺起眉頭,關切問道:“虎子,二牛和家娃最近到底咋啦?是出啥事兒了嗎?”
虎子撓了撓頭,笑著說:“估計是談戀愛了好像對象還是春妮呢!”
“哦~”小芝一聽,恍然大悟,“那這可是大事兒,咱可不能攔著。行,你放心去吧,這陣子我也冇啥要緊事兒,能過來看店。”
就這樣,小芝來到了小賣部幫忙在店裡有條不紊地忙碌著。
忙完一陣,她走到店門口稍作休息,此時,幾張板凳隨意擺放著,幾個村民正圍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聊得唾沫橫飛。
錢老婆子撇了撇嘴,臉上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神情,率先開了口:“你們聽說冇?周嬸家那個鴨蛋,被她舅媽給送回來了。”
鐵漢大叔磕了磕菸袋鍋子,菸灰簌簌地落下來,他慢悠悠地說道:“咋回事啊?不是在她舅舅家待了好些年嗎?”
錢老婆子一聽,來了興致,繪聲繪色地講起來:“這事兒啊,可就說來話長嘍!當年周嬸生鴨蛋的時候,難產啊,整整折騰了兩天兩夜,人都快冇氣兒了,最後請了兩個穩婆,才把這丫頭生下來。結果鴨蛋出生那天,她爺爺摔了一跤,大夫說是腿粉碎性骨折,那時候他家窮,強忍著冇找大夫治,後來腫得老高,人也高燒不退,拖不下去了,才治,可惜呀,晚了冇接好,就落下個一瘸一拐的毛病。”
養老院裡出來溜彎的朱年富在一旁點了點頭,臉上滿是感慨:“從那以後啊,周嬸就覺得這孩子克家人,爺爺奶奶也不待見她,連個滿月酒都冇擺,名字也是後來找個算命的隨便取的。”
鐵漢大叔吐了口唾沫,疑惑地問道:“找算命的?這和算命的有啥關係?”
錢老婆子湊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說:“可不是嘛!後來找人一算,說這女娃娃命硬,克屬牛和屬兔的。你們猜怎麼著?周嬸屬兔,她爺爺屬牛,這不就對上了嘛!算命的說化解得花十兩銀子,這家人砸鍋賣鐵也拿不出來呀!最後冇辦法,又問除了這個還有啥辦法不,那算命的接著說,不願意出錢,那就隻能送走,送到冇有這兩種屬相的人家去,反正就是不能留在身邊,臨走時,算命先生說不能給這女娃娃起太好聽的名字,說她命賤壓不住,會倒大黴的,嚇得周嬸求著算命先生給賜名,這老先生摸著鬍鬚盯著他家正在下蛋的鴨子,索性給取了個名叫:鴨蛋。
“那後來呢,真就給送人了?”
錢老婆子:“可不嘛~回到家幾人商量半天,身邊好像隻有周嬸的大哥家冇有這兩種屬相,於是就把鴨蛋送到她舅舅家去了。”
小芝聽到鴨蛋的遭遇,心裡很不是滋味,便插話問道:“那他舅舅家也願意收留,冇這麼簡單吧?”
錢老婆子歎了口氣,說道:“一開始呀,是不願意的,這周嬸是個會哭的,跪到哥嫂麵前,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如果他們也不幫忙,那孩子的爺爺就會活活摔死這個娃娃,還說孩子長得快,等大一點了,就哥嫂可勁使喚彆心疼。她家大哥是個好心的,對著媳婦半哄半求的這才留下。“
“在她舅舅家,鴨蛋過得怎麼樣?”
“能好到哪兒去?她舅媽可不是個善茬兒,整天讓孩子乾活,洗衣做飯、餵豬放羊,啥都乾。吃的是剩飯剩菜,穿的是破衣爛衫,可憐那孩子,瘦得皮包骨頭。”
小芝皺了皺眉頭,眼裡滿是心疼:“她舅舅也不管管嗎?”
錢老婆子搖了搖頭,無奈地說:“她舅舅是個老實人,想對孩子好,可偏又是個怕老婆,根本護不住孩子,這不,前陣子她舅舅一去世,她舅媽立馬就把鴨蛋送回來了。”
小芝又問:“送回來後呢?不會又送去彆家吧?”
錢老婆子嗤笑一聲,說道:“不是冇可能,周嬸本來就不喜歡這孩子,天天在家擔心下一個不知道誰又會被克。劉媒婆天天在村裡晃,也聽說了鴨蛋這事,這不她馬上找到周嬸家裡說,有戶人家要找童養媳,給的聘禮還不少,周嬸一家子高興得連男方是啥樣的人都冇打聽,就答應了。”
小芝:“這也太過分了!鴨蛋纔多大呀聽說好像不過才10歲吧,他們怎麼能這麼狠心!”
就在這時,劉媒婆扭著腰肢走了過來,聽到小芝的話,她不以為然地說:“喲,小芝,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這嫁女兒嘛,自古以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周嬸也是為了鴨蛋好,找戶好人家,以後吃喝不愁。”
小芝瞪了劉媒婆一眼,反駁道:“好人家?連對方是啥樣的人都不知道,就把孩子送過去,這叫為她好?你心裡就隻想著那點媒人錢吧!”
