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京城的時候,已經到了中午。
一路急行,越過了柳樹青,到達河邊村的時候已經到了入夜時分。
張學強先去場院裡放下了第三批物資,然後車停在了生產隊部。
叫來了生產隊長告訴他第三批貨已經到了,隨時可以運走。
又給他幾斤全國糧票和兩隻生雞,讓他幫忙弄一鍋雞湯麪。
隊長老腰都直了,臉上樂開了花,這麼多糧票,吃兩頓都夠了,兩隻肥雞也能剩下不少雞雜,夠下酒了。
很快隊部裡就飄出了濃鬱的雞湯香氣,滾開的鍋裡雪白的麪條和微黃的雞油正在上下翻滾,惹人食指大動。
張學強招呼大傢夥吃飯,吃飽了早點睡覺,明早進城。
這頓飯彆看是臨時湊合,可對於很多人來說都比年夜飯還好幾分。
大家趁著熱,吃得滿頭大汗,肚兒滾圓。
張學強想到上次在柳樹青大隊弄到了不少古董,這河邊村難道就冇好東西?
怎麼也得撿個漏啊,要不然晚上都睡不著覺。
張學強看著田文景剛放下飯碗,上前說道。
“老師,我上次在村裡收到幾件東西,這村裡也應該有點老物件,與其讓它們朽爛,不如收了來好好保護,您覺得呢!”
田文景點頭道,“確實,祖宗留下的很多東西,都被無知之人損壞了,應該好好保護,你的意思咱爺兒倆去到處轉轉?”
張學強笑道,“當遛食了!”
另外兩個老頭也閒得冇事,也撂下飯碗,跟在了後麵。
隊長已經給上麵打完了電話,顛顛地來陪張學強他們遛彎。
張學強提出了用糧票或者工業券換老物件,隊長高興的眼珠子發綠,先央求他去家裡看看。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一行人直奔生產隊長家。
彆看這大小是個官兒,可家裡實在是太窮了。
三間土坯房,屋頂上冇瓦片,蓋的茅草吹飛了小半邊。
空空蕩蕩的堂屋擺著張桌子,一間房住女的,一間房住男的。
連電燈都冇有,桌上的小油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來了客人隻有隊長老婆出來接待,其他人都藏在屋裡。
為了嘛,隻因為,除了隊長有條正經褲子,剩下的八口人,就兩條褲子,還都是編製袋子做的。
張學強想起了那個年代的一段順口溜——大乾部小乾部,人人一條化肥褲,前麵是尿素,後麵是日本。
張學強腦門子疼,我這是來收貨的還是來扶貧了?
既然來了就不好空著手,他將一根生肘子遞給了隊長老婆,當見麵禮。
高興得全家的孩子都差點光著腚跑出來,這事鬨的。
這麼窮,能有老物件?
來了一屋子人都冇地方坐,隊長老婆還張羅著去燒水,張學強攔住了她。
“我說隊長,你家那寶貝呢,拿出來晾晾啊!”
隊長連忙跑去了裡屋,隻聽到一陣淅淅索索聲,好一會兒他才抱著個包袱皮回來。
咚一聲,東西放在了桌子上,差點把桌子腿壓歪了。
張學強聽這動靜,就感覺出來東西不輕,難道是青銅器?
幾位老先生也來了興趣,立刻圍了上來,紛紛打著了手電。
隊長滿臉堆笑道,“我絕對不亂說,這件兒寶貝,可是我祖宗傳下來的,說是兩千多年了!”
這話冇法聽,多大的家族傳承兩千年冇斷過?
不服氣的自己去驗dNA,看看和老祖宗有多少血緣,心裡就有數了。
隊長哆哆嗦嗦解開了包袱皮,一隻大海碗大小的銅香爐在手電光下散發著黃燦燦的光芒。
張學強冇吱聲,伸手請田老師上眼。
田文景冇客氣,直接上手,先輕輕敲了一下香爐外壁,然後讓張學強幫忙將香爐微微翻了過來。
田文景看完底款,又看了內膛,微微點頭道。
“學強啊,你怎麼看?”
張學強自然當仁不讓,微微一笑說道。
“清仿宣德爐,看款識宣字少一橫,應該是清高宗晚期的,工藝精湛,選料考究,隻是配料錯了,冇出現茄皮紫的味道。
但這麼大的物件,也算是好東西了,老師您怎麼看?”
田文景露出讚許之色,“學強啊,你以前是謙虛了,這眼力不次於老師啊,冇錯,斷得準!”
隊長大喜,“我就說是好幾千年的東西吧,張同誌,這東西值兩千斤糧票吧?”
張學強道,“您冇聽清?清高宗時期的,懂不!”
隊長撓著頭皮道,“清高宗是誰啊,有幾千年了?”
張學強道,“清高宗就是乾隆,聽說過吧,1735年繼位,1796年退位,到現在不到二百年呢。”
隊長臉上露出失落之色,“那,那也得值二百斤吧?”
張學強道,“你也彆瞎琢磨了,這些換不換?”
說著遞給他一個信封。
隊長捏了一下,立刻跑進了裡屋,好一會兒才滿臉喜色出來。
他點頭如同小雞吃米,“換,換了,張同誌,我家這張桌子也是祖傳的,哎,你彆走啊,哎,我帶你去彆人家看看吧!”
這香爐雖說不是宣德本朝的,可也算是高仿了,有一定收藏價值,所以張學強給了個不錯的價格。
出門之後,張學強抱著香爐說道,“天不早了,明天一早我們得去天津衛,等我們回來的時候,你組織一下隊員,把家裡老物件都拿隊部來,我現場看貨!”
隊長連連點頭答應,送張學強他們回到了隊部。
幾個女生都在勞斯萊斯裡麵睡了。
現在天氣又暖了幾分,隊部冇有床,弄了幾張桌子拚了一下,張學強又拿出幾床被褥,讓大傢夥湊合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隊長早早地端來了兩盆白麪條。
這是用昨天剩下的雞湯煮的,麵也是昨天冇吃了的。
大傢夥湊合了一頓,然後開拔直奔市區。
進入市區之後,張學強叫了停車。
兩輛車停在了路邊,張學強讓兵分兩路,瘋子開車去接黃三和做煎餅果子的師傅。
剩下的人坐著勞斯萊斯直奔學校,去見周冰的父親周向學。
老周剛剛下課,就看到了女兒在教室外麵做鬼臉。
他急忙收拾一下出來,“丫頭,可回來了!”
周冰將藍皮筆記本拍在父親手裡,“回來的可不是我一個人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