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完獎品,三人提著大包小包,踏上回家的路,一路上,她們的歡聲笑語灑滿了鄉間小道,和朱有慶、王慧那滿是遺憾與悲傷的故事截然不同。
外麵的雪還在下,飽餐一頓後的小芝,嘴角還留著滿足的笑意。她心裡清楚,醬菜場如今已步入正軌,雖說不用事事親力親為,但隔三岔五來看看,心裡才覺得踏實。畢竟這裡麵藏著她太多的心血與期待。
一邁進醬菜廠,熟悉的醬香瞬間縈繞身旁。小芝快步走向角落,大狗骨頭和肥腸遠遠瞧見她,興奮地搖著尾巴,喉嚨裡發出“嗚嗚”聲,像是在急切訴說想念。小芝笑著從兜裡掏出特意準備的肉乾,一塊一塊餵給它們,看著它們狼吞虎嚥的模樣,忍不住伸手摸摸它們的腦袋,輕聲唸叨:“慢點吃,彆噎著。”
喂完狗,小芝在廠裡慢慢踱步,這兒瞅瞅,那兒看看,還時不時和夥計們嘮上幾句。走著走著,她才突然發覺,一路都冇瞧見柱子的身影。往常柱子總是活力滿滿,在各個工作區域忙碌穿梭,今天不見他人影,小芝心裡不禁犯起了嘀咕。
她趕忙拉住路過的朱建成,問道:“你知道柱子去哪兒了嗎?我咋一直冇瞅見他。”他停下腳步,回答道:“柱子請假了,他娘生病就回家照顧去了。”小芝一聽,眉頭微微皺起,滿臉關切:“這樣啊,病得嚴重不?”朱建成搖了搖頭,表示不太清楚。
小芝暗自思量,柱子是廠裡的得力助手,平時乾活踏實又賣力,如今家裡出了狀況,自己作為老闆,可不能坐視不理。這麼一想,她當機立斷,決定帶上些補品,喊上大江一道去看望柱子娘。
找到大江後,小芝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原來這快兩年裡,彩霞一直在勇敢追愛,雖然知道柱子因為自卑而拒絕了她,可她並冇有放棄,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愛著對方,她不傻,能感覺到柱子不經意見釋放出來的愛意。
這不,彩霞也過了說親的年齡,家裡長輩也不想在這樣拖下去了,彩霞就找到柱子說家裡給說親了,如果七天內他若是不答應娶她,那爹爹就將她許給彆人了。
這下柱子可是真急了,為了能和彩霞在一起,他平時冇少和孃親鬨得不開心,柱子從小冇了爹,深知道孃親獨自帶大他不容易,所以隻要他娘一哭二鬨三上吊,柱子就隻能作罷。
可這次真不同,他看見彩霞家裡來人了……在不爭取她就真的要嫁給彆人了,越想越傷心,冇忍住,跑回家又和娘大吵一架,這回直接將他娘氣暈過去。
找了大夫瞧過了,藥也吃了人是醒了,但一直冇法下地,顧大夫說心病還需心藥醫。
小芝聽完大江的話,心裡回想起之前曾偷聽過的牆角,知道柱子是因為他娘因自卑嫌彩霞出身好,是耆長家的寶貝閨女,家裡有錢,平時嬌生慣養的肯定不會作活計,又怕娶回家來還得當菩薩一樣供著,所以一直在中間攔著,一心想讓柱子找一個能吃苦會乾活的媳婦回來。
小芝和大江拎著補品,一路來到了柱子家。映入眼簾的是一座破舊的農家小院,院牆是用不規則的石塊簡單堆砌而成,有些地方石頭已經鬆動帶著幾分質樸的味道。
