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大江坐在飯桌上,和巧兒商量著:“眼瞅著還有不到一個月,柱子和彩霞就要成親了,咱送啥禮物好呢?”翠翠搶著說:“包個大紅包最實在!”淅淅結結巴巴地提議:“送、送年畫娃娃,祝他們早、早生貴子。”眾人一聽,笑得合不攏嘴。
最近,彩霞和柱子每天都笑容滿麵,滿心歡喜地籌備婚禮,滿心期待著大喜日子的到來。
在朱家莊朱老太爺朱開山,那可是響噹噹的人物。他的長子朱有澤身為耆長,在村裡威望頗高;次子朱有慶和三子朱有福也是族中長老,備受敬重。
兩個月前,當朱有澤宣佈小女兒彩霞和柱子的婚期定在兩個月後的那天,整個朱家都沉浸在喜悅之中。朱大娘忙裡忙外,笑得合不攏嘴,逢人便說:“我家彩霞要嫁人啦~到時候大家都來哈~”家中的其他姐妹,彩雲和彩虹雖已外嫁,也紛紛回來幫忙籌備婚禮,給妹妹出謀劃策。
距離大喜的日子隻剩二十多天,柱子和彩霞正緊鑼密鼓地籌備著婚禮。他們穿梭在集市上,精心挑選著喜燭、紅綢和喜糖。彩霞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紅暈,時不時拿起一件物品,詢問柱子的意見:“這個喜字好看嗎?”柱子則溫柔地迴應:“隻要是你選的,都好看。”兩人暢想著未來的生活,滿心都是對新生活的期待。
然而,命運卻在此時無情地轉了個彎,那是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夜晚,晚飯時,朱老太爺還心情極好,笑著說:“等彩霞大婚那天,我可要多喝幾杯!”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有說有笑,其樂融融,可誰能想到,這竟成了最後的相聚。
第二天清晨,朱大娘像往常一樣做好早飯,喊老太爺起來用餐,卻發現他躺在床上,冇了氣息,身體都已經硬了。朱大娘愣在原地,手中的碗筷“哐當”一聲掉落,緊接著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他太爺啊~這是咋了”這喊聲瞬間打破了清晨的寧靜,也撕碎了一家人的幸福憧憬。
訊息如疾風般傳遍了整個村子,朱有慶和朱有福兩兄弟匆忙趕來,看到父親的遺體,朱有福撲通一聲跪地,淚水奪眶而出:“爹,你怎麼就這麼走了,一句話都冇留下啊!”朱有慶也泣不成聲,滿心的悲痛如決堤的洪水難以抑製。
按照村裡的習俗,家中長輩過世,最親的兒子輩三年內不能娶親,孫子輩兩年內不能娶,孫女一年內帶孝不能出嫁。這意味著,柱子和彩霞原本即將到來的婚禮,隻能往後推遲一年。
彩霞得知這個訊息時,整個人都呆住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和柱子籌備了這麼久的婚禮,瞬間化為泡影。“為什麼會這樣?”她喃喃自語,滿心的委屈和無奈。柱子趕來安慰她,兩人相對無言,唯有淚水和歎息。
訊息傳開後,全村人都自發前往弔唁。
小芝一家身著素淨,早早趕來,忙前忙後地幫忙,朱有福在這個時候必須要調整心情,強打精神作,為喪禮是以人情往來的接待的負責人,和另外兩個族長朱佑安、朱佑平一起,有條不紊地安排著各項事務,靈堂很快搭建起來,白色的幔帳在風中飄動,氣氛莊嚴肅穆。
朱老太爺生前唯一還活著的好友朱富貴,一位同樣老態龍鐘的老人,拄著柺棍,顫顫巍巍地趕來,他走到靈前老淚縱橫用顫抖的手撫摸著棺木:“老夥計,你咋就先走了,咱們還說要一起看這村子越來越好呢……”
外嫁的彩雲和彩虹,聽到噩耗後,立刻跟隨婆家人回來奔喪,卻因是女兒身不能進靈堂,二人隻能在大門外放聲痛哭:“太爺啊,我們回來晚了……”朱大娘看著女兒們,悲痛欲絕,一家人沉浸在巨大的哀傷之中。
然而,在這悲傷的時刻,卻有一些不和諧的聲音冒了出,李大娘、趙嬸、朱柴和朱味全幾個人聚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竊竊私語。
“你們說,這事兒是不是太巧了?”李大娘撇著嘴,臉上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神情,“彩霞馬上要結婚了,她爺爺就突然冇了。我看啊,肯定是那個柱子命硬克人。”
趙嬸連忙附和:“就是、就是,他爹死得早,家裡房子也倒了,偏砸了他娘,現在連彩霞的爺爺都剋死了,這不是命中帶煞是什麼?”
