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開始下雪了,大片大片的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不過片刻,整個朱家莊就像是被大自然精心包裹進了一個巨大的白色絨毯裡。放眼望去,屋頂、樹木、田野都被雪厚厚地覆蓋著。
經過近一年的艱苦訓練,阿霖和小鬆的變化十分明顯。阿霖的肌肉變得緊實,手上的繭子也厚了許多,原本稚嫩的臉龐多了幾分堅毅。小鬆個頭長高了不少,身體也壯實了,眼神中透著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在一次武術課上,阿霖動作行雲流水,劍法剛勁有力,讓安夫子連連點頭。小鬆雖不及妹妹那般厲害,但也一招一式有模有樣,在麵對不會武功的人麵前,還是能自保的。
因為安夫子這一年所教的可不是什麼花拳繡腿,全是上殺敵的殺招啊!!!
這些孩子刻苦認真些用不上幾年,個個都能獨當一麵,而阿霖則是下一個她。
鍼灸練習時,阿霖也能又快又準地找準穴位,顧夫子對她的進步讚不絕口。
早上起來,翠翠就手腳麻利地為大家熬了一鍋熱乎乎的麪湯。
大家圍坐在一起,剛準備端起碗,喝湯時,那邊就聽到了有人叫門聲,小芝起身去開門,隻見許秀才穿著厚厚的青色大長襖,手裡拎著一個籃子,許秀才說帶的是用來玩雪的東西。
小芝將人迎了進來,翠翠趕時端來一碗湯,遞給許秀才。熱氣騰騰的湯順著喉嚨滑進胃裡,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意,整個人都暖烘烘、舒坦極了。
喝完湯,大夥迫不及待地衝到屋外。大江攥著雪球大喊著“阿霖接招”,小鬆邊跑邊往翠翠手裡塞雪球,淅淅追著小鬆笑鬨。許秀才攥著團好的雪球,見小芝蹲在樹下團雪,便假裝瞄準遠處,卻趁她抬頭時,輕輕將雪球落在她腳邊——雪團炸開時,小芝髮梢沾了星點雪花,他望著她彎起的眼角,耳尖微微發燙。
眾人在雪地裡儘情撒歡兒,堆雪人、打雪仗。許秀才悄悄躲開人群,專注堆起一個雪娃娃。他精心用石子嵌出眼睛,又折來枯枝做手臂,最後將隨身帶的帕子係在雪娃娃頸間。望著雪娃娃小巧的模樣,他耳尖泛紅,左右張望後,用極小聲給它取了個名字叫“芝妹”。
許秀才垂眸望著雪地上小芝踩出的淺痕,指尖在袖中捏出褶皺,忽然抬聲道:“我踏瓊瑤覓鶴蹤——”他目光掠過小芝發間雪花,續道:“愛看鬆雪落梅容。”正給雪人安樹枝的小芝疑惑抬頭,許秀才喉結輕動,朗聲道:“小爐溫酒邀明月,芝影搖窗入畫中。”
話音剛落,頭頂“啪”地砸來個雪球——大江壞笑著收回手大聲的喊到:“許秀才變成酸秀才了,彆作詩了,快來接招!”
許秀才耳尖通紅地躲過雪球,卻見小芝笑著將一朵剛折的梅花插在雪娃娃鬢邊,他知道除了大江,冇人聽懂了這首藏頭詩。
小鬆和阿霖一看時間要上學堂了,趕緊招呼許秀才一聲便迫不及待地衝出家門。外麵的雪還在紛紛揚揚地飄著,像是無數輕盈的精靈在空中翩翩起舞。三人你追我趕,在雪地裡一路打鬨著往學堂走去。小鬆隨手抓起一把雪,揉成一個雪球,朝著阿霖的後背扔去。“嗖”的一聲,雪球精準地命中目標,在阿霖的背上炸開了花。阿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彎腰迅速團起一個更大的雪球,一邊喊著“看我的”,一邊朝著小鬆追了過去。兩人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歪歪扭扭、深淺不一的腳印,身後是許秀才歡快的笑聲。
好不容易到了學堂門口,兩人拍了拍身上的雪花,整理了一下略顯淩亂的衣服,他們這才邁進了學堂的大門。剛一進去,就被眼前熱鬨非凡的景象驚到了。好傢夥,學堂的院子裡簡直成了歡樂的海洋,孩子們就像一群出籠的小鳥,在雪地裡肆意撒歡。地上已經堆了七八個形態各異的雪人,有的雪人腦袋大大的,身體小小的,像個可愛的不倒翁;有的雪人戴著用樹枝做的眼鏡,看起來頗有幾分學問;還有的雪人圍著一條用破布條充當的圍巾,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滑稽。
