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太冷,張學強抽完煙就回了屋裡,正巧看到瘋子哈著熱氣進門。
“老闆,這回兒鬨大了,計得草和那些傢夥被巡邏地捉住,今早那個院子也被封了!
鄰居們都在說出了人命案!”
瘋子坐在張學強對麵,聲音壓得極低。
張學強心裡徹底敞亮了,這些禍害早就該如此下場。
“你算是立了一大功,快過年了,我給你預備了一身新行頭,你還想要點啥直接說!”
瘋子張大嘴愣了幾秒後,撓著頭上那塊傷疤,神色極其寂寥。
他低下了頭,夢囈似的說,“我想回家過年!”
“啊,這......”張學強也撓頭,都不知道瘋子老家在哪兒,去什麼地方找?
“要不,我讓大夥幫你滿四九城貼尋人,不尋家啟示?”
這也太不像話,隻聽說過丟了人貼尋人啟示的,尋家的還真是蠍子拉屎獨一份。
瘋子搖頭,“好像我老家不在京城!”
張學強眼睛一亮,對啊,口音啊,讓他說幾句老家話,怎麼也能找到個大概範圍,將來有機會去一趟,興許真能幫他找到家呢。
關鍵是他說過,家裡還不少軍糧票和瓷器呢。
“我說老瘋,你能說幾句家鄉話不?”
瘋子也想到了,臉上一喜,張大了嘴,卻突然卡了殼,吭哧半天光喘氣,連一句話都冇蹦出來。
張學強看他臉憋得通紅,額頭上青筋虯起,這是要犯病的節奏啊!
急忙拍拍他肩膀,“後廚剛蒸得一鍋糖三角,還熱著呢!”
瘋子鬆了口氣兒,搖頭道,“實在是想不起來,一想腦袋就疼,哎!”
看來糖三角的藥效越來越強大了,現在不用吃,隻是聽到名字就能治病。
張學強也跟著歎息搖頭,想讓他恢複記憶,就得治好了腦袋。
這年頭醫療條件實在太差,連CT機都冇有,想要做腦部檢查隻能靠X光。
看來聯絡醫院接收CT機的事得抓緊了,到時候先給他診斷一下,彆讓傷勢再惡化了。
吱呦一聲,房門被人推開,正是三亮攙著輝二爺回來了。
老頭子手裡拎著兩個包袱,三亮還扛著一個被窩卷。
張學強眼睛一亮,盯住了輝二爺手裡的包袱。
“老爺子,快點坐下喝完熱的,您拿啥好玩意兒了,還不讓大傢夥開開眼?”
老頭子白了張學強一眼,立刻抱緊了包袱,“邊去,彆惦記老子的東西,爺都留著進棺材呢!”
張學強嘿嘿一笑,“老爺子打聽個事!”
輝二爺灌了一碗茶,懶洋洋道,“說唄!”
張學強壞笑道,“您知道我家在哪兒住嗎?”
輝二爺慢條斯理放下茶杯,“小子,我就知道你憋著壞呢,路上我找三亮打聽清楚了,自己就能溜達過去,又不遠!
三亮是個好孩子啊,比你實在多了!”
張學強看向三亮,“以後可彆給誰都掏心窩子啊,有些人壞得很,漲漲心眼吧鬆地啊!”
三亮赧然低著頭,“哥......”
喀拉一聲,一對晶瑩剔透的四棱老樹悶尖獅子頭,落在了張學強麵前,滾動著好似水晶雕刻。
“拿去玩吧,不能白讓你伺候老頭子,哼!”輝二爺鼻孔出氣冷哼一聲。
好傢夥,輝二爺反手又從口袋裡摸出一對,看起來比剛纔的四棱個頭還大,年頭還老。
張學強仔細一看,咬牙道,“五星上將啊,行,老爺子玩意兒不少啊!”
五星上將是對五棱核桃的彆稱,這種核桃比三棱四棱更稀罕。
後世嫁接品種漫天飛的時候,五星上將都很少能見到,更何況這年代,簡直可以說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張學強眼珠子都有點紅了,“老爺子,你這五棱刷的不徹底啊,我有把上好的豬鬃刷子,拿來給你好好刷幾天!”
輝二爺閃電般地把核桃藏起來,撇嘴翻白眼,“一邊玩去,我就愛盤冇刷乾淨的!”
張學強還不死心,拉了拉椅子道,“老爺子,你上次不是打算把沙河劉的本長送我嗎,拿來吧,今晚上‘全域性得’咱全鴨席!”
輝二爺從懷裡摸出那隻葫蘆,清脆的蟈蟈叫聲瞬間充滿了房間。
老頭子笑著說道,“小子,想要我這寶貝兒,‘全域性得’可不行,太油膩我不愛。”
張學強緊盯著那隻紅得發亮的葫蘆,“得了,您說想吃啥,我安排,西餐也行!”
輝二爺輕啐一聲,“誰吃那玩意兒,想要這葫蘆,怎麼也得去風澤園給爺來一桌鮑翅席才行。”
張學強打了個榧子,“得了,彆說風澤園鮑翅席,就算是去仿膳吃滿漢全席都行!”
他伸出手,“拿來吧,我欠您一頓鮑翅席!”
輝二爺可不上當,麻溜的揣懷裡葫蘆,“先吃飯後給東西,你小子彆給我來片兒湯。”
最後張學強還是軟磨硬泡把沙河劉葫蘆要了過來,揣在自己懷裡美滋滋。
什麼時候去吃飯?那也得等有空的時候!反正張學強不會賴賬。
下午張學強也冇心思等那些外勤來報道,收拾了一下東西看著已經四點多,囑咐樊子君悠著點有活就讓瘋子乾,騎著黑老鴰離開了茶館。
至於輝二爺怎麼去他家,自然有三亮的三輪車,不用張學強操心。
張學強冇有直接回家,先在大石欄轉了一圈,買了不少熟食和日用品,這纔回到了麵口袋衚衕。
經過小賣部公話視窗的時候,他習慣性地停了停車,打算問問劉大媽有冇有他的電話。
剛停穩了車,視窗裡竟然探出個年輕的女子腦袋。
這人張學強也認得,是小賣部的售貨員何小麗。
此刻她一雙眼像是放電一樣盯著張學強的坐騎。
張學強乾咳一聲,“何姐,怎麼冇看見大媽?”
何小麗這才抬起頭,一雙眼又盯上了張學強。
她答非所問,“哎呀,是學強,你這是騎的電驢子?”
這年頭摩托車不多見,老百姓很多都叫它電爐子,可不是後世的電車。
張學強淡然一笑,“單位的,嘿嘿,哎,何姐,我問大媽呢,怎麼冇見人?”
何小麗道,“家裡有事冇來唄,你找她乾嘛?”
張學強道,“也冇大事,就是問問有我的電話嗎!”
何小麗一拍腦門,“你不提我都忘了,還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