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鄉有此生 第124章 心魔

看著身邊的人每天有說有笑，活得冇心冇肺，她卻隻能在每個深夜裡獨自煎熬，睜著眼熬到天亮。每次麵對考試，那種從心底湧起的恐懼和疼痛，就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把她困得死死的。一場考試下來，三分之一的時間都在往廁所跑。去醫院做胃鏡，醫生說她的胃健康得像教科書，可她明明痛得無法呼吸。她曾經被這種情緒折磨著，感覺自己好像陷入了沼澤，越陷越深冇有人能救她，她快要被淹冇了。

原來她的自信、從容、驕傲是所有老師同學眼中的天才，彼時她也是自信滿滿地站在開學典禮的主席台上，對著一千多名同學侃侃而談從不怯場，以為自己會一直這樣耀眼，可以成為所有人目光的焦點，可後來自從進了重點高中又進了重點班，這就像是個江湖高手如雲，她不再是前三後來不再是前十，後來不再是能被老師記住名字的人，好像一切都變了。

直到當她進入大學後，就像一朵養在溫室裡的花，突然被搬到馬路邊的綠化帶中，一場暴雨就打得花瓣和枝葉七零八落，再來一陣狂風，直接把她連根折斷，從此再也站不起來，是媽媽！媽媽做足了功課教會了她如何自救，這纔將讓她拉出了水麵。

想到這些，阿霖的情緒有些起伏。來這裡這麼久，換了身體，換了環境，她以為自己忘了那些痛苦，可……一切都還在，隻是記憶被塵封了而已。

顧大夫和小芝不明白阿霖為什麼反應這麼大，還以為她是害怕，不敢邁出成為真正大夫的第一步。

小芝什麼也冇說，輕輕蹲下身，把妹妹摟進懷裡，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她的後背。等阿霖抖得不那麼厲害了，小芝溫柔又堅定地說：“勇敢一些，你可以的相信自己也要相信顧大夫。”

良久，阿霖重新站起身後，顧大夫才鬆了一口氣，先一步上前跟麗娟說道：“老闆娘，如果你願意可否讓老夫看看脈像？”

麗娟冇反應過來，先是一愣纔將手放在茶桌上。

顧大夫把了脈，又看了看舌苔，皺著眉說：“老闆娘，你這病啊，主要是心裡不痛快，憋悶太久了，把脾胃和氣血都傷了，加上夜夜不眠，這人哪能杠得住，才落下這麼多毛病。說白了就情誌病，想治好，得一邊調理身子，一邊把心裡的結打開。”說完，他看向阿霖，眼神裡滿是信任：“阿霖，接下來就靠你了，我在旁邊給你搭把手，這可是你當大夫的頭一回大考。”

阿霖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她知道，這不僅是給麗娟治病，也是在救曾經被折磨的自己。

從望聞問切，阿霖都認認真真仔仔細細，生怕搞錯一點漏掉細節，處方反覆的琢磨纔拿給師父過審。

煎藥的時候，阿霖一直守在爐子邊，看著藥湯在裡麵翻滾，就像看到自己以前那些痛苦的日子在眼前晃。

光有藥物還是不夠的，一定要讓麗娟動起來，平時的這種活動量，肯定不行，於是決定教她一套八段錦再配上呼吸吐納之法，定會事半功倍，教麗娟呼吸吐納的時候，阿霖一遍又一遍地做示範，還拉著麗娟的手放在她肚子上，說：“你就感覺氣在肚子裡進進出出，就像給身體打氣一樣。”

已經十天了，治療的過程並不輕鬆，阿霖心裡清楚，麗娟的病不是一朝一夕能治好的。小芝和翠翠也常來幫忙，小芝逗完淅淅和念安，來到後麵治療的房間，輕輕握住麗娟的手語重心長地說道：“麗娟，你聽我說，被騙是痛苦是讓人心如刀絞的，消沉是漩渦，是將自己拖入黑暗的泥沼，傷害自己是愚蠢，是再一次親手毀掉以會的日子，咱們不能因為這一時的苦難，就放棄了。及時止損才能讓陽光照進生活；及時轉身，才能開啟新的旅程；及時振作，才能擁抱更好的自己，你不是普通的農家女，你說跟著弟弟識過字，我說的這些話，你隻要在心裡頭反覆推敲幾遍，你就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阿霖站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小芝的每一句話都像重錘，敲在她的心坎上，也敲在麗娟的心裡。麗娟微微低下頭，眼眶泛紅，若有所思。許久，她緩緩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用力地點了點頭

“你瞧，你有真心護你的大娘子，在你最艱難的時候拉你一把；你有可愛懂事的念安，那是上天賜給你的小天使，是你生活的希望。往後的日子，肯定會柳暗花明，肯定會充滿溫暖，肯定會越來越好。”

翠翠則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你的女兒那麼可愛，為了她也得好好的。”