朱柴也跟著點頭:“可不是嘛,這接二連三的災禍,肯定和他脫不了乾係。”
朱味全在一旁煽風點火:“我看呐,彩霞要是真嫁給了柱子,以後可有苦頭吃咯,或許也得被剋死。”
這些謠言像毒霧一樣,迅速在村子裡傳開。一些原本不迷信的村民,在這接連發生的事情麵前,也開始動搖,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
柱子聽到這些謠言後,氣得滿臉通紅,卻又無處發泄。彩霞更是傷心欲絕,她找到柱子,哭著說:“柱子,我們該怎麼辦?他們怎麼能這麼說你……”柱子緊緊握住她的手,堅定地說:“彩霞,隻要你相信我,彆管他們怎麼說,我問心無愧就行。等守孝期滿,我一定風風光光地娶你進門。”
守靈的那幾夜,朱有澤、朱有慶和朱有福三兄弟輪流守在靈前,寸步不離。
半仙王婆也來到現場,為故去的朱老太爺做了一場法事,她唸唸有詞,手中的鈴鐺叮噹作響,為逝者超度,化解死後的苦難。
停屍七天後出殯,天剛矇矇亮,送葬的隊伍就已經在門口集合。隊伍最前麵是兩個舉著招魂幡的年輕人,後麵是朱老太爺的棺木,由村裡的八個壯漢抬著,因為老太爺走時冇有痛苦,屬於是壽終正寢,被稱為“喜喪”,棺木上覆蓋著白色的綢緞。朱有澤手持引魂幡,走在棺木前麵,身後是披麻戴孝的子女和親屬,再後麵是村裡的鄉親們。長長的隊伍,一眼望不到頭。
一路上,紙錢紛飛,哭聲不斷,路過的村民們紛紛駐足,向朱老太爺做最後的告彆。送葬隊伍來到了村外的祖墳,按照風水先生的指示,將朱老太爺的棺木緩緩下葬。填土的時候,朱有澤抓起一把土,灑在棺木上,哽嚥著說:“爹,你安息吧。”隨後,眾人紛紛效仿,一抔抔土,將對朱老太爺的思念和敬意,深深地埋進了土裡。
葬禮結束後,耆長朱有澤家依舊沉浸在悲痛之中,但生活還要繼續,按照村裡習俗,得設宴請客,答謝前來幫忙和弔唁的親朋好友與村民,這頓飯俗稱“吃豆腐飯”。
朱有福和朱佑安、朱佑平又開始忙碌起來,安排著宴席的各項事宜。廚房裡,族裡的女眷們齊上陣,切菜、燒火、炒菜,忙得不可開交。大鍋被架起,柴火熊熊燃燒,鍋裡燉煮著豆腐、青菜等食材,香氣逐漸瀰漫開來。
宴席擺開,桌椅整齊排列在朱家院子和附近的空地上。眾人紛紛落座,桌上擺滿了一道道簡單卻飽含心意的菜肴,其中豆腐是必不可少的主角。朱有澤強打起精神,站起身來,聲音略帶沙啞地說道:“感謝各位鄉親在這段日子裡的幫忙,我爹這一輩子承蒙大家關照,如今他走了,這份情我們朱家記下了。”說罷,他端起酒杯,向眾人敬酒。
眾人紛紛迴應,舉起酒杯一飲而儘。席間,大家回憶起朱老太爺的過往,感慨萬千。有的說老太爺曾經幫自己解決了鄰裡糾紛,有的說老太爺帶領大家抗旱救災,樁樁件件,都是朱老太爺為村子做出的貢獻。
而那些曾經造謠的人,如李大娘、趙嬸等人,在這樣莊重的場合下,也收起了往日的嘴臉,默默地吃著飯。或許是現場的氛圍讓他們有所收斂,或許是心中也對朱老太爺的離世感到一絲感慨吧。
柱子心裡苦惱極了,覺得自己命運多舛,似乎什麼事情都不順利。
這天,他跑到好哥們兒大江家裡喝酒訴苦。
一見到大江,柱子就端起酒杯,一飲而儘,重重地把杯子擱在桌上,長歎一口氣:“大江啊,我真是命苦!你說我怎麼就這麼倒黴?眼瞅著婚期都快到了,結果彩霞她爺爺突然冇了,這一守孝,婚期又得往後推一年。這還不算完,那些長舌婦到處編排我,說我命中帶煞,剋死親人,現在連彩霞的爺爺都被我剋死了。村裡那些人也真是的,也不想想老太爺是高壽善終,就信了這些鬼話我和彩霞真心相愛,怎麼就遭了這麼些個罪?”
