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學強十分大氣直接要了兩隻大鴨子,又點了火燎鴨心、鹽水鴨肝幾個特色菜下酒,最後看到海鮮類,蔥燒海蔘竟然纔要五塊二也點了一份。
這時候的蔥燒海蔘,可不是幾十年後按個算的,而是一盤十個,還配著炸黃的大蔥和濃香的蔥油,絕對下酒下飯神器。
足足等了一個小時,張學強才拎著大小牛皮紙袋和油滋滋的荷葉包出了這飯莊子大門。
此時街上已經人來車往,到了晚高峰,天色也漸漸黑了下來。
張學強站在電線杆下掃視一圈,愣是冇找到瘋子在哪兒。
“瘋子這小子是不是等得不耐煩先回去了?”
張學強滿腹狐疑,今天他把自行車扔在茶館了,琢磨步行回去可不近,主要是他太懶,拎的東西又多,不想走。
正巧看到一輛運輸合作社的空三輪。
他急忙攔住,遞上去一根帶嘴的,滿臉堆笑道,“大哥,家裡請客您看我這大包小包的,送我到麵口袋衚衕行不?”
蹬三輪的漢子十分爽快把煙夾在耳朵上,一甩頭,“上車,走嘞您呐!”
這個年代的人就是樸實,要是擱在八十年代旅遊熱剛起步的時候,不給你要兩塊錢都是聖人。
到了衚衕口,張學強悄悄摸出一斤糧票,塞在那哥們手裡,低聲道,“歇了,千萬彆張揚!”
等張學強走後,那個蹬三輪的還看著手裡的糧票發愣。
剛進院門,一陣陣敲敲打打的聲音吵得人耳朵疼。
地上挖了一溜溝,裡麵鋪著陶瓷管子,這是衛生間的下水道,最後要和院裡的陰溝連在一起。
四叔正在安裝衛生間的木門,三亮從旁邊打下手。
整個衛生間也封了頂,灰白的水泥外牆和院裡其它建築有點格格不入。
四叔敲完最後一顆釘子,揉著腰站直說道,“裡麵的管子都走好了,明天給你屋裡裝暖氣片,這活可真折騰人!”
說是暖氣片,其實就是普通水管子盤起來外麵焊上了鐵皮散熱,他們買不到正經暖氣片也隻好這樣將就一下。
好看不好看先彆管,暖和就行。
等到三間屋裡都裝上暖氣片,大冬天在家都不用穿厚衣服了。
張學強道,“您多費心,這活乾完了,我正經擺席謝您!”
四叔一擺手道,“免了,免了,你隻要少讓我擔驚受怕就行。”
張學強嘿嘿一笑,舉起手裡的大包小包,擠眉弄眼道,“一會兒來家裡,有好東西,咱爺倆喝兩杯!”
三亮同學鼻子一抽,眼睛比小燈泡都亮,“大肘子?”
“你小子就知道肘子,洗洗手快點來,涼了就不香了!一會兒帽頭回來也叫過來!”
臨時搭起的油氈廚房裡,楚青青正彎腰掰白菜幫。
張學強高聲道,“正好,白菜鴨架子湯,彆弄彆的菜了!”
“鴨架子!”楚青青看到他遞來的油紙袋,氣就不打一處來,“家裡還有包子呢,你又亂花錢,大風颳來的嗎?”
張學強做了個噓聲的手勢,拎著油紙包在她眼前晃,“還有烤鴨呢,兩隻,蔥燒海蔘,鹽水鴨肝,讓你和丫丫都嚐嚐鮮,今兒可勁造!”
楚青青一翻白眼珠,將白菜幫砸在地上,“你一天賣一千包子也不夠這麼造的,誰要是嫁給你,可倒了黴,哼!”
張學強扭頭回屋,“誰要是娶了你,可倒黴了,幾天能餓成皮包骨頭。”
“張學強,給你我回來,敢再說一遍不?”楚青青氣得直跺腳,卻也冇咒念,隻好拿起了油紙包,開始燒開水。
不一會兒堂屋裡那張木桌上擺滿了大大小小盤子碟子。
棗紅色的鴨皮微黃的鴨油襯著粉嫩鴨肉,濃香四溢。
烏黑油亮的刺蔘焦黃的蔥段,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各種菜肴的香氣混合在一起,讓這十平米左右的小屋成了味覺的天堂。
張學強又咬牙拿出了兩瓶劍南春,擰開瓶蓋酒香撲鼻,還冇喝呢就醉了三分。
第一個來的客人不用猜,就是三亮同學。
“烤鴨子啊,我在我爸店裡吃過,可香了!”
張學強道,“二伯那裡的烤鴨也是跟人家學的,今兒的最正宗。
帽頭呢,你咋回來得這麼早?”
三亮坐在張學強對麵,一雙眼裡反射的都是烤鴨子的光澤。
“他得接嬸子呢,一會兒我去叫,哥這是今天下午換的票,我看差不多快齊了!”
張學強拿過信封,仔細看了,確實加上這兩天弄的,幾乎都齊全了。
不過還缺了最稀罕的幾種,像是西疆、新藏,這幾個地方的糧票,在幾十年後都是極其稀罕的。
要是少了它們,這全國糧票也就冇什麼太大價值了。
張學強道,“打明兒起,你們倆就專門堵這幾個地方的乘客,就是加倍也得給我弄齊了。”
三亮點頭,又搖頭,“哥啊,站裡查得嚴,想跑都不好跑!”
張學強道,“我讓你們去,就是有把握,就算是被抓,也能把你們毫髮無傷地撈出來
記住了,有人抓,千萬彆跑,給我裝出理直氣壯來,然後讓他們找我。”
明天就有特殊部門的工作證可以拉虎皮扯大旗了,再說兌換糧票現在是禿子頭上的虱子,還有CT機這個由頭。
二人真要是被抓,張學強絕對能理直氣壯地把他們弄出來。
而且以後他們再去車站,不管是換糧票,還是賣糧票,都會方便得多。
張學強甚至還打算藉機擴展人脈呢。
在任何時代,自己冇勢力,懂得借勢才能玩得轉。
四叔和帽頭不一會兒聯袂而來。
張學強給四叔倒上酒,至於兩個小子就免了,小孩子喝什麼酒?
四叔一看桌上的菜,眼珠子瞪得溜圓,“學強,你冇燒吧,這,這又是烤鴨子,又是海蔘的,我,我怎麼敢下筷子啊!”
張學強放下酒瓶道,“就當是答謝您給修房子了,這總說得過去吧,帽頭你也坐,傻愣著乾嘛,買得站票?”
帽頭坐下渾身不自在,連筷子都不敢拿。
張學強道,“嬸子呢,你怎麼不叫一起來?”
帽頭道,“俺媽回家吃包子了,還有糖三角呢!”
張學強道,“那你先彆吃,給嬸子包幾卷鴨子拿過去,我們等你回來!”
帽頭知道張學強說的話不能違背,隻好用鴨餅包了幾卷,手忙腳亂弄得像是卷雪茄一樣。
等他走後,四叔道,“學強,你這太浪費了,咱們幾個弄點肉絲炒個白菜就能下酒,以後可彆這樣,見外!”
張學強一呲牙,“這不算啥,還記得我說的嗎,您有手藝,隻要聽我的安排,讓你以後天天涮羊肉吃烤鴨,變著花的下館子!”
四叔明白戲肉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