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王婆家的小院裡飄著淡淡的瓜果香,小芝推開門,笑著喊:“乾孃,我來看你啦!”
王婆坐在藤椅上,這把藤椅還是小叔特意編織送給王婆的,小叔說現在兩家是乾親了,應該常來常往。
王婆眯著眼笑:“喲,小芝來了!快坐快坐,我給你倒杯茶。”
小芝坐下,接過茶杯:“娘,我今兒來,是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王婆放下茶壺,湊近了些:“什麼事兒?你說。”
小芝壓低聲音:“你知道李秀才吧?就是咱們村那個一直考不上舉人的秀才。”
王婆點點頭:“知道啊,那孩子挺用功的,就是運氣差了點。”
小芝歎了口氣:“是啊,可村裡人總說他冇出息,連婚事都耽擱了,還有蘇柏青,他幫李秀纔讀書,村裡人也說閒話,現在我需要這倆個人幫我去學堂教書。”
王婆皺了皺眉:“這事兒可不好辦啊,村裡人嘴碎編排他們什麼難聽的話都有。”
小芝笑了笑:“娘,我有個主意,但得你幫忙。”
王婆好奇地問:“什麼主意?”
小芝湊得更近了些:“你不是會‘通神’嗎?我想讓你睡上二天二夜,然後對外宣稱做了個夢,夢見神仙召見你,問你是否找到了下凡曆劫的文曲星和他的童子。”
王婆一愣,臉色突然變得嚴肅:“小芝,睡二天二夜,我怕撐不住啊!我這一輩子,可從來冇乾過這種事兒。”
小芝握住王婆的手,語氣誠懇:“娘,我知道這事兒讓你為難。你放一百個心,我讓顧大夫給你調的藥,睡醒之後保證你更美更年輕,再者你想想,我學堂裡缺個先生,找了好久了,也冇有合適的人選。如今李秀才願意來教書,可村裡人對他有偏見,怕是不會同意。”
王婆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顧大夫配的藥,我自是相信的,隻是我這一輩子,就靠著‘通神’的本事吃飯,要是被人揭穿了,我這名聲可就毀了。”
小芝搖搖頭:“娘,你放心,這事兒不會被揭穿的。村裡人最信這些了,你隻要說得像模像樣,他們肯定信,再說了咱們又不是害人,是為了幫人。”
王婆歎了口氣:“可我這心裡還是過不去,我這‘通神’的本事,雖說有時候是裝神弄鬼,可……”
小芝輕聲說:“你不是常說,做人要為自己打算嗎?這次咱們幫了李秀才,不僅是為了他,阿霖現在需要這樣一位更有才學的夫子來教她。”
王婆低下頭,手指摩挲著茶杯,心裡卻開始琢磨:小芝這孩子自從認乾孃以後,就和自己很親,這三年衣食住行,吃喝拉撒,方方麵麵都想到了一樣不落,將來自己老了,還得靠她養老送終。這次要是幫了她,也算是變相的幫了自己。而且目前來看,小芝要做的事,還冇有失手的時候。
小芝見王婆不說話,又補充道:“娘,放心吧,我有百分百的把握,而且會讓顧大夫和阿霖在你身邊守著你,確保你絕對的安全,不會發生一點點的意外,而且你不是常說,做人要積德行善嗎?這次幫了李秀才和蘇柏青,說不定神仙還會記你一功呢!”
王婆被逗笑了,輕輕拍了下小芝的手:“你這丫頭,連神仙都敢編排!”
小芝調皮地眨眨眼:“你就說,幫不幫吧?”
王婆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點點頭說道:“真是個人精!行吧,為了你這個小妮子呀我答應了。”
在院子裡,小芝和阿霖坐在石凳上,小芝一臉鄭重,率先打開話匣子:“阿霖,我琢磨著讓乾孃幫李秀才和蘇柏青一把。我計劃讓乾孃睡上二天二夜,之後對外就講她做了個神奇的夢。夢裡被神仙召喚而去,神仙問她可曾尋到下凡曆劫的文曲星和其身旁童子。經神仙一番提點,乾孃才知曉,咱們村的李秀才正是那天上童子,身負尋找文曲星的使命下凡,所以不能沾染人間羈絆,成家之事自然也得擱置。”
阿霖擰緊眉頭,滿臉憂慮,趕忙說道:“姐姐,這事兒風險不小啊。萬一被人瞧出破綻,乾孃半仙的名號可就砸了,到時候咱們都得跟著遭殃。而且,要是他倆是文曲星和童子,不該去考狀元嗎?”
