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假以時日,司馬照時機成熟,必然會自立為帝。
而他們這些從龍之士,日後定能位極人臣。
可築京觀這般血腥的舉動,實在太過有損名聲,一旦施行,司馬照難免會落下一個殘暴不仁的罵名。
連站在朝班中的王平也愣住了,眼中滿是錯愕。
這怎麼和昨夜在軍機處商量的對策不一樣?
昨夜商定的,明明是由他出麵提議築京觀,司馬公假意為難,他以死上言,司馬公不得已從之啊。
這麼做就會把築京觀的惡名背在自己身上,就不會司馬公背負罵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超流暢 】
王平心念電轉,當即就要出列,打算將築京觀這件事攬到自己頭上。
司馬公的名聲,容不得半點汙損!
可還沒等王平邁出腳步,司馬照便已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淡笑,搶先開口。
良孝為他鞍前馬後,已經背負了太多,他不能再讓這位心腹替自己承擔罵名。
大丈夫生於天地間,當有所為,有所不為。
「各位的心意,我都明白。」司馬照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殿內眾人,語氣平靜卻透著無比堅定的決心,「但今時不同往日,大燕天下尚未安定,尚有幾路反王,天下尚有不少謀逆仍潛伏在暗處。」
「唯有築京觀,才能讓那些心懷異誌,圖謀不軌之人心生畏懼,不敢輕舉妄動,才能讓那些跟著反王作亂的士兵膽戰心驚,日後兩軍對壘時,不敢負隅頑抗,乖乖陣前投誠。」
司馬照說到這兒,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震人心魄的力量和英雄氣,「更重要的是,此舉能告慰我軍陣亡的英靈!他們為國捐軀,血灑疆場,豈能讓厚葬叛軍屍體,讓英靈白白犧牲?」
「此事,我意已決,各位不必再勸。」司馬照目光灼灼,語氣斬釘截鐵。
「赦免那些被迫跟從作亂的普通士兵,已是朝廷開恩,已是彰顯恩德,但無論什麼人,無論他身份高低,無論人數多寡,隻要犯了謀逆大罪,就一定要受到應有的懲罰!」
司馬照環視著滿殿百官,字字鏗鏘,「若是不築京觀,我又如何向那些戰死的將士交代?如何向這京都滿城的百姓交代?」
「恩威並施,賞罰分明,才能還天下一個太平!」
說罷,司馬照轉頭看向滿臉錯愕的王平,又掃過殿內文武百官,忽然淡淡一笑,眉宇間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意氣風發:「若是築京觀真的有損陰德,引來千古罵名,那便盡加我身好了!隻要能換得大燕四海昇平,百姓安居樂業,我司馬照這萬般罪業,一人承擔,又有何妨!」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無不動容。
王平望著司馬照挺拔的身影,眼眶瞬間泛紅,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滾滾而下。
司馬公……他這是要以一己之身,背負起天下所有的罵名啊!
君視臣如腹心,臣視君如明主!
此刻萬語千言都說不出王平的心情。
何以報君恩,唯有一死而已!
楊琳更是熱淚盈眶,聲音哽咽,再也說不出半句勸諫的話。
他猛地躬身,朝著司馬照深深一揖,朗聲道:「我等,謹遵司馬公之令!」
滿殿百官見狀,也紛紛躬身行禮,齊聲應和,聲音響徹太和殿:「謹遵司馬公之令!」
司馬照垂眸立在丹陛之上,目光落在殿外澄澈的天光裡,聲線沉朗如鍾:「把叛軍賊首林凡,偽帝墨冷冬帶上來!」
話音未落,殿外便傳來聲響,百騎拖拽著兩個氣息奄奄的人。
為首的正是昔日鎮南王林凡,他手腳筋早被挑斷,此刻像一攤爛泥般癱在地上,單薄的囚衣被血漬浸透,黏在身上,散亂的髮絲糾結成縷,沾著血汙與塵土,哪裡還有半分當年揮斥方遒的傲氣,活脫脫像隻被打斷了脊樑的野狗,趴在地上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
身側的墨冷冬也好不到哪裡去,所謂的龍袍早已被撕扯得不成樣子,滿身血汙掩蓋了曾經的明黃,他被百騎按著脖頸,死死匍匐在太和殿上冰冷的金磚上,渾身抖得像篩糠,連頭都不敢抬。
社爾在亂軍之中擒住林凡,便依司馬照的令,將人移交到了百騎。
那天下就沒有百騎撬不開的嘴。
就算是啞巴到了他們手裡,也得啊吧啊吧交代。
林凡把他知道的所有的事兒都抖落的一乾二淨
此刻的林凡,氣息微弱,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渾濁的眼珠裡隻剩求死的慾望。
林凡趴在地上,唯一的念想,便是速死解脫。
墨冷冬早已被嚇破了膽,趴在地上雙目無神。
司馬照聲音冰冷:「逆賊林凡,世受國恩,食君之祿,卻不思忠君報國,反而擅立偽帝,興兵作亂,致使禍起蕭牆,刀戈相向,百姓流離失所,江南之地萬民哀嚎。」
「按大燕律法,當夷林凡三族!」
司馬照話音剛落,太和殿內響起一片聲音:「魏國公賢明!」
無論是王雲等世家大族,還是王平王德等人,再或者是京都的百姓,無一不是對林凡恨之入骨。
司馬照的目光落在林凡死寂的臉上,一字一句,如同寒霜落地:「林凡,判淩遲之刑,三日後於菜市口行刑,剮三千六百刀,以解京都百姓心頭之恨,斬下首級,傳之天下!」
林凡的身子猛地一顫,隨即徹底癱軟下去,連求死的力氣都沒了。
處置完林凡,司馬照才緩緩轉頭,看向匍匐在地、抖成一團的墨冷冬。
他看著這個被叛軍推上龍椅的偽帝,語氣依舊平淡:「偽帝墨冷冬,勾結叛賊,覬覦神器,妄圖顛覆大燕江山,按律廢黜王號,削除宗籍,貶為庶人。」
他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墨冷冬慘白的臉上:「墨冷冬,賜死。其家眷,流放三千裡,永世不得回京。」
墨冷冬瞬間被抽走了全部力氣,徹底癱軟在地上,意識一片空白。
求饒的話,辱罵的話,此刻盡數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完了。
自古以來,藩王謀逆,從無生還之理。
他的家人,也跟著完了。
流放三千裡,路途艱險,千裡迢迢,老弱婦孺如何能撐得過去?
怕是還沒到流放之地,便要埋骨荒野。
甚至可能都走不到流放地,半路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