劉媒婆被小芝說得臉上一陣白一陣紅,她哼了一聲,說道:“你這丫頭,年紀輕輕的,懂什麼!這事兒啊輪不到你管。”說完便氣呼呼地走了。
回到家後,吃晚飯的時候,小芝把這件事講給了大家聽,翠翠皺著眉,連連歎氣:“這孩子太可憐了,怎麼能碰上這樣的事兒。”
大江把筷子重重一放,氣憤地說:“哪有這樣當父母的,太不負責任了!”
小芝看著大家,開口道:“我聽說這鴨蛋性格潑辣,說不定能想出反抗的法子,可她畢竟才10歲,就算反抗了,怕也隻是暫時躲過,解決不了根本問題。”說著,小芝看向正在吃飯的淅淅,“淅淅,要是你碰上這種事,有人要把你送去當童養媳,你會咋辦?”
淅淅抬起頭,嘴裡還嚼著飯,眼睛睜得大大的,一臉茫然,結結巴巴地說:“我……我不知……道。”
小芝放慢語速,耐心地說道:“要是有人說你命硬,你就按他們說的做,硬給他們看;說你命中帶克,你就讓這克應在他們身上。”
淅淅歪著腦袋,滿臉疑惑:“姐……姐,我聽……聽不懂。”
小芝把話拆成簡單易懂的句子,重複了好幾遍,直到淅淅點頭表示記住了,才放心地離開飯桌,回了自己房間。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小芝是想借淅淅的口,給可憐的鴨蛋指條路。
幾天後,午後的陽光暖烘烘地灑在路邊,淅淅蹲在地上專心地擺弄著小石子。鴨蛋路過時,瞧見了淅淅猶豫片刻後,走上前去打招呼:“淅淅,你在玩啥呢?”
淅淅抬起頭,認出了鴨蛋,笑著說:“鴨……鴨蛋姐,我在玩石子。”頓了頓,淅淅像是想起什麼,說道,“對了,鴨……鴨蛋姐等那個、要接你去、當童養媳、的人、來的時候,你就…………。”
鴨蛋先是愣了一下,越聽到後麵越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仔細追問了幾句,把淅淅的話牢牢記在心裡。
距離劉媒婆來送聘禮的日子越來越近,鴨蛋早早就準備好了花粉,每日都小心翼翼地藏在枕頭底下,時刻等待時機,估摸著對方快要來了,趁家人都在忙著打掃佈置、準備迎接,她輕手輕腳地翻出全家人的衣服,將花粉均勻地撒在上麵,隨後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把衣服放回原位。
不多時,劉媒婆領著個老媽子熱熱鬨鬨地進了家門,爺爺奶奶和爹孃滿臉堆笑,忙前忙後地招待著客人。
冇過多久,奶奶正熱情地給劉媒婆遞茶,突然感覺脖子一陣奇癢,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撓,越撓越覺得不對勁。幾乎與此同時,爹爹也在一旁不停地撓著手臂,眉頭緊皺。起初,他們還以為隻是被蚊蟲叮咬,冇太在意。可隨著瘙癢愈發難耐,他們撓的動作越來越大。
奶奶不經意間看向爹爹,這一看,驚得差點把手中的茶杯摔落。隻見爹爹臉上、脖子上、手上佈滿了大片紅腫的包,密密麻麻十分可怖,爹爹也在同一時刻瞧見了奶奶的模樣,同樣被嚇得瞪大了眼睛。
老媽子看到這一幕,驚得瞪大了眼睛,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奶奶又氣又急,一邊撓著身上的包,一邊罵道:“這是造的什麼孽!這死丫頭,又在搞什麼鬼!”
鴨蛋一邊撓著包,一邊故意流著口水癡笑著,嘴裡嘟嘟囔囔:“克你,我克你,我剋死你,嘿嘿嘿嘿,剋死你,嘿嘿嘿嘿……”
老媽子驚恐地後退幾步,喊道:“這,這是怎麼回事?這孩子怎麼瘋瘋癲癲的,還一身的怪病!”
周嬸的爺爺趕緊陪著笑臉說:“誤會,這肯定是誤會,她之前好好的,肯定是裝的!”
老媽子走近仔細看了看,那紅腫的包和鴨蛋瘋癲的模樣,讓她深信這孩子有問題,憤怒地吼道:“這還能有假?你們這是故意隱瞞!這樣的孩子,我們可不敢要,走走走……”老媽子招呼著帶來的小廝,拿起聘禮,頭也不回地跑了。
周嬸看著離去的老媽子,氣得渾身發抖,轉身對著鴨蛋就是一巴掌:“你這個死丫頭,乾的好事!”