小芝耐心解釋道:“文曲星本就是負責天下學子們的學業一事,他們下凡曆劫,正是因為這狀元本該出在咱們村子。可咱村向來不重視教育,這命中註定的狀元,恐怕會被耽誤,所以他們才下凡,以渡劫的方式來助力未來狀元成長。現在他們的任務不是自己考狀元,而是培育村裡的孩子。這些孩子裡,有一人會是未來狀元,隻是還不確定是誰,所以他們在學堂教書,慢慢發掘。這樣一來,每個孩子都有可能成為狀元郎,村民們肯定滿心期待,誰不盼著自家孩子有這出息,要是中了狀元,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這也能給李秀才和蘇柏青不離開村子去考狀元,找個好托詞。”
阿霖又接著問:“你覺得咱們村子裡真能出狀元嗎?要是出不了,多年以後,這謠言不就被戳穿了?”
小芝想了想說:“我看村裡這些孩子,玉軒天資聰穎,好好培養定有前途;滿倉更是天生讀書的料,我對他的期望比對玉軒還高些;敬德、敬明底子不差,又勤奮好學,就算將來中不了狀元,考個進士應該問題不大,前提是他們能一直堅持學習,彆半途而廢。”
阿霖在心裡盤算了一下,仍覺得風險很大,於是又開口:“很難讓人信服啊,就憑王姨的一個夢?”
小芝神秘一笑:“不止呢,你冇見雙雙已經出門好些天了嗎?蘇柏青那邊我也安排好了。”
阿霖好奇心被勾起來,追問道:“什麼計劃?說來聽聽。”
“蘇柏青家有錢有勢,找個信得過的人不難,讓那人扮成得道高僧,到時配合王婆,算出李秀才確實是童子下凡曆劫,再找村裡有分量、說話管用的人,當麵證實曾見過這位高僧,坐實身份,有了王婆這兩天兩夜的夢,加上高僧‘窺探’的天機,那些村民肯定深信不疑。”
“可你不是最討厭弄虛作假、造謠嗎?你這不算嗎?”
“我這個謊言不會害得彆人家破人亡,或許有愚弄的成分,但我的初衷是好的。村子裡的人大多冇文化,更是對鬼神之事深信不疑,越是不合理他們反而越相信。”
“那你為何一定要幫李秀才他們兩人?”
小芝認真地說:“這世間感情都珍貴,隻要能相濡以沫、不忘初心、相守一輩子,真愛又何必在乎性彆。對於這種感情,我不支援也不反對,各人有各人的活法,而且眼下也冇合適的新夫子的人選。不論是你還是玉軒和滿倉、敬德現在都急需一位更有學識的先生,否則你們的學問隻能止步於此了。而且我隻是幫李秀才和蘇柏青能光明正大地相處,我這麼做,隻是堵住村民對李秀纔不成親這件事的指指點點,讓村民接受他去學堂教書,往後的事,順其自然吧。”
說完這些,阿霖不再言語。小芝接著說:“我和你說這些,是想找你幫個忙。我需要一種安全有效的藥,能讓乾孃穩穩睡上兩天兩夜,還不能傷身體。”
阿霖瞪大了眼睛,看著小芝,心想:我這個媽媽如今想法越來越多,膽子也越來越大,和從前圍著灶台轉的她完全不一樣了。這計劃漏洞百出、荒唐至極,可在這年代,越是離譜的事,越有人信,真講道理,反倒冇人聽。用魔法打敗魔法或許真的可行,既然媽媽想做,那我就幫她吧。
想到這兒,阿霖點點頭:“好,我回去找師父好好研究一下。”
小芝這邊,在阿霖和師父著手調配藥的這兩天,她也冇閒著。她心裡清楚,要想整個計劃天衣無縫,找一個合適的人來坐實高僧身份至關重要。思來想去,朱有慶成了她心中的不二人選。
朱有慶在村子裡德高望重,說話很有分量。憑著他和乾孃的交情,若是去求他幫忙,或許不會被拒絕。小芝拿定主意,便朝著朱有慶家走去。到了朱有慶家,小芝滿臉堆笑,一進門就甜甜地喊著“乾爹”,那股熱絡勁兒瞬間讓朱有慶心裡暖乎乎的。接著,小芝拉著他嘮起家常,言語間儘是親昵與關心,哄得朱有慶心花怒放。見時機差不多了,小芝話鋒一轉,提及此次來意,隻說這事兒與乾孃緊密相關,極為重要,求他出麵證實曾見過一位高僧。朱有慶聽她提起乾孃,又見小芝言辭懇切,便也不再追問具體緣由,當即滿口答應下來。
這兩天,阿霖一頭紮進藥房,和師傅查閱各種醫書典籍,反覆調配藥材。
終於,兩天後,阿霖拿著一顆小藥丸找到小芝,說:“姐姐,這是我和師父一起研究出來的大補丸。師父還準備了藥浴,讓王姨去泡個藥浴,然後吃下這顆藥丸再配上我的鍼灸術她就會入睡,能整整睡兩天兩夜,醒了之後保準精神煥發,說不定白髮都能變黑呢。”
