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照這一個簡單的動作,卻像是一道驚雷,在社爾等人的心頭炸響。
他們呼吸一滯,隨即變得粗重無比,臉上的血色瞬間湧了上來,漲得通紅。
下一秒,眾人齊刷刷地跪倒在地,聲音震耳欲聾,帶著無比的虔誠與狂熱:「大可汗在上,我等拜見大可汗!」
司馬照抬手,示意他們起身:「既然你們都同意,那就好辦了。但你們要記住一點,從今往後,你們部族的牧民,便不再是你們的私產,而是我的子民,你們部落首領的位置,也不再能世襲,而是由我的人來治理。」
社爾等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剛剛湧起的狂喜,像是被一盆冷水澆滅,一個個麵露難色,眉頭緊鎖。 ->.
部族首領的位置不能世襲,這可是他們最看重的東西。
在草原上,首領之位代代相傳,那是部族的根基,如今司馬照一句話,就要將這傳承打斷,他們如何能不猶豫?
司馬照將他們的神色盡收眼底,不由得輕輕搖了搖頭,淡笑出聲,手指虛點了點社爾的肩膀:「看你們的那點出息,就像是草原上的耗子,隻能看見眼前的糧食。」
司馬照話音一轉,語氣變得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本國公不會少了你們的富貴。」
頓了頓,司馬照緩緩說道:「如今你們和大燕不分兩家,俱是一體,隻要你們聽本國公的話,軍功到一定份兒上,就算是將來封侯,也不是不可能的。」
封侯!?
社爾等人的呼吸猛地一頓,隨即眼神變得狂熱起來,臉上的猶豫和為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大燕的一個侯爵,那可是何等尊貴的存在?
食邑千戶,蔭庇子孫,比他們這草原上的部族首領,要強上百倍千倍!
就算最後封不了侯,能在神威將軍手下謀個一官半職,從此安穩度日,不用再在草原上風吹日曬,看天吃飯,那也是天大的好事!
在京都呆著,總比在草原上天天跟牛羊打交道,看野狼呲牙,還要擔心被其他部族吞併要強得多。
萬一真走了狗屎運,封侯拜將,那可就是發達了啊。
社爾等人再也沒有半分遲疑,當即再次跪倒在地,聲音鏗鏘有力,帶著無比的堅定:「我等奉大可汗令!」
司馬照見狀,淡淡一笑。
他拿起案幾上的小刀,切下一片烤得金黃流油的羊肉,放入口中細細咀嚼,這才緩緩開口道:「我打算把你們這七千人,編入到上直二十六衛之的左右驃衛。」
社爾等人聞言,又一次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滿臉的茫然。
上直二十六衛?左右驃衛?這都是些什麼東西?他們在草原上待了一輩子,哪裡聽過這些名頭?
司馬照看著他們一臉困惑的模樣,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這幫智商和土撥鼠一樣的匈奴人啊……
司馬照耐著性子解釋道:「上直二十六衛是直屬於我的部隊,用草原上的話說,就是怯薛。」
怯薛!
這兩個字一出,社爾等人像是被點燃的炮仗一般,瞬間激動起來,猛地從地上站起身,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們可是太清楚怯薛意味著什麼了!那是草原大汗身邊最精銳的親衛,是大汗最信任的人,是榮耀與忠誠的象徵!
如今司馬照竟要將他們編入自己的怯薛軍,這是何等的信任與器重?
神威將軍的怯薛軍啊!
這樣的機會,不加入還等什麼?
神威將軍給他們臉,那必須得兜著啊。
社爾等人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紛紛跪地請命,聲音裡帶幾分急切,急促勁兒好像是生怕司馬照會反悔:「我等願入左右驃衛,誓死追隨大可汗!」
「求大可汗成全!」
司馬照滿意地點點頭,將口中的羊肉嚥下,語氣篤定:「那就這麼定了!」
「到時候,王平會給你們安排食宿,會派人教你們大燕的禮儀和軍中規矩,好好學習。」
「是!我等謹遵大可汗之命!」
……
司馬照以兩萬騎兵大破江南百萬聯軍的訊息,像驚雷劈開厚重雲層,飛快地傳遍了大燕的疆土。
從京城朱門高牆到鄉野阡陌田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天下震動。
這震動,是畏懼,是臣服,更是壓垮各路反王的最後一根稻草。
不過一月光景,先前還叫囂著「清君側,誅佞臣,奉天靖難」的各路反王,連同擁兵自重的平西王葉良辰,便盡數成了階下囚。
司馬照在奏摺上硃筆懸空,隻一筆落下,紙上便洇開一個力透紙背的字。
一個字,殺。
平西王葉良辰,罪大惡極,判淩遲處死,夷其三族,家產抄沒,親眷無論長幼,皆斬於市。
七路反王,廢其王號,削其封國,本人押赴刑場斬首示眾,家眷則盡數流放三千裡。
刑場那日,黃沙漫天,血濺三尺。
百姓圍得水泄不通,看著那些曾妄圖顛覆大燕的亂臣賊子伏誅,山呼萬歲之聲,響徹雲霄。
經此一役,昔日開國所封的四方王爺,便隻剩下鎮東王水溶。
訊息傳到鎮東王府時,水溶枯坐半晌,終是長嘆一聲,提筆寫下一封奏摺。
奏摺裡,水溶言辭懇切,言自己年事已高,重疾纏身,膝下諸子皆是庸碌之輩,難堪大用,實在有負朝廷厚恩,德不配位。
字裡行間,滿是惶恐與自謙,末了更是直言,懇請天子收回鎮東王世襲罔替的殊榮。
君子之澤,五世而斬。
水家受封三百年,享盡榮華富貴,已是天恩浩蕩,如今水溶隻求保全宗族性命,別無他求。
這個位置,再待下去,怕是死都不得安生。
鎮北、鎮西、鎮南三王,早一同化為飛灰,若他水溶還貪戀權位。
下一個被夷三族的,怕不是水家。
水溶的這封奏摺快馬加鞭送入京城,擺在了司馬照的案桌上。
司馬照看著奏摺,唇邊緩緩勾起笑意。
他摩挲著奏摺上的字跡,低聲自語:「水溶,倒也算是個聰明人。」
「天子」的禦批很快傳回鎮東王府。
朱紅的筆墨,先是寫滿了震驚不捨與惋惜,言鎮東王主動請辭世襲罔替之爵,實乃社稷之憾事。
再是洋洋灑灑數百言,盛讚水家三百年鎮守東部,保萬裏海波太平嘔心瀝血,護佑大燕沿海無虞,功勳卓著,青史可鑑。
最後,司馬照筆鋒一轉,滿是殷切勉勵,望水溶養好身體,水氏子弟亦能繼續為朝廷效力。
隨禦批一同抵達的,還有金銀珠寶,綾羅綢緞,以此安撫。
至此,開國所封的四方王爺,徹底成為了史書上的一筆記載。
七路反王的平定,更是斬斷了大燕宗室裡那些妄圖興風作浪的枝蔓。
司馬照憑一己之力,掃平內亂,震懾四方。
大燕的萬裡江山,終是盡握其手。
四海昇平,天下歸心,不過是時間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