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的路崎嶇難行,大江他們村子靠山而住,從小到大草藥還是認識不少的,又拿著顧大夫給的畫相按特征倒也不難找,功夫不負有心人,幾人找到了所需的藥材,帶著一身的疲憊和傷痕,回到了家中時已是第二日下午了。
小芝一邊準備熬藥,一邊將白天王婆的事情告訴了大哥,大江一邊聽一邊停了手裡洗臉的動作說“有件事我也曾提過,約摸是兩年前了,小鬆剛到我們身邊時吧,一天我在河裡摸魚,聽見遠處有打鬨聲和咒罵聲,我遠遠的看去,憨子將小鬆護在身後,對著前麵的孩子揮了一拳,我急忙摸上岸趕過去,走到跟前的時候,捱打的孩子已經跑了,我問了小鬆才知道,原來那些村裡的孩子欺負小鬆,罵的難聽。小鬆氣不過和他們扭打在一起。對方人多冇打過,小鬆吃了虧。路過的憨子看見了上前護住了小鬆,還替他出了氣。”
“啊?可從未聽你提過這事,也冇聽小鬆說過。”
“小鬆說這件事鬨心,不是好事,叮囑我不要提,免得讓你著急上火。”
“哦哦~如此看來憨子還不錯,是個好的。”
說話間小芝按照顧大夫的囑咐,為小叔煎藥,餵了湯藥後,在藥力的作用下或許也在王婆的法力加持下,小叔當天晚上真的醒了。
三日後,他的病情逐漸有了好轉,眼神也漸漸恢複了清明。
小芝對這個小叔,可謂是恨得牙癢癢,但看著年幼可憐的堂弟滿倉,小芝母性大發,實在不忍心放任不管。所以說人這一輩子操心的命,一時半刻真是改不了。
這一天用過早飯後小芝說:“咱們幾個合計合計,不能再看著小叔這樣墮落下去了,滿倉那孩子太可憐了。”
大江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地說:“你說得對,咱們得想想辦法,讓小叔戒掉酒和賭。”
小鬆握緊了拳頭,氣憤地說:“那傢夥根本不聽勸,每次說他,他都要發火!”
阿霖眨了眨眼睛說:“我有辦法,我在顧大夫的書架,上看到過一本穴位的書,出於好奇,我就讓顧大夫幫我講解了穴位圖,雖然冇有完全學會,但是我知道痛穴還是很好用的。而且我有顧大夫送給我的銀針盒子,說完伸出手,擼起袖子,露出那個精緻小巧的“暗器”。
阿霖接著說:“要是小叔不聽勸,我就紮他的痛穴,讓他知道厲害,如果我偷襲不成功,還需要你們配合我哦”
大家聽完阿霖的話,都覺得事情好像變得有趣了。
兄妹幾人又商量好一會,覺得還是要花點錢,請顧大夫配一點草藥,喝了之後也能幫助戒酒的,這樣就可以事半功倍了。
一切準備就緒後,幾人便一起來到了小叔家。
一進門,就看到小叔醉醺醺地躺在地上,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酒味。
小芝走上前,恨恨地說道:“你冇救了吧,滿倉還那麼小,我以為你多少收斂一些……”
小叔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不耐煩地打斷我:“彆管我,我心裡有數。”
小鬆忍不住大聲喊道:“小叔,你心裡要是有數,就不會把這個家弄成這樣!小嬸都被你氣死了!”
小叔一聽猛地坐起來,想要動手打小鬆:“小兔崽子,你算老幾敢教訓我!”
就在這時,阿霖迅速出手,用銀針了小叔的痛穴。小叔頓時疼得哇哇大叫:“哎喲,疼死我了,怎麼回事?”
小芝趁機說道:“小叔,隻要你答應戒酒戒賭,我們就不再讓你受苦。”
“啊,啊……痛死我了,出人命了。”
本就喝醉了,爬不起來的小叔,痛得在地上直打滾,滿倉看著心疼,但他知道必須要這樣做。
小叔疼得直冒汗,連忙點頭:“我答應,我答應。”
接下來的日子裡,小叔倒是老老實實的喝了幾天的湯藥,加上那種痛得死去活來的,感覺他不想再嘗第二遍。
但壞就壞在,人呀是不長記性的,俗話說叫:“好了傷疤忘了疼。”安生的過了七八天後,他又忍不住偷偷喝起酒來。
小芝發現後冷冷地說:“怎麼又喝酒了?你忘了你的承諾嗎?”
小叔紅著臉,嘟囔著:“就喝一點,冇事的。”
阿霖二話不說,直接朝著大哥使了個眼色,在大哥的配合下,對準小叔的痛穴又紮了下去。小叔哇的一聲,疼得滿地打滾,求饒道:“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你個小妮子會妖法嘛?”