虎子和二牛正站在一個剛剛完工的雪人旁邊,興奮地討論著什麼。他們的臉蛋被凍得紅撲撲的,就像熟透了的蘋果,冒著熱氣的嘴巴一張一合,撥出的白氣在眼前繚繞。春燕、春妮、喜兒和悅兒幾個小姑娘手牽著手,蹦蹦跳跳地在雪地裡穿梭。突然,春燕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走進來的阿霖,她興奮地大喊一聲:“阿霖來啦!”其他幾個小姑娘也紛紛轉過頭,眼睛裡閃爍著驚喜的光芒。她們立馬歡呼著圍了上去,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
“阿霖,你可算來啦,就等你一起堆雪人啦!”春燕率先拉住了阿霖的手,輕輕搖晃著。
“就是就是,我們要堆一個超級漂亮的雪人小姑娘,就差你幫忙了。”春妮也緊緊抓住阿霖的另一隻手。
喜兒和悅兒在一旁笑著附和,阿霖看著眼前這幾個熱情的小夥伴,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好呀,我來幫你們!咱們一起堆一個全學堂最漂亮的雪人小姑娘!”說著她跟著幾個小姑娘蹦蹦跳跳地朝著雪地中央走去,很快就融入了這場歡樂的雪中遊戲裡。小鬆看著他們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也快步跟了上去,加入了堆雪人的隊伍。
雪花密密麻麻,眼瞅著就把村子蓋成白茫茫一片。
阿霖她們剛出門冇一會,李大人府上的小廝就冒雪來了,遞給小芝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物件。小芝滿心好奇,小心翼翼拆開,裡頭竟是個青玉髓雕的鵝頸瓶。
這瓶子可太好看了,瓶身滿是細細的冰裂紋,就跟冬日裡池塘結的薄冰似的,再一瞧,釉下藏著銀絲捶打的雲紋,在雪光下一閃一閃。最稀奇的是瓶頸那兒,鑲著枚缺了一角的青銅古幣。
小芝稀罕得不行,把瓶子擺在屋裡顯眼處,村子裡的梅花開得正豔,她折了幾枝插進瓶裡。紅梅襯著青玉瓶,一個嬌豔,一個素雅,好看得不得了。
送走小廝後,小芝悠閒地又陪翠翠和淅淅說了會兒話,隨後將準備好的三斤肉、兩根排骨、一大包點心以及一個,被塞得滿滿噹噹的包拎在手裡,心滿意足地出了門,朝著王婆乾孃家走去。雪還在簌簌地下著,她走在雪地上,每邁出一步,腳下就發出“咯吱咯吱”的清脆聲響,像是雪花在熱情地和她打招呼。
不一會兒,小芝就到了王婆家門口,她抬手輕輕叩響了門,喊道:“娘,是我,小芝!”
“哎喲我的兒,這麼大雪路難走,怎麼還過來了,快進來!”屋裡傳來王婆親切的迴應,緊接著門被打開了。
小芝走進屋裡,把手裡的東西放在桌上,笑著說:“娘,這兩天突然下雪,我心裡惦記著你,就過來看看,你最近吃的怎麼樣?睡得好不好呀?”
王婆拉著小芝的手,讓她在炕沿坐下,樂嗬嗬地說:“你這孩子就是貼心,娘吃得好睡得香,啥都不缺。你那麼忙,還專門跑來看我,快彆操心我啦。”
小芝環顧了一圈屋子,看到牆角的碳不多了,皺了皺眉說道:“娘,你這碳看著冇剩多少了,這天寒地凍的,可不能凍著你。我回頭讓人給你送些過來,還有柴也得備足咯。”
王婆擺了擺手,連忙說:“不用不用,娘還能自己去弄,你忙你的事,彆為我費心思。”
小芝拿起帶來的厚棉鞋,遞給王婆:“娘,你試試這棉鞋合不合腳,下雪天路滑,可彆凍著腳了。”
王婆接過棉鞋,眼眶有些濕潤,嗔怪道:“你這孩子,淨亂花錢,娘有鞋穿。你這一趟又帶肉又帶點心的,太破費了。”
小芝幫王婆穿上棉鞋,笑著說:“娘,這都是我應該做的。隻要你吃得好、穿得暖,我心裡就踏實。以後有啥需要,你可一定要跟我說。”
王婆緊緊握著小芝的手,不住地點頭:“好,好,娘知道你孝順。你自己也要照顧好自己,彆太累著了。”
又和王婆聊了一會兒家常,小芝才起身告彆:“娘,你把這雙男鞋和棉襖送給有慶叔吧。“
“啊~這、怎麼還有他的呀?“王婆有些意外。
小芝笑著說:“本來我應該尊稱的,但因著你倆的關係我才大膽叫聲:有慶叔,他無兒無女,身邊冇人儘孝,為了你,我願意為他準備一份。”
王婆聽小芝這麼直接的捅破,臉瞬間通紅,有些抹不開麵子。
小芝見狀也不多說:“娘,那我先回去了,你有事就差人找我。”
王婆把小芝送到門口,叮囑道:“路上慢點,雪天路滑。”
小芝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了雪地裡,朝著醬菜廠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