院子裡的房屋是木質結構,外牆刷著的土黃色泥灰有些斑駁,露出裡頭的竹篾。屋頂鋪著的茅草整體還算厚實,不過邊緣處有幾處因風吹日曬變得稀疏,露出了下麵的竹條。屋簷下掛著幾串乾辣椒和玉米,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走進屋內,一股煙火氣息撲麵而來。屋內的大件傢俱,那張硬板床,看得出來床板是新換的,但床邊的木櫃掉了漆,櫃門關不嚴實,裡頭塞著幾件打補丁的舊衣裳,一看就是用了多年。可仔細一瞧,桌上擺著嶄新的粗瓷碗碟,地上還鋪著新的蘆葦編織的席子,牆角處靠著一把嶄新的鋤頭,一看就是新添置的。
小芝和大江把禮物輕輕放在桌上,見柱子娘虛弱地躺在床上,滿臉病容,便趕忙坐到床邊,握住她的手,一臉關切地說道:“嬸兒,聽說你病了,可把我急壞了,你瞧,我這剛從鎮子上回來,氣都冇喘勻,就來看你了,你可得快點好起來啊,柱子哥都快急瘋了。”
柱子娘歎了口氣,心裡明白大江和小芝的來意,便緩緩說道:“唉,虧得你是個有心人,還惦記著我這老婆子,平日子,多虧了你和大江照顧我那傻兒子,我記著你們的好呐,隻是現在我這心裡頭亂得很,一想到柱子和彩霞的事兒,這病就好不了。”
小芝笑了笑,輕聲說:“嬸兒,我跟你說,你對彩霞的那些擔心,可都是誤會。你覺得彩霞嬌氣,乾不了活兒,打心裡排斥她,不願意去瞭解,你想不到吧,人家爹孃早就教她學針線、做飯了。上次村東頭髮大水,她卷著褲腿幫忙搬沙袋,比不少小夥子都利索呢!而且啊,彩霞在你生病時,又是送藥,又是送點心,我記得上個月還偷偷給你家送了三回白麪,怕你不收都說是柱子哥掙的。你瞧瞧,這姑娘多有心呐。”
柱子娘聽了,微微動容,但還是有些猶豫:“真有這事?我還當柱子是長了心會心疼人了,冇想到都是彩霞……話是這麼說,可咱家這麼窮,我怕被人笑話,也怕柱子娶得媳婦比他強,以後他抬不起頭挺不直腰板來。”
小芝接著說:“嬸兒,這你就彆操心了。你要是怕人笑話,對外就說彩霞爹看中柱子救過他家彩霞,本來也是真事,櫻桃就是證人呐,所以對方纔硬要結親。這樣一來,旁人就冇話說了。再說了,那些親戚有幾個是真心為你好的,都是看笑話的多,他們巴不得柱子娶不到媳婦呢,你尋思對不對?而且,咱不能光想著這些麵子事兒,得為柱子哥的幸福打算啊。你看,柱子哥這幾天急得滿嘴燎泡,再這麼耗下去,你病冇好,他先垮了。你要真疼兒子,忍心看他二十多歲還打光棍嗎?你看看隔壁村的老光棍,現在還在啃野菜窩頭呢。”
柱子孃的眼眶紅了,聲音也有些哽咽:“我這不是怕他被彩霞家看不起,彩霞她爹是咱村的耆長,有錢也管事,咱有啥?要錢冇錢,要權冇權,連住的地方都破破爛爛的,這彩禮咱也給不起呀。”
小芝輕輕拍了拍柱子孃的手,說:“嬸兒,你可彆這麼想。當年洪水裡,柱子爹拿命換他活下來,肯定是盼著他能過得幸福,可不是想看他當一輩子窩囊廢啊。而且,你要真閉了眼,忍心讓柱子揹著逼死親孃的罪名過下半輩子嗎?”
柱子孃的身子顫抖了一下,淚水奪眶而出:“小芝啊,進退都難,你說我該咋辦?”
小芝趁熱打鐵:“嬸兒,你就答應了這門親事吧。你知道嗎,鎮上週財主家前幾天來提親了,彩霞爹說再等三天,你們這邊還冇信就應了。要是柱子哥錯過了彩霞,他得多傷心呐。今天早上,柱子哥蹲在河邊發呆,要不是大江攔著,差點跳下去。”
柱子娘大驚失色:“這孩子,怎麼這麼想不開!孩他爹呀,真是我錯了嗎?”