小芝聽了,眼睛一亮,打趣道:“這莫不是太上老君煉製的靈丹妙藥吧!”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等雙雙回來,所有事情就可以按計劃實行了。
又過了七八天,雙雙終於回來了,告知蘇柏青那邊已全部辦妥,萬無一失。小芝長舒一口氣,一切準備就緒,是時候開啟這場精心策劃的“大戲”了。
這天,小芝讓王婆服下阿霖研製的藥丸,看著王婆緩緩入睡,小芝心中雖有數,卻仍裝出一副慌裡慌張的樣子,邊往外跑邊對著周圍人大喊:“快去找顧大夫啊,快,我乾孃叫不醒啦!”這一嗓子,瞬間吸引了眾人的注意,訊息像長了翅膀似的在村子裡傳開,村民們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圍攏過來。
顧大夫匆匆趕來,一番仔細檢視後,滿臉疑惑:“怪哉,從未見過這種情況,人看著好好的,身體康健,氣息平穩,可為何叫不醒呢?老夫也未曾遇過,得好好研究研究。”說罷,無奈地搖了搖頭,離開了。
王婆在村子裡身份特殊,那些族長們不敢有絲毫怠慢,趕忙吩咐自家媳婦過來照應,大家忙前忙後,神色間滿是擔憂。畢竟在村民心中,王婆半仙的身份舉足輕重,她要是出了事,村子往後遭遇災禍可怎麼辦?大家嘗試了各種方法,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溫水,可王婆依舊沉睡不醒顧大夫又來過兩回,依然表示無計可施。
一時間,村子裡流言蜚語四起。有的說:“莫不是王婆衝撞了神靈,遭了天譴,被神詛咒了吧?”還有的說:“這可太邪乎了,該不會是咱們村子要大禍臨頭了吧?”恐慌的情緒在村子裡蔓延,每個人都憂心忡忡。
小芝作為王婆的乾女兒,在眾人麵前哭得梨花帶雨,滿臉的害怕與心疼。她茶不思飯不想,日夜守在王婆床邊,時不時拉著王婆的手呼喚著,那模樣任誰看了都覺得揪心,村民們見了也紛紛感歎她的孝心。
就這樣足足過了兩天兩夜,王婆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隻見她精神抖擻,臉色紅潤有光澤,原本花白的頭髮竟生出許多烏黑的髮絲,白髮明顯減少,整個人看上去至少年輕了六七歲。在場的村民們見狀,那些原本還覺得是厄運詛咒的人都愣住了,看來自己猜錯了,瞧王婆這狀態,莫不是有好事發生?
王婆醒來後,並不覺得饑餓,而是立刻對身旁照顧的族長媳婦說道:“趕緊去通知所有村民,到祭祀台集合,我有要事宣佈。”
村民們本就對王婆的沉睡格外關注,聽聞她醒了還召集大家,瞬間奔走相告,紛紛趕往祭祀台。不一會兒,祭祀台周圍便圍得水泄不通,所有人都翹首以盼,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王婆清了清嗓子,神色莊重地說道:“村子裡不得了,出大事兒了!”頓了頓,她將李秀纔是文曲星童子下凡曆劫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此言一出,村民們瞬間炸開了鍋。一部分人驚歎道:“不得了,咱們村子裡居然有神仙!怪不得他不成親,拒絕了那麼多婚事,原來如此啊!李家這下可真是了不起,咱們以前都錯怪他們了,真是太無知了!”可也有少數村民滿臉懷疑,小聲嘀咕:“這事兒也太玄乎了吧,能是真的嗎?”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討論得熱火朝天,有堅信不移的,也有保持疑慮的,整個場麵熱鬨非凡。
偶爾在村民們熱烈討論時,李秀纔會站在一旁,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微笑,既不刻意參與,也不完全置身事外,給人一種似乎知曉內情卻又不便言說的神秘感,讓人更加相信這個“天機”的真實性。
一群村民呼啦啦地湧到李大孃家,院子瞬間被擠得滿滿噹噹。打頭的年輕後生滿臉急切,扯著嗓子喊:“李大娘,都說你家秀才兒子是文曲星童子下凡,這到底咋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