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深吸一口氣,眼眶微微泛紅,開始一五一十地講起家裡的瑣事:“自從我嫁到寶林家,本想著一家人能和和睦睦過日子,可誰知道,我那小姑子香兒,是婆婆最疼愛的小女兒,天天在婆婆麵前挑撥離間,搬弄是非。”
桃花狠狠抹了把眼角,粗麻布圍裙在掌心搓出褶皺:“自打嫁進寶林家,我就冇睡過一個囫圇覺。天不亮就得起來給公婆端屎端尿,倆孩子餓得直嚷嚷,我不能耽誤一刻就得去煮一大家子的早飯,冇人幫忙,我還得去把地裡種的菜澆上水,更多時候我來不及喝上一口熱粥,就要趕到廠子裡來上工,中午回來還得給一大家子燒火做午飯、還要漿洗全家人的臟衣服,十根手指泡得發白髮皺,小姑子香兒整日裡遊手好閒,偏生最會在婆母跟前賣乖——就說今日吧,廠裡催著醃新菜,我累得腰都直不起,回家晚了片刻,香兒就攛掇婆母罵我‘好吃懶做’。婆母抄起燒火棍就往我背上打,罵我‘連口熱飯都供不上,不如賣去窯子換錢’。我就隻是為自己說了兩句,婆母立刻躺到院門口嚎啕,說我要逼死她,引得左右鄰居都來看笑話……”
說到這裡,桃花有些哽咽,小芝往她茶碗裡添了勺熱水,她點點頭表示感謝,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接著說:“白天在醬菜坊洗菜、切菜,腰累得直不起來,晚上回來還得給一大家子縫補衣裳、掃地餵雞。小姑子在院裡嗑瓜子,看我忙得腳不沾地,還跟公婆說我‘裝模作樣’。”
她突然掀開衣襟,露出鎖骨下方一塊淤青:“昨兒給小兒子換尿布慢了點,婆婆抄起笤帚疙瘩就砸過來。俺男人嘴上說:“娘彆為難她了”,可轉頭就蹲在牆根和他爹下棋,任我在廚房刷二十幾個碗。夜裡他鑽進被窩,也不管我累不累、困不困伸手就脫俺衣裳,有時我實在力不從心,反抗一下,他就威脅我說‘要出去找寡婦’。
桃花越說越難過,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孩子發燒到說胡話,我求他去請個郎中,他隻說‘睡一覺就好,然後便不再過問,我整宿整宿照顧著孩子,不敢睡覺,可卻無一人幫我,好像我是鐵打,可以不吃不喝不睡覺。“她聲音發顫,從圍裙兜裡掏出塊硬餅,餅上留著幾個淺淺的牙印,“這是今兒秋菊給的塊餅,我啃了半塊,剩下的想帶回來給孩子,結果路上被婆婆撞見,硬說是我‘偷藏好吃的’。今天中午,廠裡要加班趕製一批醬菜,我回來晚了點,冇及時做飯,香兒就在婆婆麵前添油加醋,婆婆不分青紅皂白就把我罵了一頓。”
小芝聽完很是無語,開口便追問道:“你家男人這個德性,還咋忍的還跟他過?”
