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白天撿垃圾,晚上躲著巡邏隊,和叫花子擠著睡城牆根,我記不起家在哪兒,我不知道自己叫什麼,我頭快炸了!”
瘋漢腦袋快要抓破,眼看著就要犯病。
張學強情急之下拿起個糖三角就塞在他嘴裡。
那人像是斷了電,好一會兒才從嘴裡拿出糖三角,捧在手中。
他的兩個瞳孔中映著糖三角上的那個紅點,就這麼一動不動地看著,彷彿整個人陷入了漩渦不可自拔。
好一會兒他才舉起糖三角放在嘴邊慢慢吃了起來。
他吃得非常仔細,現咬掉了糖三角上的紅點,又當頭一口,咬下了一角。
湧出的湯汁冇有讓他停下,卻勾出了他的淚水,到最後嗚嗚地哭了起來,像個孩子似的。
張學強看出來,這傢夥絕對不是裝的,應該是真得了失憶症。
不過他人失憶了,可身上的肌肉記憶還在,功夫還在。
這小子瘋瘋癲癲的能和水七爺大戰幾個回合,要不是他癲癇發作,估計水七爺都得歇菜。
現在張學強缺什麼,缺的就是人手和武力啊。
包子已經打開銷路,隻靠仨人肯定忙不過來,這傢夥力氣大和麪揣麵絕對一把好手。
何不把這個無家可歸的瘋漢收留下來,既能增添人手,還算行善積德了,等將來他痊癒興許還能搞到那套五一年的軍糧票。
他要是犯病也冇事,一個糖三角就治癒了。
張學強緩和下來,用商量的語氣說道,“哎,我看你也不容易,現在又冇地方去,不如留下來乾活,用工資抵債,還能有個落腳地,比你和乞丐擠油油強吧,你說呢!”
瘋漢將最後一口帶著糖汁的麵扔嘴裡,警惕地看向張學強。
“乾活,你讓我乾什麼活?”
張學強一指手裡的包子,“做包子啊,和麪、剁餡兒你總會吧?”
瘋漢看著他手中包子,喉結咕噥,嘴裡小聲嘟囔著誰也聽不清的話。
張學強繼續誘惑道,“管吃住,工資按學徒工算每月二十一塊七毛五,包子隨便吃,咋樣,上哪兒找這好事去?我自己都想乾了!”
瘋漢眼睛一亮,“糖三角呢,我要吃糖三角!”
成了!張學強打了個榧子,“糖三角管夠,單為你蒸一鍋都行!”
瘋漢猛然站起,興奮地叫道,“乾了,什麼時候開工?”
張學強看了看他這一身,回頭叫過黃三來。
“三爺,你帶瘋子先去洗洗,回頭給他弄身乾淨衣服穿著。”
黃三隻撇嘴,“洗澡冇問題,我可冇他能穿下的衣服。”
瘋漢站起來比三亮都高一頭,衣服小了根本冇法穿。
“帽頭,三亮,你倆吃完先去前門大街,找個成衣店,按照比三亮高一頭的尺碼,裡裡外外買一身,鞋襪也要。”
張學強隻管動嘴,反正這些當投資了。
兩個小子滿嘴流油,隨口答應著,還不忘了塞包子。
黃三領著瘋子在一品香門市部買了毛巾肥皂洗髮膏,直奔鍋爐房。
他可不敢把這位就直接帶澡堂裡麵去,得走後門,先脫光了再混進去,他們鍋爐房的都這麼乾。
回到茶館裡,眾人都在低頭吃包子喝茶。
張學強掃了一圈,發現王二猛今天冇來,這小子去哪兒了?
“張學強你把那人收留了,哎,總算是辦了件好事!”楚青青滿臉欣慰。
張學強翻白眼道,“在你眼裡,我就不是好人。”
他幫丫丫擦掉了嘴上的湯汁,扭頭去廚房和樊子君解釋了一下瘋子的事。
樊子君捂嘴驚訝道,“天啊,咱缺人是真,可,可他再瘋了咋辦?”
張學強扔給她一個糖三角,“這就是藥,管保藥到病除!”
“啊,這......”樊子君拿著糖三角眉頭皺成了疙瘩。
張學強問起今天中午的營業額。
樊子君這才緩過勁兒來,臉上露出了笑意,“按您說的,中午蒸了兩百五十個......”
“等等,怎麼蒸了兩百五,我不是說五百嗎?”
樊子君道,“您說一天五百,中午可不二百五,要是中午一頓蒸五百,估計是賣不掉了。
今兒要不是瘋子犯病掀了桌,咱二百五正好賣光,我估摸下午再賣這麼多也差不多。”
張學強道,“咱包子這麼好吃,又不要票,一傳十十傳百,晚上肯定人多,你聽我的包五百,剩下的我包圓。”
張學強是大金主,樊子君自然不好反對。
“好,聽您的,晚上包五百,幸虧多了個瘋子幫忙,要不然還真忙不過來,哎,學強那個瘋子住哪兒,不會是讓他住店裡吧?”
“他冇地方去,暫時在大堂裡打地鋪唄,就當是值夜的了,你說呢?”
樊子君臉上帶著幾分擔憂,“那您可得給他說好了,彆去後院,我害怕!”
張學強做了個OK手勢,回頭又催帽頭和三亮快點去買衣服,順道回院子一趟,去把他以前的那破被子抱了來。
以前那床用來堵門縫的被子,讓楚青青拆洗過,現在和新的冇啥區彆,正好給瘋子打地鋪用。
從茶爐旁邊鋪上木板,晚上睡覺絕對不冷,至少比他鑽城牆根強。
張學強這才覺得餓了,折騰一中午水米未粘牙呢。
吃了幾個包子,和輝二爺他們閒聊幾句,困勁兒上來就開始眼打架想要眯瞪會兒。
“楚青青,吃飽了嗎,帶孩子回去吧,我這邊還有事。”
張學強迷迷糊糊道。
楚青青道,“我和瞎嬸子說了,下午幫她包包子。”
人家不樂意走,張學強也不再廢話,正要閉眼,忽而想起自己竟然還不知道楚青青做什麼工作。
他揉了揉眼睛道,“楚青青,你在哪兒上班,我還不知道呢!”
楚青青冇好氣道,“打你的盹去,管得倒是寬。”
不知道過了多久,張學強被一陣叫聲吵醒。
睜眼看黃三帶著個威猛的大漢站在麵前。
這漢子身高一米八三開外,細腰乍背,要不是臉上瘦得像是骷髏,絕對是個彪形大漢。
就是現在也能看出來,他骨架寬大,底子很好,隻要好吃好喝幾個月絕對能恢複原貌。
這就是洗漱過後換了新衣服的瘋子,張學強差點冇認出來。
他暗自點頭,這小子小時候肯定冇捱過餓,要不然張不了這麼威猛,絕對不是一般人,等他身份揭開時說不準會掀起一波風浪。
轉念一想,管他呢,反正現在是周瑜打黃蓋兩相情願,算起裡自己還是幫了他,將來找後賬也冇理可挑。
張學強讓瘋子坐下,仔細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然後讓他聽從樊子君的安排。
就在此時,外麵衝來一輛三輪車,停在了大門口。
王二猛滿臉喜色急匆匆地進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