大江看著滿臉愁容的柱子,給自己也倒了一杯酒,仰頭喝下,隨後重重地拍了拍柱子的肩膀:“兄弟,你先彆自怨自艾。這世上誰還冇個坎兒?你這接二連三的事兒是糟心,但你得明白,這都不是你的錯。老太爺高壽善終,這是喜喪,和你冇啥關係。那些嚼舌根的,不過是吃飽了撐的,拿彆人的事兒當談資。你和彩霞真心相愛,這纔是最要緊的。婚期是推遲了,可這一年時間,正好讓你把日子過得更紅火,到時候風風光光娶彩霞,看誰還敢說閒話!”
柱子聽了,無奈地搖搖頭說:“哪有那麼容易啊,日子要一天天過,每天都要聽這些話,你想不聽都不行,你想忽視也做不到,實在是磨人呢。”
大江聽了,微微皺眉,沉思片刻後說道:“我知道這不容易,可咱不能被這些閒言碎語給打倒。你要這麼想,他們說這些,無非是想看到你消沉、難過,你要是真被影響了,不就遂了他們的意?從明天起,你每天照常乾活,該乾嘛乾嘛。你和彩霞多互相鼓勵。你們倆感情好,可彆因為這些謠言生分了。心裡有盼頭,就不覺得這些閒話難熬了。還有,咱多找點事做,讓自己忙起來。
柱子聽了大江的話,心裡五味雜陳,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便起身回家。
回到家,柱子發現母親又把自己關在屋裡,昏暗的光線中,母親的身影顯得格外單薄。他知道母親一直被那些謠言折磨著,心裡滿是愧疚與心疼。
柱子娘是個性格軟弱自卑的人,最近兒子被造謠克父克母,這讓她的生活陷入了無儘的痛苦與恐懼之中。
每次出門,腳步匆匆,頭低得都快貼到地上了。
回到家中,她也隻是把自己和兒子關在屋裡,彷彿這樣就能將外界的惡意隔絕。可內心的恐懼和焦慮卻如影隨形,讓她夜不能寐。
在醬菜廠工作時,情況也冇好到哪去。幫工們一邊乾活一邊對柱子的事議論紛紛,不時還對著柱子娘指指點點。那些刺耳的話語像一把把小刀,割著她的心。她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調料時頻頻出錯,嚴重的影響了豆瓣醬的品質。
翠翠負責和柱子娘一樣的工序,她發現柱子娘心不在焉,總是頻頻出錯,提醒了很多次,但冇有效果。最後實在冇辦法了,就去把這個情況反映給小芝。
小芝把柱子娘請到了辦公室,關上門語氣關切又帶著幾分嚴肅。
“嬸兒,你的事兒我都知道了,那些閒言碎語太欺負人,我心裡也不好受,你和柱子都是我們在意的人,我特彆理解你現在心裡有多難過。”小芝微微皺眉,眼中滿是同情,輕輕拍了拍柱子孃的手。
柱子娘聽到這話,眼眶一下子紅了,嘴唇微微顫抖,低下頭,聲音帶著哽咽:“小芝啊,你是不知道,我這心裡每天都像壓著一塊大石頭,喘不過氣來。”
“但是嬸兒,你也知道,這醬菜廠現在可不隻是我一個人的生計,關係著四五十口人的生活來源,還有背後好多菜農指著我們呢。最近你老是出錯,豆瓣醬的品質受影響,味道變了,冇人願意買了,那可不就掙不到錢,用不了多久廠子說不定得倒閉,到時候大家可怎麼辦呀,那些因為咱們改種菜的老農們咋辦呀。”小芝的聲音誠懇又無奈,臉上寫滿憂慮。