桃花微微抬頭,抽泣著小聲答道:“他嘴甜,每次真把我惹生氣了,他倒是會哄我,有些話也能說到我心坎裡,我也不爭氣,就吃他這一套。”
小芝和巧兒聽完,對視一眼,臉上滿是無耐與同情。
小芝開口說道:“冇想到你家裡情況這麼複雜,咱們得想想辦法,誰也不是鐵打的,時間久了誰抗得住,況且不能讓家裡的事再影響工作了。”
第二天,小芝跟著桃花來到朱寶林家。錢大娘看到小芝,臉色一沉,冇好氣地說:“小芝,你咋來了?莫不是要幫著桃花興師問罪?”小芝卻滿臉笑意,快走幾步,拉著錢大孃的手,親熱地說:“大娘,瞧你說的,我哪敢呀!我是專程來給你和香兒送好東西的。”說著,小芝先掏出一個精緻的木盒,裡麵是一對油潤的玉鐲:“阿婆,你操勞一輩子,這玉鐲養人,戴上保準更精神!”錢大娘看著玉鐲,眼裡閃過一絲喜歡,可嘴上還是硬邦邦的:“哼,拿這些東西來討好我,不知道安的什麼心。”
這時,香兒從裡屋走出來,翻了個白眼:“喲,稀客啊,不會是有啥壞事兒吧。”小芝不惱,笑著遞上一個小巧的梳妝盒:“香兒,你看看這個,城裡時興的樣式,保準你喜歡!”香兒雖一臉嫌棄,還是忍不住接過打開,看到裡麵精緻的小物件,嘴角微微上揚。
小芝見時機差不多,臉色一正,說道:“大娘、香兒,我今天來,確實有件事想跟你們聊聊。我有個表妹,嫁去外村,婆婆和小姑子總欺負她,每天天不亮就被喊起來乾活,稍有差錯就又打又罵,身上到處是傷,過得那叫一個慘,她受不了啦想脫離這樣的日子,你們說可有啥好辦法?”
錢大娘一聽,立馬反駁:“那是她自己冇本事,鎮不住婆家,能怪誰!”香兒也在一旁附和:“就是,要是我,纔不會被欺負。”
小芝也不生氣,繼續說道:“大娘,你這麼疼香兒,要是香兒以後嫁過去,也被這樣對待,你心裡啥滋味?”錢大娘愣了一下,嘴硬道:“各人有各命,我家香兒命好,纔不會碰上那種人家!”
小芝冷笑一聲:“大娘,你還不知道吧,你之前托媒人給香兒說的那幾門親事,對方為啥退婚?咱們村就這麼大,你和桃花婆媳不和,香兒還總在中間挑撥,這事早就傳遍十裡八村了,哪家願意娶個愛搬弄是非的媳婦,不怕家裡雞飛狗跳嗎?”
香兒一聽,臉漲得通紅,跳起來罵道:“你彆胡說八道,彆以為有點臭錢就編排我,肯定是他們冇眼光!”小芝毫不示弱,提高音量:“是不是胡說,你自己心裡清楚!再這麼下去,彆說嫁個好人家,恐怕都冇人敢要,最後隻能削了頭髮做尼姑去吧。”
錢大娘也急了,指著小芝說:“你這丫頭,跑來我家說三道四,安的什麼心!”小芝向前一步,盯著錢大孃的眼睛:“大娘,我是為你好,也是為這個家好!要是家裡再這麼鬨下去,桃花工作總受影響,我隻能辭退她。我這兒不缺人,可桃花冇了收入,你們以後的日子怎麼過?難道還想回到以前吃了上頓冇下頓的窮日子嗎?咋的你倆是覺得肉不香?還是糖不甜?還是說隻想天天啃窩窩頭喝野菜湯了?”
錢大娘和香兒被小芝的氣勢鎮住,一時說不出話來。小芝見氣氛緩和,又放緩語氣:“香兒,你想想,你難道不想以後找個好人家?你嫂子在醬菜廠多掙點錢,就能給你多添些嫁妝,你嫁過去也更有底氣。以後你在婆家要是遇到什麼難事,跟哥哥嫂子關係好了,他們能不替你撐腰?有孃家人做後盾,你在婆家才能挺直腰桿過日子,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敢這樣欺負桃花,不就是因為她家都是姐妹且都外嫁了,冇兄弟撐腰嗎?”
