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芝點點頭,默默地跟在他身後,兩人都冇有說話,就這樣一前一後地走著。走到瀧河的一個拐角處,小鬆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說道:“就是這裡。”接著又往前走去,大概走了兩米左右,來到一處十分隱秘的地方,小芝這才發現那裡有一個新堆的墳包。一塊長方形的木板立在那兒,上麵刻著阿風的名字,字跡雖不工整,但也能清晰辨認。
“阿風,這是我姐姐。”他緩緩蹲下身,用手輕柔地擦拭著那塊墓碑。
“阿風,你好,謝謝你救了我的弟弟。”小芝輕聲說道。
小鬆聽後,抱著頭放聲大哭起來,嗚嗚的哭聲中滿是悲痛與哀傷,身體也跟著劇烈顫抖,那副模樣,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惻隱。“我把玉佩,還有我寫的信,都一起埋在了這裡。他是被溺死的,所以我選了這個河邊的位置,他一定能找到這兒來,對吧?”
小芝也抑製不住內心的情緒,鼻子一酸,淚水奪眶而出。“會的,他一定會找到的,說不定此刻他正看著我們呢。”
小鬆得哭聲更大了,小芝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問道:
“你想聽阿風跟你分開之後發生的事嗎?是李大人審完犯人之後告訴我的。”
聽聞此言,小鬆猛地止住哭聲,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盯著姐姐,隨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兩人就地坐下,小芝緩緩陷入回憶。
時間回溯到阿風救小鬆逃離的那天,阿風看到山寨裡升起的信號彈後,心裡十分清楚,用不了多久山寨的人就會趕到。為了確保小鬆能安然脫險,阿風當機立斷,將小鬆打暈,接著用樹枝仔細地將他遮掩起來,自己則義無反顧地朝著另一個方向跑去,成功引開了後麵緊追不捨的人。
然而,阿風自身也身負重傷,而且已經連續奔逃了二、三個小時,體力嚴重透支。他咬著牙又堅持跑了一炷香的時間,一路逃到瀧河邊上時,卻發現已然無路可退。那些追上來的人嘴裡罵罵咧咧,叫嚷著他是叛徒,讓他等著受死,還揮舞著手中的刀劍,威脅他說出小鬆的下落,否則就將他大卸八塊,丟進山裡喂狼。阿風雖然武藝高強,但此時身上有傷,又疲憊不堪,麵對這七八個身手不凡的對手,他心裡明白自己毫無勝算,思來想去,已然是插翅難逃。
彼時,擺在阿風麵前隻有兩條路。或是被他們抓回去,遭受殘酷的嚴刑拷打,甚至是更加慘無人道的刑罰,最終難逃一死;或是出賣小鬆……阿風瞥了一眼身後綿延數百公裡的瀧河,瞬間做出了決定,與其受儘折磨與淩辱,不如痛痛快快地了結。
他扔下一句話:“小鬆已安全被家人尋回,你們就死心吧。”隨後,毫不猶豫地轉身縱身跳進了深不見底的河中。
在場的人都知道阿風不識水性,這河水又如此深,跳下去幾乎冇有生還的可能。但還是有人不放心,聲稱以防萬一,加上大家都跑得疲憊不堪,不如就在這裡守一會兒。結果可想而知,阿風就這樣永遠的離開了人世。
小鬆泣不成聲,身體止不住地微微顫抖,淚水肆意地從臉頰滑落,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滿是悔恨與自責,喃喃自語道:“阿風,我想恨你,可是恨不起來。可我心裡有氣,如今你為了我落得如今這個下場,可我之前卻一直在怨你,要是時光能重來一次,我絕對不會再讓你獨自麵對那些危險,我要和你並肩作戰,就算最後一死,又如何。”
說著,小鬆緩緩抬起頭,聲音雖哽咽,卻鏗鏘有力:“阿風,你儘管放心!我會帶著你的期望,好好地活下去,把你冇走完的路都一一走過。我會拚儘全力,像姐姐故事裡的雪孩子一樣,有足夠的能力去幫助更多身處困境的人,就當作是替你完成那些未竟的心願。”
小芝在一旁靜靜地聽著,看著弟弟情緒的宣泄和內心的轉變,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她深深撥出一口氣。她心裡明白,阿風在小鬆心中的分量太重,放不下是必然的,忘不了也是肯定的,但她知道,從此以後,小鬆不會再夜夜折磨自己、陷入無儘的煎熬之中了。
小芝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小鬆的肩膀,溫柔地開口說道:“小鬆,以後每年阿風跳河的那天,也就是他的忌日,姐姐都會陪著你一起來看他。咱們一起記住他,也一起帶著他的那份期望好好生活。”
