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學強心裡窩著一團火,感覺何小麗要是自己不問,她就永遠想不起來有電話這回事似的,隻顧著在那兒扯些有的冇的。
這女子機靈勁兒比劉大媽差遠了,指不定是什麼關係硬塞進來的呢!
但他也隻能強忍著這股火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些,耐心地問道,“是誰來的電話?”
何小麗皺眉想了片刻,才說,“一個男的,說是大屎館的,叫路什麼斯,有急事讓你抓緊給他回個電話。”
是路易斯,難道又出了什麼幺蛾子?
“我打個電話!”張學強急忙抓起聽筒,開始轉撥號盤。
這時候的電話,不是按鍵撥號,而是有個圓盤,上麵開著一圈小孔,對應底下的0——9的數字。
撥打電話要把手指頭插進撥號盤的小孔,每一次都得撥到底,否則就會打錯號碼。
還得等著機械轉盤自己歸位,才能撥打下一個號,特彆慢不說,還常出錯。
嘩啦啦張學強正撥著路易斯的號碼,何小麗就從旁邊嘮叨。
“哎,學強,那人是你表哥吧,他說話口音真怪,他是哪兒人啊?”
張學強隨口道,“得州的!”
他可冇亂說,路易斯就是得克薩斯州的!
何小麗一驚一乍起來,“可不像,我聽過德州口音,和濟南的差不多,那人舌頭捋不直似的,哎,是不是在大屎館熏得變音了?”
電話終於接通,裡麵傳出了路易斯的德州口音美式英語。
張學強道,“路易斯是我,什麼事這麼急?”
路易斯驚呼道,“親愛的張,你終於回電話了,不是我有事,是伊莎貝拉王妃來電話找你。”
難道索菲亞公主又出問題了,腹瀉冇止住?
可千萬彆是王妃用了精神治療法出彆的事了!張學強心裡咯噔一聲。
“急死我了,你快點直說,到底是出什麼事了?”
路易斯道,“你彆急,伊莎貝拉王妃親自來電話,就說明事情不嚴重,而且特彆信任你,她讓你儘快抽空去一趟鷹國使館,但出什麼事我也不知道!”
這傢夥語氣之中充滿了嫉妒,也不知道他腦補出了什麼場景。
張學強也冇王妃的電話,如果有現在就打過去問個明白,也比現在滿腦子漿糊強。
張學強又和路易斯簡單聊了幾句,告訴他巧克力搞定了,最晚後天早上送到。
順便讓他給埃莉諾爾捎個信兒,她的貨也到了,這才掛了電話。
剛放下聽筒,何小麗就滿臉驚奇道,“學強,你說的是外國話啊?”
張學強冇空閒聊,交了電話費,推車進了衚衕。
此時,夕陽的餘暉灑在衚衕裡,拉出他長長的影子,周圍的一切都顯得有些寂靜,隻有他推車時車輪滾動的聲音在衚衕裡迴響。
楚青青看見張學強又拎著大小還滴著油的荷葉包回來,立刻扭頭就走,根本不理他。
張學強也樂得清淨,放下東西,拿著那些生活用品來到了兩間空房,把東西放好,這纔回了自己家。
丫丫正在擺弄那台老式電子管戲匣子,沙沙聲中混合著若有若無的童音。
“孫敬修老爺爺開始講故事了......”
張學強抱起丫丫,回屋把那台紅燈半導體收音機塞她手裡。
“丫丫,以後聽這個,乾爹教你怎麼用!”
楚青青正端著一笸籮熱饅頭進門,立刻瞪眼叫道,“丫丫,過來吃飯!”
小丫頭從張學強腿上扭動腰肢,“不,不,乾爹教我半導體!”
張學強嘴角一翹,“丫丫,一會兒咱吃肉肉哈,你想吃多少都行!”
小丫頭高興得直拍巴掌。
張學強看向楚青青,眼神裡都是挑釁。
楚青青則是一臉的憤怒,她瞪著張學強,彷彿下一秒就要打人。
整個房間裡瀰漫著一種緊張的氣氛,彷彿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一觸即發。
突然間,她怕一巴掌拍在桌上,“張學強,你不是說過了嗎,從今後咱就是房客和房東的關係,你抱著我女兒乾嘛,快點放開!”
張學強翻白眼道,“冇錯,咱倆是房東和房客,可我和丫丫是乾爹和乾女兒,比你近多了!”
楚青青想要反駁卻無從開口,氣得她一甩袖子,扭頭回了自己房間,晚飯也不吃了。
張學強抱著丫丫,拿出了那些吃的,打開一個荷葉包,捏起一隻小籠蒸包笑道。
“來丫丫,乾爹餵你吃包子!”
丫丫頓時眉開眼笑,啃著流油的小籠包,手裡還撥弄半導體,不一會兒就吃了個肚兒圓。
就在此時,外麵傳來一陣腳步聲,三亮的大嗓門也像是悶雷一般響起。
“哥老爺子接回來了,先去你屋?”
三路車上擺滿了東西,輝二爺雙手攏袖,像是個地主老財似的坐在車上,一雙老鼠眼四處打量新環境。
張學強抱著丫丫迎了過去,“丫丫快叫爺爺,給他要核桃玩!”
嚇得輝二爺急忙把手裡的核桃藏得嚴嚴實實。
老頭鬍子一翹,滿臉笑容,“乖寶貝兒,回頭爺爺給你抓一隻綠油油的大蟈蟈玩!”
小丫頭就是好糊弄,立刻就不要核桃了。
張學強讓三亮先把老頭攙下車,進屋吃了飯再說。
輝二爺始終抱著兩個包袱,進門抬頭看了一圈,坐在堂屋椅子上就說。
“這個院兒啊,我來過,那是民國十七年......”
家裡來了客人,楚青青也不好繼續鬧彆扭,急忙出來給老爺子端茶倒水。
張學強把那些荷葉包都打開,又開了一瓶大貓骨頭酒。
“老爺子,你真來過這個院兒,那以前的老人你還認得?”
輝二爺皺眉搖頭,“興許認得,興許見麵也認不得咯,這都五十年了,物是人非啊!”
老頭歎息一聲,自顧自端起酒杯一口悶,然後夾了一大塊炸得酥脆的鬆肉放嘴裡嚼了起來。
嚥下嘴裡的東西,輝二爺指著裡屋道,“小子,我住哪兒啊?”
張學強一指後院,“您老自然是住正房了,這前院可不符合您老的身份!”
輝二爺冷哼道,“你小子淨是片兒湯,彆把我趕院子裡受凍就謝天謝地了!”
楚青青抱走了丫丫,留給了他們私密空間。
輝二爺兩杯酒下肚,臉上也泛起了紅潤,“小子,說實話,我也不是要死賴著你,老頭子就覺得和你投緣,有幾句話不知道你愛不愛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