鴨蛋的奶奶也衝過來,一邊罵一邊打:“你這個掃把星,好不容易找的人家,就被你給攪和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爺爺奶奶對鴨蛋一頓毒打,鴨蛋疼得在地上打滾,但她咬緊牙關,一聲不吭,眼神裡滿是倔強。打完後,鴨蛋躺在床上,整整二天不能動彈,身上佈滿了淤青和傷痕。
然而,接下來的日子,周嬸一家對她更加厭惡。
半個月後的一天傍晚。
醬菜廠大缸裡的醬菜散發著濃鬱的香味,周嬸貓著腰賊眉鼠眼地溜進存放鹽袋的倉庫,她的心跳急速加快,砰砰砰地撞擊著胸膛,雙手微微顫抖著解開鹽袋的繩索。儘管做賊心虛,但前幾次得手的僥倖讓她愈發大膽,一邊裝鹽一邊小聲嘀咕:“就這一次,就這一次,賣了錢就能把家裡的窟窿補上了。”
正想著,一道黑影從角落裡閃了出來,憨子大聲喝道:“周嬸,可算逮著你了!”周嬸嚇得一哆嗦,手裡的鹽袋“啪”地掉在地上,鹽灑了一地。
周嬸臉色煞白,強擠出一絲笑容,結結巴巴地說:“憨子,你這孩子說啥呢,嬸子在整理鹽袋呢。”
憨子一步上前,撿起地上的鹽袋,氣呼呼地說:“彆裝了,我盯你好久了,之前鹽少了就懷疑是你,今天可算抓到你現行,走,跟我見小芝老闆去!”
周嬸“撲通”一聲跪下,緊緊抱住憨子的腿,眼淚瞬間奪眶而出:“憨子,你就當冇看見,這是嬸子第一次,家裡男人賭錢欠了一屁股債,孩子又生病冇錢治,嬸子實在是走投無路了,你放過嬸子這一回,千萬彆聲張以後我做牛做馬報答你!”
這時,朱建成、大江和柱子從暗處走了出來,朱建成一臉嚴肅,盯著周嬸說:“周嬸,我們早就懷疑你了,設了好幾天局就等你上鉤,前兩次丟鹽我還不信是你,今天可真是人贓俱獲。”
周嬸癱坐在地上,眼神裡的僥倖瞬間消失,隻剩下絕望,嘴裡不停地嘟囔:“完了,全完了……”
大江皺著眉頭,語氣中滿是失望:“周嬸,大家都在醬菜廠乾活,是一家人,你咋能乾這種事?”
周嬸哭得更厲害了,邊哭邊說:“我知道錯了,我對不起大家,我鬼迷心竅,你們咋罰我都行……”
大江說:“這可不是小事,得讓小芝來處理,廠子可不能白受損失!柱子,這事兒十萬火急,必須馬上讓小芝來定奪,你腿腳快,趕緊去把小芝找來!”
柱子心領神會,嚴肅點頭迴應:“行,我這就去,這邊就先交給你了!”說完,他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動作乾淨利落,腳步聲迅速消失在走廊儘頭。
大江走上前去拍了拍朱建成的肩膀,笑著說:“這次多虧你發現得早,雖然一開始想自己抓賊邀功,但後麵也及時找我們幫忙,有功無過,等跟小芝說明情況,肯定得好好獎勵你。”
朱建成一聽,高興地挺了挺腰桿,拍著胸脯說:“廠子的事就是我的事,以後再有這種損害廠子利益的人,我第一個不放過!”
不一會兒,小芝匆匆趕來麵無表情眼神裡透著疏離,冷冷開口道:“周嬸,到底讓我說你什麼好,以前總跟那些愛造謠的一起嚼舌根,為此被關了禁閉還停工了,我念在你乾活麻利鄉裡鄉親的份上又讓你複工了,在場的都評評理,我是不是對你仁至義儘了,說吧!為什麼偷鹽?這是第幾次了?”
周嬸隻是不停地哭,哭得肩膀劇烈顫抖,雙手胡亂地抹著臉上的淚水,嘴裡含糊不清地唸叨:“我錯了,我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東家千萬不要開除我,我不能冇有這份活計呀。”
大江皺著眉頭,提高音量又問了兩遍:“周嬸,你好好交代!這鹽在咱這多金貴啊,按量按份供應,你這行為嚴重損害了廠子利益!”可週嬸依舊隻是哭,邊哭邊說認罰,但求彆開除她,彆的一概不迴應。
其實周嬸心裡明白,一旦說出家裡男人因為賭錢輸掉田地的事,那這醜事就徹底捂不住了,她還想著給男人留些顏麵,怕他以後在村子裡抬不起頭。
小芝目光犀利,一針見血地說:“你這麼維護你男人,我看你是怕說出他賭錢的事兒,讓他丟人吧。”周嬸一聽,哭得更凶了連忙擺手失口否認:“不是的,不是的,跟我男人無關。”
小芝能知道是因為學堂也是個訊息彙聚地,這事小鬆、晃子早知道了。
小芝冇理會她的否認,繼續冷冷說道:“我很好奇,你這麼維護你男人,卻為什麼對你自己的親生女兒棄之如履?簡直不配做個母親。”
這句話裡,不知道是哪個字刺痛了周嬸的神經,她突然瞪大了眼睛,聲音帶著憤怒與委屈:“若不是因為鴨蛋,我們家也不至於落得冇有男丁,冇人繼承香火。”眾人滿臉疑惑,麵麵相覷,不明白這和鴨蛋能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