小鬆轉過頭,看著姐姐他用力地點了點頭。隨後,兩人迎著夕陽的餘暉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兩人往回走了大概五米左右,經過一處草堆時,小芝和小鬆的腳步猛地頓住了。隻見草堆後麵,晃子像個小可憐似的蹲在那兒,手裡拿著根樹枝,百無聊賴地在地上不停地畫著圈圈。
其實從雪孩子的故事講到後半段的時候,晃子就察覺到了不對勁,看見姐弟倆一起離開,於是他也一路小心翼翼地跟了過來。剛剛小芝回憶的那段驚心動魄的故事,他也隱隱約約聽了個大概。
此時,晃子的心裡五味雜陳,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他打心底裡欽佩阿風的仗義與勇氣,同時,一股強烈的念頭在他心中湧起,他無比渴望告訴所有人,若是換成自己,他也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拚上性命,去保護自己最好的朋友。可一想到阿風已經不在人世,再去爭這件事,似乎顯得有些不地道。這種複雜的情緒堵在胸口,讓他憋得難受極了。
小芝和小鬆兩人同時愣住了,目光直直地落在晃子身上。不過,他們很快便反應過來,對視一眼後,都冇有多說什麼。小鬆抬起手,輕輕揮了揮,示意晃子跟上。晃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快步走到他們身邊,三人並肩而行。
今年的雪下得格外頻繁,一場接著一場,中間難得有停歇的日子。每到化雪的時候,道路變得坑坑窪窪、濕滑泥濘,行走起來異常艱難。如此糟糕的路況,讓小芝漸漸變得不愛出門了。好在醬菜廠的運營一切正常,每晚回到家中,她都能從大江口中瞭解到廠子裡的各種新鮮事兒。學堂那邊也按部就班地運轉著,小芝隻需從小鬆和阿霖的日常講述中,便能知曉學堂裡的點點滴滴。
冬日的夜晚,寒意愈發濃重。小芝圍坐在溫暖的火盆旁,一邊取暖,一邊在心中默默盤算著日子。她知道鄭好那邊應該快有訊息了,估摸不出兩三日,便能收到回信。在她心裡,隻要來的不是官府的人將她家一鍋端了,不管是什麼樣的結局,都能欣然接受。小芝正想得入神,這時,翠翠推開房門,將顧大夫迎了進來。
顧大夫一進門,滿臉笑意,眼中滿是讚賞與欣慰,迫不及待地說道:“小芝啊,不得不說,你這妹妹可真是個學醫的好苗子!經過這一年多的練習,她的醫術進步可謂是突飛猛進。那些密密麻麻、錯綜複雜的穴位,她都已經爛熟於心,每個穴位對應的藥理、施針方式,也已掌握,現在就是要上手多練,更加精進才行。”
“哦~這麼厲害呀,那可不就是名師出高徒嘛還是你會教。”
“哈哈哈~小妮子慣會說好話呐~“
小芝聽顧大夫說了這麼多,心中已經猜到他此番前來肯定另有要事,便開口問道:“顧大夫,你來找我,肯定還有彆的事兒要說吧。有什麼事你就儘管開口,阿霖是我妹妹,隻要是能幫到她的,我肯定全力以赴。”顧大夫聽後,嘿嘿笑了幾聲。
笑罷,顧大夫又一臉認真地說道:“鍼灸銅人!你可聽過?”
小芝點點頭,表示知道。這讓顧大夫有些意外,本想解釋一下子打亂了思緒。
小芝開口說道:“這些模型或器具可以模擬人體的穴位和經絡,幫助學生更好地掌握針刺的技巧和方法。”
顧大夫更加吃驚了,微張著嘴去眯著眼盯著小芝。
小芝笑笑,打岔道:“彆管我咋瞭解的,你就說對不對吧。”
顧大夫狠狠的點點頭。
“好,讓我想想,在這裡有什麼辦法搞到這東西。”
顧大夫隨即滿臉笑意地看向小芝,眼神中帶著幾分期待,他以前在岐黃穀的時候,什麼東西都能自給自足,根本不缺這些。可如今到了這裡,手頭冇了這些資源,隻能厚著臉皮來求小芝。他就這麼一個關門弟子,為了傳承,就算豁出去這張老臉又有何妨。
小芝在心裡默默盤算著,腦子飛速運轉著,而顧大夫倒也不著急,悠閒地坐在一旁,喝著茶烤著火,那模樣十分愜意。雖說他是來求人的,但求的可是小芝,他心裡篤定,小芝肯定不會不管。
就在顧大夫碗裡的茶剛喝見底的時候,小芝靈機一動,有了主意。她連忙起身,拿起茶壺,為顧大夫續上了熱氣騰騰的茶水,然後開口說道:“不是問題,我來搞定,不過有一件事我得問清楚,這個學習過程得要多久?“
顧大夫微微點頭,回答道:“這得看阿霖的學習進度。要是她學得快,估計半年、一年就能成;要是那些學得慢些,笨一點,可能得等估計二年也是有的。”
“不過,阿霖不需要,她隻需在練上幾個月便可。”
“嗯?為何?”
“冇拜師前,我就已經交會她如何用暗器,如何發力了,算一算現在也有一年半了吧。”
小芝聽後,胸有成竹地說道:“行嘞,你就放心吧!這事兒包在我身上,隻要是我妹妹需要的就冇有搞不到的。”
顧大夫聽了,哈哈大笑起來:“我就知道,找你準冇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