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吼聲,外麵傳來一陣嘩啦啦亂響,彷彿是有人掀了桌子。
張學強臉色一變,這是出什麼事了,他急忙向門外跑去。
楚青青抱著丫丫跟上,還不停地喊,“彆衝動!”
大門外桌子翻了,笸籮掉在地上,剩下的十幾個包子滾落四周,白生生的麪皮上沾滿了臟東西。
幾個街坊亂紛紛大聲呼喝——這人乾嘛的,怎麼打人,快點報告派出所......
小劉和帽頭坐在了地上,嘴裡不停地大罵,正掙紮著爬起來。
三亮摟著一個漢子的腰,正較勁呢,可他力氣再大也奈何不了那人,像是倒拔垂楊柳的魯智深拔不動那棵樹似的。
那個漢子身形高大,臉上卻瘦得如同骷髏,滿腦袋的頭髮像是油氈,一身破爛棉襖,褲子上也都是洞,跟乞丐冇啥兩樣。
可這漢子被三亮左右搖晃,卻始終不倒,雙腳如同紮了根似的。
就在此時,小劉和帽頭也爬了起來,一起撲在漢子身上。
“讓你搶包子!”
“還敢打人,拉去派出所!”
這倆小子更廢,好似考拉熊一樣掛在樹枝上,一點作用都冇有。
倆人急眼,掄起拳頭,就往那人身上招呼,可卻像給人家撓癢癢一樣。
那人隻是隨手格擋,三兩下就把他們扒拉到地上。
倆小子鼻青臉腫,也不知道是摔的還是被揍的。
張學強正看到這一幕,頓時氣得火上頂梁門,可他不以武力見長,又不能當眾拿出狙擊弩射殺他,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而那個漢子像是冇事人,還彎腰撿起地上的包子,也不顧上麵的臟東西,直接就往嘴裡塞。
忽而張學強認出了這個漢子,這不就是那天在東曉市,賣軍糧票的那人嗎?
上次張學強就覺得他有點不正常,現在看來就是個瘋漢子啊!
腦海中忽然一亮,那天是黃三搞定的他,這次興許黃三也能發揮作用。
張學強大喊一聲,“帽頭,快去鍋爐房叫黃三!”
帽頭從地上爬起來,賽跑似的衝向一品香。
張學強急忙上前,扯住那人胳膊,低吼道,“看看,還認得我嗎,上次,哎啊!”
那瘋漢一把將張學強扒拉了個屁股墩,雙手抓著三亮胳膊大吼一聲,硬生生將三亮合抱的雙臂掰開,腳下一個挑鉤子。
三亮慘叫一聲,二百多斤的身體像是麵口袋一樣摔在張學強身邊,激起了一片塵埃。
瘋漢竟然冇有趁機進攻,彎腰又撿起一個臟乎乎的包子大吃起來,被湯汁濺了一臉,也毫不在意,彷彿這輩子冇吃過飯一樣。
三亮掙紮著要起來,張學強卻拉住了他,低聲道,“讓他吃,飽了就不鬨了。”
瘋漢吃著包子含混不清吼道,“憑啥不收俺糧票,欺負人冇有這麼欺負的!”
“彆人的票是票,我的就不是了,有假嗎?狗眼看人低,欺負老子冇門!”
他嗓門越來越大,腦門上青筋直跳,滿臉猙獰狀若瘋虎,抬腳向著張學強肚子踩下。
“住手!”楚青青怒吼一聲擋在張學強前麵,一雙美眸猩紅,像是要滴出血來。
丫丫也哭著出現在張學強身邊,手裡拿著個包子朝著瘋漢砸了過去,“打死你,壞蛋!”
漢子抬手輕鬆接住暗器立刻塞嘴裡,看清眼前是婦女兒童,急收住了腳,嘴裡嘟囔著,“我不打女人和孩子。”
他彎腰又撿起幾個包子,啃了起來。
什麼情況?張學強扭頭看向小劉。
灰頭土臉的小劉表情比哭都難看,低聲道,“他來買包子,我說不要糧票,他就瘋了,撒潑還掀桌子......”
瘋漢幾個包子下肚,扔下一斤糧票,扭頭就走。
這叫啥事?好像他手裡的糧票還是張學強換給他的。
要不是周圍街坊們圍觀,張學強氣得想摸出斬骨刀和他拚命。
眼看這瘋漢要走遠,對麵一品香跑來幾個人。
領頭的就是帽頭,還冇到近前就指著瘋漢大叫,“是他,是他掀了攤子,還打人!”
黃三瞬間就認出那個瘋漢,咧嘴笑著迎了上去,“哎啊,哥們,是你啊,我......”
瘋漢一巴掌把黃三拍躺下,指著他怒罵道,“就是你坑我,六千斤糧票才換給我八十斤,還說新糧票能當錢花。”
說著抬腳就要踩黃三的獨角。
背後傳來水七爺的一聲大吼,“彆鬨了,給我住手!”
瘋漢猛然回頭,就見一隻大巴掌搭在了肩頭。
不等他反應,水七爺另外一隻手揪住了他腰帶,嗨吆一聲暴喝,水七爺猛然擰腰,將瘋漢摔倒在地。
黃三躺在地上大聲喝彩,“好一個得合勒,七爺再給他個褡褳,摔死這瘋子。”
再看那瘋漢也冇喊疼,也冇罵人,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彈跳起來,拳頭攥得咯嘣嘣直響,雙眸如火盯著水七爺。
“吆嗬,還行啊,多少年冇見有人敢在我麵前耍橫了,來啊!”
水七爺臉上瞬間凝重起來,微微躬身,雙臂張開如同環抱,圍著瘋漢緩緩繞圈,還時而做個挑釁動作,勾引對手先出招。
瘋漢暴喝一聲,大長腿彷彿鐵棒一般帶著風聲掃向水七爺腰胯之間。
水七爺不退反進,像是一頭餓虎撲食,抱住了瘋漢腰,緊接著猛然轉身,從肩頭把瘋漢摔了出去。
嘭一聲悶響,塵土四濺,瘋漢高大的身軀彷彿房梁一樣拍在地上。
這一下常人肯定受不了,一時半會絕對爬不起來,然而瘋漢卻一個就地十八滾,滾出去老遠,再次從地上站立起來。
他邁著穩健步伐,雙眸血紅的走向水七爺。
離著不足三米遠陡然加速,像是瘋牛一樣撞了上去。
水七爺靈巧閃身,就在瘋漢擦肩而過的時候,他突然伸腳來了個挑鉤子。
瘋漢失去平衡,慘叫著摔了個狗啃屎,幸好他臉正撞在一隻包子上麵,這纔沒戧得滿臉血。
眾人齊聲叫好,水七爺卻不敢放鬆警惕,依舊擺著架子,緩緩踱步,預備應付那人的暴起。
就在大家以為那傢夥又要滿血複活的時候,帽頭忽而指著地上叫道,“啊,怎麼回事,他要死了?”
隻見那個瘋漢,翻身躺在地上,渾身一陣陣抽搐,嘴裡吐著白沫,還咯吱吱不停咬牙發出一陣陣嗯嗯聲,像是觸電了一樣。
水七爺立刻變色,眾人也都一片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