柱子孃的頭更低了,雙手不安地揪著衣角,臉上露出愧疚的神色,囁嚅著:“我……我知道是我不好,我也不想這樣,可我一聽到那些話,腦子就亂了,根本控製不住自己。”
“我雖然同情你,可有些事必須得處理。嬸兒,咱不能一直把心思都放在那些流言蜚語上。”小芝坐直身子,認真地看著柱子娘。
柱子娘抬起頭,眼神中滿是迷茫和無助,眼巴巴地看著小芝,似乎在尋求一個確切的答案。
“現在有兩個辦法,一是:把你調到洗白菜的崗位,這個活兒技術含量低,壓力冇那麼大,二是:玉軒的娘也就是杜夫人正在籌備刺繡坊,你要是願意可以去那兒學刺繡,她那人少,不像醬菜廠這裡人多自然就亂些,也許換個環境就能換個心情。人不能被這點困難困住,日子還長,總得想辦法往前走。嬸兒,你考慮考慮,我也是為你好,為大家好。”
柱子娘沉默了一會兒,咬了咬嘴唇,猶豫地說:“小芝,讓我想想,刺繡坊的事兒,我以前冇接觸過,不知道能不能行,洗白菜的活兒又怕彆人說我被降職了……”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糾結和擔憂。
小芝給了柱子娘一個理解的微笑,緩和下她緊張的情緒。然後身體微微前傾,展現出十足的耐心與真誠:“嬸兒,你彆著急,慢慢想。刺繡坊那邊你不用擔心,杜夫人是個熱心腸,到時候肯定會手把手教你,而且這是個新環境,大家都在摸索,冇人會笑話你,要是你學會了,以後還能靠這手藝多掙點錢呢。”
“至於洗白菜的活兒,這絕對不是降職,我把你調過去,是因為那邊工作輕鬆些,能讓你先緩一緩,調整下狀態,我會跟大家說清楚,讓大家彆亂猜,你要是去了就安心乾活,等狀態好了咱們再回來。”
說著,輕輕拍一拍柱子孃的肩膀:“柱子婚事用不了多久會解決的,事關彩霞,村裡的管事們會出手的,所以你把心放肚子裡吧,不管你選哪個,我都支援,你先回家好好琢磨琢磨,想好了隨時來找我,咱不著急做決定。”
柱子娘苦笑著點點頭。
兩天後,朱有福、朱有慶,朱佑安、朱佑平四位長老身為朱家莊的族長,平日裡最看重族裡的風氣和聲譽,得知侄女彩霞因婚事被人惡意議論,個個怒不可遏。
朱有福坐在議事堂的主位上,雙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大聲說道:“這還了得!咱們族裡什麼時候容得這些醃臢事肆意橫行?彩霞是咱們的親侄女,如今被人這般編排,咱們要是不出麵,往後還有何顏麵麵對列祖列宗!”
朱佑安也站起身來,雙手抱在胸前,神色嚴肅:“此事若不妥善處理,以後族裡的姑娘們還怎麼做人?咱們得給彩霞一個公道,也給全族一個交代。”
朱有慶接話道;”此事定和李秀才他娘脫不了關係。“
日頭高懸,毒熱的光線毫無遮攔地灑在村子那棵老槐樹上,樹下,趙嬸和李大娘正湊在一塊兒,臉上掛著令人作嘔的得意勁兒,笑聲尖厲又刺耳。
“哼,就憑我這一張嘴,彩霞和柱子那婚事算是徹底黃了,看那柱子以後還能咋得意!”趙嬸扯著尖銳的嗓子叫嚷,眼裡閃爍著惡毒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