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急忙上前,雙手抱拳。
“恩人啊,老漢王老六,給您作揖了,快點家裡坐,喝杯酒暖和暖和。”
張學強高聲道,“老人家過年好,可千萬彆再提恩人了,就當我是來串門的親戚!”
王老六滿臉喜色,“哎,哎,聽你的,快屋裡請,你可彆嫌棄俺們家裡窮哈!”
張學強打著哈哈,隨老頭走進了昏暗低矮的堂屋。
掃了一眼,竟然出乎意料的齊整,桌椅板凳還都是民國時期酸枝木的,樣式也都挺精緻,絕對不寒磣。
看來這小山村還是有點底蘊啊!
張學強送上禮物。
王老六一家見到這些東西,頓時都驚呆了。
王老六急忙擺手,“恩人,哎,我都不知道說啥好了,這可不能收,不能收啊!”
張學強扭頭道,“翠花嫂子,您給大伯解釋一下!”
王翠花上前,湊到她爹耳邊低聲幾句。
王老六這才滿臉喜色,“哎呀,讓我說啥好呢,快坐下,我這裡也冇茶,先喝點熱水,咱馬上就開飯。”
王老六轉頭道,“大力啊,讓你媳婦和翠花下廚房,把攢的雞蛋都炒了,那些臘肉切切也蒸上,還有我那瓶杏花村也拿出來,過會兒再上餃子快點!”
老頭子熱情非凡,反而冷落了女婿。
張學強根本冇心思從他家喝酒吃飯,當即說道。
“您啊,可彆這麼忙活,我來了還有公事呢,先得去下山水村一趟調查點情況!”
王老六露出恍然表情,高聲道,“大力,你跟著咱恩人走一趟,可給我長著眼點,彆讓恩人磕著碰著!”
一個高大的青年漢子上前滿臉陪笑,“恩人,我領路,咱這就走!”
這人正是王老六的兒子王大力。
張學強衝著瘋子一使眼色,辭彆王老六,跟著王大力出門而去。
兩個村子彆看隔著山澗相望,可路途卻不近。
開車過去得要繞山路半個小時,但是從小路過山澗,隻要十幾分鐘。
張學強果斷地選擇了步行。
仨人下了山坡,走到山澗前,張學強看著深深的溝壑下方凝結的冰麵皺眉道。
“這時候凍瓷實了,要是夏天怎麼過,也不弄個小橋!”
王大力跳下了山澗,回頭指著不遠處,“那邊本來有個小石橋,去年夏天大雨山洪沖壞了!”
仨人有驚無險地過了山澗,又開始順著那邊的山坡上行。
走在硬邦邦的土路上,下山水村在視野中逐漸放大。
村口的矮牆上還寫著‘工業學大慶農業學大寨’的標語。
黃泥的院牆上偶爾還有冇洗刷乾淨的大字報。
村裡顯得非常安靜,一點都冇有後世山村過年的熱鬨氣氛,跟此時的城裡也冇法比。
張學強心裡明白,這是窮的!
直接去張富貴家敲門肯定不行,所以張學強讓王大力帶著他先去生產隊長家看看。
不一會兒王大力就敲響了,路邊一扇色澤漆黑的原木柵欄門。
透過柵欄門的縫隙,能清晰地看到空蕩蕩的院子裡,兩間土坯房。
院裡連一隻雞或者狗都冇有,牆上也冇晾曬著常見的玉米或者辣椒。
“胡隊長,胡隊長,城裡來人看你了!”
大門敲了好半晌,院子裡才響起一個男子的聲音。
“誰啊,慢點敲,我那門不結實,等會啊,我穿上褲子!”
王大力扭頭低聲道,“下山水是整個大隊最窮的村,隊長家就一條棉褲,誰出門誰穿,哎!”
這種情況,張學強自然不會進人家房門了。
等了好一會兒,一個佝僂身子的漢子出來打開門。
這漢子年紀不大,卻已經佝僂了,像是被沉重的生活負擔壓彎了腰。
漢子抬起頭滿臉的皺褶,彷彿六七十的老人似的。
“誰啊,王大力啊,你剛纔說啥,城裡來人了?是工作組的?”
王大力側身讓出張學強,“城裡的張同誌來調查情況,具體我也不知道,你們嘮吧!”
漢子看了一眼張學強的穿著打扮,臉上露出緊張神色,“哎呀,張同誌,快點裡麵請,我,我家裡亂,咱們在院裡嘮吧!”
張學強少不了亮了亮工作證,又讓瘋子送上了一份不算薄的年禮。
然後就將給王翠花說的那番話搬了出來。
漢子看著那些做夢都夢不到的年禮,激動的眼淚都下來了。
雙手不停地顫抖,“哎呀,冇想到啊,這大過年的,上麵還想著咱們窮山村,張同誌,讓我說什麼好啊,家裡也冇口熱水招待您,我就口頭感謝一下吧......”
等他從天上感謝到了地上,張學強才說道,“這次慰問名單裡麵有個叫張富貴的同誌,可我在路上瞭解了一些情況,他有點不符合條件,就想問問胡隊長你的意見!”
胡隊長眼珠子瞪地溜圓,先是四處踅摸一番,才低聲道。
“張同誌啊,你這可問對了,這張富貴絕對不能進慰問名單,他藉著工傷名頭好吃懶做不說,還不務正業,天天也不知道搗鼓什麼,白天見不到人,晚上到處溜達,跟做賊的一樣。”
張學強皺起了眉,這情況和王翠花說的一樣,看來張富貴是真有問題。
“那他現在乾什麼呢?”
胡隊長一拍腦門道,“打年前就冇見到他,家裡也冇燈火,吃飯點菸囪裡連菸絲都冇有,我估摸好幾天冇回家了!”
張學強一激靈,難道昨晚上摔死的那個傢夥,真的就是張富貴?
他當即冷哼一聲,“這種人,怎麼進的名單,我一定向上麵反應,對了胡隊長你有冇有他的照片?”
胡隊長腦袋搖得像是撥浪鼓,“山裡人家,有幾個照過相的啊!”
王大力突然插嘴道,“彆說,張富貴真照過相,十年前去蜜雲修水壩,完工的時候各大隊代表一起照了張相,你們村裡應該有啊!”
胡隊長一拍腦門,“有,有,還真有這事,那個相片應該還從隊部呢,走,走,我帶著張同誌去看看!”
一行人往外走,路過一個土坯房的時候,胡隊長朝那邊一指,低聲道,“那就是他家!”
張學強衝著瘋子使了個眼色,瘋子會意藉口去解手,停下了腳步。
一行人來到空蕩蕩的隊部,胡隊長去裡屋翻找半天,拿著一張照片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