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茶館之中老客不少,都已經吃飽喝足,坐在那兒衝盹。
樊子君和小劉他們也在這唯一清閒的時間裡得以休息片刻。
輝二爺的蟈蟈不厭其煩地叫著,襯得這時光更加的靜謐。
就在大家安享這一份寧靜和閒適的時候,哐啷一聲巨響,房門被人暴力推開,一股子森寒的冷風衝散了屋裡的溫暖。
打盹的茶客睜開了眼,小劉從櫃檯後麵差點跳起。
眾人滿臉怒色向門口看去,當看到來者,頓時都嚇得臉色蒼白,紛紛低下了頭。
“你們這裡誰負責?”一個隊員掐腰高聲叫嚷,他還故意抬高胳膊,讓字跡漫漶不清的紅箍更顯眼一些。
小劉急忙掀起身後布簾,“經理糾察隊的來了!”
樊子君也正在休息,聞言倒吸一口冷氣,額頭上已經見了汗,急匆匆出來,臉上賠笑。
“糾察隊的同誌,快點請坐喝杯熱茶暖和一下,我就是學習社的經理樊子君!”
小劉急忙拿起茶壺,滿臉笑意繞出櫃檯,就要倒茶。
嘩啦,哎呀!
小劉被人一巴掌推到了一邊,茶壺茶碗碎了一地。
“喝什麼喝,你們賣包子不收糧票的事被人舉報了,抓緊關門,你們人都跟我們走一趟!”
眾人嚇得麵無人色,這年頭要是被糾察隊的弄走,輕則罰款學習,重則扒層皮。
那幾個茶客躲在了角落,生怕惹火上身。
唯有輝二爺坐在那兒原地未動,像是衝盹。
樊子君一雙手擰得廚師服衣角都快爛了,鼓起勇氣戰戰兢兢說道。
“幾位同誌,我們這是街道集體單位,賣不要票的包子是因為有人預定交錢票之後又不要了,我們害怕浪費糧食才......”
不等她說完,隊長用手背蹭了蹭褪色中山裝胸口彆的像章,冷笑道,“我管你什麼原因,隻要一個包子不要票,就是擾亂市場秩序,就是投機倒把。
彆廢話,你們店裡人,有一個算一個跟我走!給我搜查,準備封門!”
隊長話音剛落,一個隊員拿出了封條和漿糊,看架勢等人出去後就要貼封條了。
另外幾個隊員,推開樊子君,就要往後廚闖。
樊子君額頭上冷汗直冒,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心裡卻想不管什麼辦法,必須把人和店都保住,不能讓大家的努力付諸東流。
她咬緊牙關,猛然挺身而出,擋在那些人麵前。
“隊長,我們確實有隱情,我想單獨向您彙報一下!”
這些人臉上露出了古怪笑意。
隊長冷哼道,“有什麼話跟我們回去再說,彆想鑽空子!”
樊子君強裝笑臉,“這位領導,我是不是鑽空子,一會兒您不就知道了?”
隊長得意揚揚搖頭晃腦,“看你說得誠懇,就給你一次機會,去後麵說!”
樊子君道,“小劉你帶嬸子去後院!”
小劉耷拉著腦袋走後,她又衝那些茶客道,“諸位,今天讓你們受驚嚇了,茶錢全免,幾位都回家吧!”
眾位茶客急忙起身,有人把輝二爺扶起,這老頭還滿臉不服氣掙了兩下,被人硬拉著出了門。
這些茶客出門之後,也冇走遠,和外麵看熱鬨的街坊站在一起,看著茶館裡的動靜。
隊長打量一下四周,冷笑道,“行,在這裡說也行,你們先出去!”
幾個隊員魚貫而出,站成一排擋在了門口。
樊子君明白這些人不是正經隊伍,就是藉著名義來要好處。
隻要談攏了,這一關就能過去,隻不過付出代價多少而已。
她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掏了半晌,抓出一大把鈔票。
十元的,五元的......還有毛票,這些是今天中午的營業額,足有一百塊。
她捧著這些錢遞到隊長麵前,“這是我們賣包子到今兒賺的,現在我們主動上交,以後每個月,我保證上交不會少於五十塊,請求寬大處理!”
隊長看了看那些錢,眼中貪婪之色一閃而過,抬手抽在樊子君手上。
“你在侮辱我的人格!”
鈔票枯葉似的飄落,樊子君臉上怒色一閃,咬緊牙關再次努力陪著笑臉。
“您彆生氣,是我不該,用蠅頭小利臟您眼,現在小店的情況就在眼前,您說該怎麼辦,我們絕對全力以赴地執行!”
隊長一雙眼眯縫起來,在樊子君身上上下打量,眼神中帶著一絲貪婪。
樊子君渾身直起雞皮疙瘩,緊緊低著頭忍受著。
好一會兒隊長說道,“五百斤糧票,拿出來就放你們一馬!”
樊子君不由得渾身一顫,五百斤糧票,店裡五天才能用得了這麼多糧票。
再說她手頭也冇這麼多,就算是有,也不敢這樣給。
眼前這些人貪得無厭,真的給了五百斤糧票,後麵指不定還有什麼貓膩呢。
為今之計隻能是想辦法拖著,等大老闆回來,他肯定有辦法對付這些難纏的小鬼。
樊子君臉上掛著不自然的笑意,驚呼道,“哎呀,我的天兒,您看我們小店像是有五百斤糧票的地兒?
實話給您說,我們一天還賣不了十斤麪粉呢,五百斤夠我們用兩月,上哪兒去淘換啊!”
隊長狠狠啐了一口,揮了揮起毛邊的袖子。
“你蒙誰啊,你們店裡每天至少賣五百個包子,我心裡清清楚楚,給我打埋伏?
帶你回去,不用半天,你什麼都交代了,快點拿糧票,我可冇多少耐心煩!”
樊子君將身上所有糧票都拿了出來,也就七、八斤的樣子。
“我乾嘛撒謊,您也知道店裡賣包子不收票,我們哪來的糧票?
這些還是我個人計劃裡的呢,您要是不信就讓人進來搜,多找出一斤來,讓我遊街都行!”
隊長嘴角翹起,一雙眼盯著樊子君胸口,“好,那我就好好搜搜!”
他抬起手,就伸了過去。
樊子君嚇得臉色鐵青,連連後退幾步,卻被身後的桌子擋住了去路。
隊長冷笑著逼近,“你不是讓我搜嗎,躲什麼躲,我可是給你機會了,要是不珍惜,可冇後悔藥可吃!”
樊子君雙手擋在身前,眸子裡驚恐無比,“彆,您不能這樣,這是,這是耍流氓!”
隊長嘁了一聲,再向前半步,伸手抓住樊子君胳膊。
“耍流氓,就你還敢說我耍流氓,跟我回去,讓你知道知道什麼纔是真流氓!”
樊子君怒火躥上腦門,想要狠狠抽這貨,可她為了大局不敢動手,急忙側身繞過桌子,接著桌麵擋著對方的侵襲。
隊長怒了,一腳踢翻桌子,“他媽的再不識相,現在就拉你回去,到時候搜身的可不是我自己了,嘿嘿!”
樊子君呼吸一滯,渾身彷彿觸電,不敢再動分毫,眼眶中湧出了淚花。
隊長露出得意笑容,拉著她胳膊往自己身前猛拽。
就在此時大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紛亂的叫喊聲。
隊長氣得猛然回頭大吼道,“怎麼回事,冇看見我正在忙工作嗎?”
他話音未落,大門被人猛然踹開,一陣冷風裹脅著沙塵撲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