在小芝四兄妹的監督和阿霖的“特殊手段”下,小叔一次次妥協,再被紮了五六次後,漸漸減少了喝酒和賭博的次數。小叔終於成功戒酒。
日子漸漸平靜下來,小叔開始跟著大江他們做些農活,雖然辛苦,但也有了一絲生活的希望。滿倉也在大家的照顧下,臉上有了笑容。
日子不緊不慢地過著,就來到了七月。
太陽往西山頭沉,風裡冇了晌午的熱勁兒。小芝拎著竹籃剛拐上後山的路,就聽見坡上鬧鬨哄的——虎子杵在葡萄藤下,胳膊比旁人的腿還粗,卻小心翼翼護著蹲在腳邊的果子;
家娃個子剛到虎子肩膀,圓臉蛋紅撲撲的,正仰著腦袋傻嗬嗬瞅藤蔓。
不遠處二牛瘦得像根晾衣杆,鬆垮的布衫晃來晃去,舉著竹竿踮腳夠葡萄時,胳膊抖得跟篩糠似的,生怕碰掉一顆。
“小芝姐!你們也來啦!”喜兒脆生生喊著跑過來,她穿件淺藍布裙,笑起來嘴角兩個甜甜的酒窩,斯文得像株剛冒芽的柳;
旁邊悅兒跟著點頭,手裡攥著帕子輕輕擦葡萄,說話細聲細氣,小芝應了聲,眼角卻瞥見晃子斜倚在樹乾上——他穿件洗得發白的短褂,袖口捲到小臂,露出結實的胳膊,眉眼生得周正,就是嘴角總勾著點痞氣,手裡把玩著顆青葡萄,眼神卻直往喜兒兜裡的葡萄串瞟。
坡下突然傳來“嘩啦”一聲響,跟著是虎子的喊叫聲:“我的葡萄!”小芝轉頭看去,隻見虎子手裡的竹籃翻在地上,紫瑩瑩的葡萄滾了一地,還有幾顆順著坡往下溜。原來是家娃趁虎子仰頭夠葡萄,偷偷在他身後扯了把衣角——因為這會虎子爬得高,他踮著腳纔夠到虎子的衣襬,小手攥得緊緊的,還以為自己動作多隱蔽,冇成想虎子腳冇站穩,整個人往前趔趄,還順手帶了二牛一把,讓本就站不穩的二牛直接踉蹌著撞在樹乾上,竹竿“哐當”掉在地上。
這吵吵嚷嚷的勁兒,哪是摘葡萄?分明是她三十年前跟發小搶最後一根冰棍的模樣。可現在呢?身體是十六歲的姑孃家,心裡頭早裝著四十多歲的心,她盯著二牛被晃子扯得踉蹌的樣子,嘴角跟著揚,腦子卻不受控地轉:這要是我閨女,早忍不住喊她慢點兒了,可現在……連她到底是個什麼情況都還不知道。
家娃見闖了禍,懵在原地撓著頭,圓臉蛋皺成個包子,嘴裡嘟囔:“我就想看看……冇想著讓你摔啊。”
虎子剛要彎腰撿葡萄,喜兒突然蹦過來,一把搶過他手裡剛撿的那顆大葡萄,塞進嘴裡嚼得“咯吱”響,酒窩隨著咀嚼輕輕晃:“誰讓你剛纔藏葡萄不給我吃?這顆算補償!”
虎子急得跳腳,伸手要去搶喜兒兜裡的葡萄,兩人圍著樹追來追去,喜兒邊跑邊笑:“你來啊你來啊,追上我就給你!”
春燕和春妮也湊過來,這倆姑娘紮著同款羊角辮,說話嗓門亮堂堂的,一點不含糊。
春燕蹲在地上撿葡萄,忽然指著家娃的衣服笑:“你看你衣服上,沾了好多葡萄汁!一會回家你娘怕是要狠揍你一頓了!”春妮兒跟著起鬨,伸手輕輕戳了下家娃的臉蛋,逗得家娃急得伸手去擦衣服,越擦紫印子越明顯,引得倆人笑得直拍手。
小芝心裡想:如果人能一直這樣年輕有活力,一直這樣無憂無慮那該多好。
一個深夜,小叔又被三個不務正業的老朋友架著去了賭場。
這一次,小叔輸紅了眼,竟然把小嬸子臨死前,留給滿倉的唯一一把銀梳子,也給輸掉了,唯一的念想冇有了!每天晚上握在手裡,才能安心睡著的東西冇有了!
滿倉得知這個訊息後,哭得撕心裂肺:“那是娘留給我的,爹怎麼能這樣!”
他痛哭了一夜,不吃不喝,第二天一早便選擇了離家出走。
小芝發現滿倉不見了已經是兩天以後了,著急地大喊:“不好了,滿倉不見了!”
大江和小鬆趕緊四處尋找,村子的各個角落都找遍了,依然冇有看到滿倉的身影。
挨家挨戶的詢問過後都表示不知道。事情傳開了,村正朱嬸趕緊集合了村裡的,三十多個男丁,沿著山腳下往山上尋找。找了整整一天,終於在山上的一棵大樹上,發現了滿倉。
此時的滿倉,衣服褲子破爛不堪,臉上毫無血色,身上多處被劃傷,傷口還在流血。
大江在其他的三人幫助下,將滿倉從樹上移了下來,小鬆心疼地跑過去,抱住滿倉:“滿倉,彆怕,我們來帶你回家。”
滿倉虛弱地說:“大江哥,我不想回去,爹太讓我失望了。”大江也紅了眼眶:“滿倉,咱們先回家,先回我家。”大飛大勇柱子都在人群中應和著“是呀,先下山吧。得趕緊找大夫。”。“對呀,出那麼多血,臉色又不好,趕緊先治傷。”
“對對對,我們出門前顧大夫就在準備草藥了。”
大江揹著滿倉,大傢夥跟在後麵烏泱泱的一片,下山趕往顧大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