可是這些話，麗娟像是冇聽到一樣，臉上始終冇有什麼太多的表情。

惡語一句三冬寒，良言尤如三春暖，小芝知道老闆娘的心結尚未解開，所以用藥也隻是停在了表麵，治標不治本，於是決定今天晚上，來一場深度對話，儘自己最大的能力，幫幫這位可憐的遠嫁女。

房間裡光線昏暗，老闆娘臉色慘白，蜷縮在角落，眼神毫無生氣。

小芝走到老闆娘身邊，緩緩開口：“麗娟，我太明白你現在的感受了。被背叛、被欺騙，那滋味就像一把鋒利的刀，直直插進心窩，攪得五臟六腑都疼。你肯定每天都在心裡反覆琢磨，到底是哪裡出了錯，為啥這麼倒黴的事就落到自己頭上，滿心都是對自己的質疑和懊惱，覺得自己愚蠢透頂。”

老闆娘嘴唇抖動，卻冇發出聲音。

“可你知道嗎？真正把你困在這痛苦深淵裡的，不是那個騙你的人，是你自己給自己套上的枷鎖。你在過去的泥沼裡不停地掙紮，越陷越深，卻忘了，困住你的其實是內心的執念。你把所有過錯都攬到自己身上，把自己貶得一文不值，覺得生活再也冇有光亮。”小芝蹲下身，目光緊緊鎖住老闆娘。

老闆娘肩膀劇烈聳動，壓抑的哭聲傳了出來。

“你現在是不是常常覺得自己像被關在一個密不透風的罩子裡，外麵的熱鬨和溫暖都與你無關？那些被欺騙的回憶就像鋒利的刺，每想一次就紮得更深。你怪自己輕信，覺得自己活該受這些苦，可這真不是你的錯啊。”小芝輕輕拍了拍老闆娘的肩膀。

老闆娘抬起頭，滿是淚水的雙眼滿是痛苦：“我真的好想逃，可又不知道能逃到哪兒去。這痛苦就像影子，死死跟著我，甩都甩不掉。所有人都跟我說，要向前看，可我怎麼向前看？那些被欺騙的畫麵，就像噩夢一樣，一遍又一遍在我腦袋裡回放。我不停想，要是當初我能聰明一點，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當初如果聽了爹孃的話，是不是就不會落得今天這個下場了？我真的太笨、太冇用了，纔會被人這樣對待？我知道大家都在關心我，可這種關心有時候讓我更喘不過氣。我不想聽什麼“未來會好的”，因為我根本看不到未來。但是，我也受夠了這樣的自己。每天醒來，都覺得生活冇有一點盼頭，可我真的不想一直這樣下去了。我不想再被這些痛苦左右，不想再被過去困住。”

“麗娟，我也有過那種被痛苦糾纏，想逃卻無處可逃的感覺。但我受夠了，不想再被痛苦左右，不想再被過去束縛。你也彆再這樣折磨自己了，好嗎？你就像一顆被埋在泥裡的珍珠，雖然現在沾滿了汙垢，但隻要你願意，抖落這些泥垢，你還是那顆閃閃發光的珍珠呀，是人就會犯錯，不要總盯著自己所謂的‘失敗’，那些痛苦的經曆，隻是在提醒你比想象中更堅強。”小芝的眼神裡滿是關切。

老闆娘的哭聲漸漸小了，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把心裡這根刺拔了，撒上藥粉，讓傷口慢慢癒合。以後看到這個疤，就想想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這是你人生的經曆，不是恥辱。以前你把感情都寄托在彆人身上，結果換來這麼深的傷害。孩子也好，身邊重要的人也罷，把他們看得太重，一旦失望，就會傷得很深。以後咱隻為自己活，彆人的事，彆太在意。”小芝緊緊握住老闆娘的手。

老闆娘看著小芝，眼神裡有了一絲猶豫。

“碰上糟心事，彆逃避，勇敢麵對。心裡難過就哭出來，哭完了，咱們就重新開始。從今以後，你隻對自己負責，想吃啥就去吃，想去哪兒就儘管去。彆再讓任何人成為你幸福的阻礙，你的喜怒哀樂，隻有你自己能決定。”小芝認真地看著老闆娘，一字一句地說。

老闆娘沉默了好久，緩緩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堅定：“小芝，我……我願意試試。”

這是麗娟在被困住七年裡，第一次有了想自救的念頭。

決定幫麗娟治病後，顧大夫、阿霖和小芝便忙碌起來，小鬆、安夫子、大江他們六七人則繼續在這熱鬨的街市遊玩。他們穿梭在大街小巷，被各種新奇玩意兒吸引，街邊的美食香氣也讓他們挪不開腳步，儘管玩得不亦樂乎，可他們心裡一直記掛著小芝他們。買東西的時候，看到精緻的小物件，就想著小芝肯定會喜歡；嚐到美味的小吃，也會多買一份，想著帶回去給顧大夫和阿霖嚐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