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照轉頭看向立在一旁的崔清和,目光銳利而堅定:「崔大人,安置俘虜,遣送民夫,督導春耕之事,就勞煩你全權負責。」
崔清和躬身拱手,聲音鏗鏘:「下官,遵令!」
司馬照又看向另一側的楊琳。
經過兩個月戰火的洗禮,楊琳變得沉穩不少,褪去了往日的青澀,少了讀書人的書生氣。
眉眼間多了幾分鐵血淬鍊出的英武之氣,脊背挺得筆直。
司馬照眼裡滿是欣慰。
讀書人如果隻是一味讀書沒有上過戰場,沒有在民間勞作過,就會變得不知民間疾苦。
楊琳身上能有這樣的改變,司馬照很滿意。
他要的從來不是隻知道舞文弄墨的詩人,而是能夠真正出將入相的人才。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楊琳,是他親手培養出來,未來的朝中重臣。
「良孝身上有傷,這統計陣亡將士名冊,核實撫恤標準的差事,就要偏勞正孝多費心了。」
楊琳抱拳領命,動作乾淨利落,帶著武人的幹練,聲如金石:「下官定當不負司馬公所託!」
司馬照站起身,走到殿中,目光掃過二人:「陣亡將士的家眷,撫恤加倍!家中孤兒寡母,由朝廷按月發放贍養銀,直至孤兒成年,守城受傷的百姓,也要按傷情等級給予補償,絕不能讓他們流血又流淚,寒了心!」
「你們隻管放手去辦,不要怕花錢!錢的問題,我來想辦法!」
楊琳再次躬身:「是!」
司馬照抬手,拿起案上的筆擱下:「明白了就去辦吧。良孝,你留下。」
崔清和與楊琳對視一眼,躬身告退。
軍機處內,隻剩下司馬照與王平二人。
司馬照緩步走到王平麵前,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幾處尚未癒合的箭傷上,傷口的布條還滲著暗紅的血跡。
他看著王平熬得發黑的眼眶,臉色動容,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良孝,這兩個月,辛苦你了。」
司馬照怎會不知?
王平親登城牆,晝夜部署防禦,為了守住城門,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名節做賭注,行那大逆不道的險策,才堪堪守住了京都。
司馬公手掌輕輕落在王平肩膀上,真摯說道:「且看過太醫了嗎?這些時日,良孝安心養傷纔好,萬萬不要落了病根。」
王平渾身一顫,猛地單膝跪地,聲音哽咽,卻字字赤誠:「些許小傷,不足掛齒,司馬公知遇之恩,平萬死難償!」
「如今正是大燕多事之秋,平身上這點傷算不得什麼,還能為司馬公效力,還能為大燕守土!」
「良孝……」司馬照俯身,親手將他扶起,目光沉沉,「好,你有這份心,再好不過。那陣亡將士的撫恤發放,還有與守哲交接,護送英靈歸鄉的事,就由你負責吧。」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濃濃的鄭重:「北地的子弟,講究落葉歸根,這些戰死的兒郎,他們的身後事,多多拜託良孝了。」
有一句話,司馬照沒有說出來。
也代我去看看那些失去親人的家眷們。
司馬照不敢回北境,現在的北境定然是家家掛白。
他不敢看見那些死去將士們家眷的眼睛,害怕他們朝自己要兒子,要丈夫,要爸爸。
這一刻,他明白了霸王為何不敢回江東。
司馬照緩緩閉上眼睛,聲音沉重:「還有,陣亡將士的家眷,若是有想要進京的,你便親自領他們進京,朝廷會賜下田宅,讓他們安身立命,他們的子嗣,年滿十六歲若是有想從軍的,不用走那些繁瑣的流程,直接補上直二十六衛的缺!」
王平抱拳,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帶著哽咽:「末將,領命!」
接下來,司馬照與王平又就北境戍守,糧草調配等軍國大事,細細商議了一個多時辰。
窗外的天色,有些許亮白,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梆梆三聲,正是四更天。
等最後一道政令敲定,王平躬身告退,軍機處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司馬照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起身時才覺得渾身筋骨像是散了架一般,痠痛難忍。
獨自一人,踏著晨光熹微,緩步走向自己的院落。
青石鋪就的小道上,晨露打濕了他的靴底,微涼和煦的春風裹挾著草木的氣息吹來。
司馬照一邊走,一邊凝神思索。
此次京都守衛戰,上直二十六衛損失太大,兵員嚴重不足。
上直二十六衛,是他一手帶出來的部隊,兵源皆是北地精悍子弟,戰力無雙。
若是要補充兵員,必然要從北地九鎮徵兵。
九鎮良家子,世代從軍,民風彪悍,兵員素質高,他用起來也最是放心。
隻是現在……
司馬照輕輕搖頭。
戰後百廢待興,百姓亟需休養生息,北境又遭受創傷,不能再在他們身上撒鹽了。
司馬照抬頭望天。
一個念頭,漸漸在他心頭清晰起來。
先調北境戍守軍的精銳兵馬進京,暫時填補上直二十六衛的空缺。
而此次京都守衛戰中的倖存將士,凡能繼續從軍者,人人官升三級。
至於那些受了重傷、再也無法上戰場的老兵……
司馬照腳步一頓。
不能讓他們流血流汗,最後卻老無所依。
他要給這人臣養老,讓他們在軍中安度餘生。
這些老兵都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作戰經驗豐富至極。
他要專門成立一支部隊,讓這些傷殘老兵擔任教頭,專門負責訓練新兵,安心養老。
部隊的名字,他都想好了。
就叫教導總隊。
有這些老兵坐鎮,新兵的訓練質量必然能大大提升,假以時日,定能再練出一支如狼似虎的鐵軍!
思緒既定,司馬照心頭的陰霾散去幾分。
司馬照抬眼望去,不遠處的院落裡還亮著一盞昏黃的油燈,在晨光熹微的寂靜夜色裡,像一顆溫暖的星子,驅散了夜的寒涼。
他放緩腳步,放輕了呼吸,推門而入時,守在門口的桃兒和柳兒猛地抬頭,看到他的身影,臉上瞬間綻開驚喜的笑意,正要出聲行禮問安,卻被司馬照豎起食指,比了個噤聲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