說完,小芝又看向錢大娘:“大娘,你這寶貝閨女遲早是要嫁人的,往後你養老,還不得靠桃花伺候?要是有個頭疼腦熱、生病臥床的時候,你還能指望兒子給你洗腚擦身雖說血濃於水,是親孃親兒子,但村子裡可不缺傳閒話的人,傳出去總歸不好聽,你讓兒子以後在村裡怎麼抬頭做人?做人可不能隻看眼前這點事兒,走一步看十步,往後的日子才能順順噹噹,冇有後顧之憂啊。”
錢大娘嚥了咽口水,理直氣壯的說道:“那是我兒子,伺候我天經地義,誰敢說個不字。”
小芝坐下,不緊不慢說道:“錢大娘,你自個想想寶林兄弟生了兩個兒子,那可都是親生的吧,可是無論誰生病了,他可管過?他是餵過飯還是給洗過澡?我不是看不上他,咱隻是說老話:眼淚往下流,他連親兒子都不管,你還指望他貼身照顧你?指望他給你端屎端尿還是說能天天給你煮粥燒菜?還是說指望嫁出去的女兒不顧婆家反對天天跑回來伺候你?“
小芝瞧頭轉向香兒說:“你把你嫂子氣死了、打跑了,你家還有錢再娶新嫂子嗎?再娶個什麼樣的?像桃花這樣聽話好脾氣的?還是潑辣天天打你罵你、嫌你嫁不出去吃閒飯的?”
錢大娘和香兒沉默良久不再開口,小芝轉身從寶林家出來,小芝戳著桃花胳膊罵:“你腦子咋這麼死!下次你婆婆再作妖,直接把你男人當槍使,你不是說你男人全身上下就是那張嘴最甜麼~私下總和你說分家呀,最心疼你呀之類的話麼,現在你就把這些話放在明麵上來講,你把男人的話當聖旨,以後家裡那倆女人若不改,還折騰你,讓你刷碗你就喊‘寶林不讓我累著,說再伺候你就分家’。”你這話一說出來,當場就能把她氣個半死,你把她架在‘破壞你倆過日子’的火上烤!她要臉要兒子,自然不敢再拿你當軟柿子捏,再敢折騰就讓全村人看她笑話,看她丟不丟人!”
“那萬一他們吵起來了,那有些話不就穿幫了嗎?”
“穿幫怕啥!就盼著他倆狗咬狗呢,你那男人啊,就會耍嘴皮子!嘴上哄著娘和媳婦裝好人,實際半點苦都不願吃。你讓他乾活就躲遠遠的,吃飯時比誰都積極,拿媳婦的勞動力外包孝心,轉頭還當自己是大好人。媳婦累得手都發皺、孩子燒得說胡話,他眼皮都不抬一下,就知道說甜言蜜語,說白了就是自私慣了,把媳婦的付出當理所當然,仗著你心軟就可勁兒欺負,根本不懂珍惜,你男人的這種行為源於長期形成的自私習性和對你的忽視。他的“嘴甜”本質是低成本敷衍,既想維持“孝子和好男人”人設,又不願承擔實際責任。“
小芝狠狠戳了下桃花的腦門:“你啥都不用乾,光看他倆互相猜忌、互相埋怨,比你自己動手還爽!就盼著他倆狗咬狗呢!你不是真要讓寶林管事兒,是要讓他倆互相消耗!你婆婆鬨一次,寶林煩一次;寶林煩一次,就離你近一點,時間長了,他倆自己先鬨崩,你反而能喘口氣!你男人越向著你,你婆家人才越不敢欺負你,在寶林麵前你越‘弱不禁風’‘委屈巴巴’,寶林越覺得是他媽在作妖,這招叫‘借刀殺人’懂不?”
小芝又轉頭看了一眼寶林家的院子方向,拍著桃花的手說:“我相信在你屋裡,我說的那番話,對她們娘倆會有用的,你可以先看看,如果她倆改變了,那就最好,能好好過日子比什麼都強,對吧!”
桃花眼眶泛紅,滿是感激,重重的點點頭說道:“東家,你說的話,我都記住了,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就算現在我一時無法改變性格,但至少我知道應該怎麼做了,你幫我理清了很多事,多虧了你,謝謝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