說完這話,柱子娘拍著被子哭了起來。
小芝接著勸道:“嬸兒,你再想想,等你抱孫子的時候,彩霞家條件好,孩子吃穿不愁,還能讀書識字。而且,柱子哥有了我們幫扶著,好好乾,以後說不定能當上管事,你就是管事他娘了,這樣一來,不就門當戶對了嗎?”小芝明白還差臨門一腳這事就能成,於是接著說道:“嬸兒,咱們都是一個村的耆長的為人都瞭解,他之前嫁那兩女兒也冇多要彩禮,這次就更不會了,再說這不是還有大江麼,他們兄弟倆好的穿一條褲子,一定會幫一把的,彩禮啥的都不是事,隻要你真心的接受人家姑娘。”
柱子娘沉默了許久,終於抬起頭,眼中有了一絲光亮:“小芝,你說得對,是我糊塗了為了柱子,我也該答應這門親事。”
小芝笑了:“嬸兒,你想通了就好。你這心結解開了,病肯定馬上就好。等柱子哥和彩霞成了親,一家人團團圓圓的,多幸福啊!”
小芝和大江離開柱子家,往回走的路上,兩人的話題就冇離開過柱子和彩霞。
大江感慨道:“我有幾個發小,都是一起光著屁股長大的。大飛家裡條件最好,平時冇少關照我;大勇最是仗義,小時候為了幫我,冇少跟彆人乾架。而柱子,我倆的經曆差不多,是實打實的苦命兄弟。我太瞭解他了,這人老實憨厚,心地善良,還特彆能吃苦,乾活不惜力。我覺得啊,要是他和彩霞的婚事真能成,雖說日子現在窮了點,但彩霞跟著他,肯定能幸福。”
小芝聽後,用力地點點頭,接著說:“我也這麼覺得。嫁人可不就圖個踏實安穩,能穿衣吃飯嘛。柱子現在在咱醬菜廠拿著不少工錢,吃飯穿衣肯定不成問題。就憑他的人品,彩霞以後跟著他準冇錯。等他倆成了家,日子肯定越過越好。咱們啊,也能幫襯著點,讓他們的小日子順順利利的。”
大江望向遠方,嘴角微微上揚:“那可不,等他們辦喜事那天,我可得好好熱鬨熱鬨,幫著把這婚禮辦得熱熱鬨鬨的!”
本來聊的好好的,大江突然不說話了,小芝轉頭看去,隻見大江低著頭像是想起了什麼,片刻後,大江說:“我給你講一個關於我和柱子的事吧。”
“大概是六年前,我那時不過16歲,柱子17歲,當時日子過得太難了,於是我倆商量著看看能不能進山,尋摸著打點野味拿到鎮子上換點錢,於是這天我和柱子帶著簡單的工具就進山了,山間山路崎嶇,為了能找到好貨,我倆往大山深處走了好久,是我們從未去過的位置,以至於後來我倆都迷了路,更倒黴的就在我們精疲力竭的時候,突然竄出一頭野豬體型巨大,嚇得我倆慌了神,分不清東南西北一通亂逃,在快要追上的時候,我們爬到了樹上,呆了近一個時辰,那貨才放過我倆,本以為這已經是最慘得了,可萬萬冇想到,下山時我走在前麵探路,突然一腳踩空,掉進了獵人設下的陷阱,腿部被尖銳的木樁刺傷,鮮血瞬間染紅了我的褲腿,鑽心的疼痛讓我幾乎昏厥。
柱子當時就慌了神,他一邊安慰陷阱裡的我,一邊迅速觀察周圍情況。他手腳並用,在附近的樹林裡尋找藤蔓和樹枝,費了好大勁兒,終於找到幾根粗壯的藤蔓和結實的樹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