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國公府的燈火通明。
崔嫻攥著錦帕的手沁出細汗,剛才侍女倉促來報,說司馬照今夜便要領兵赴渾河見韃子,隻覺心口猛地一沉,眼前陣陣發黑,硬生生咬著舌尖才撐住沒倒下去,眼淚卻像破了堤似的,順著臉頰往下淌,砸在裙擺上,頓時浮現出一小片濕痕。
崔嫻知道此刻絕不能亂了分寸。 【記住本站域名 書庫廣,.任你選 】
夫君要奔赴前線,她若是哭哭啼啼,反倒會讓夫君分心。
崔嫻抬手抹了把臉,眼眶紅得像暈開了的胭脂,直到舌尖嘗到一股甘甜,才發覺嘴唇已經被牙齒咬出深深的印子。
崔嫻走到妝檯前,素手顫抖給自己的眼睛上妝,好不讓司馬照看出哭泣的痕跡。
大廳內,氣氛沉重。
崔婉低著頭幫司馬照穿戴鎧甲。
崔嫻取過冰涼的鎧甲部件,小手顫抖。
她也見過司馬照穿戴過鎧甲,可真到自己動手的時候,腦袋一片空白。
平日裡的巧手如今抖得不成樣子,甲片扣合時時常磕出輕響,在安靜的廳內格外清晰。
「嫻兒放心,我定會大勝歸來。」司馬照的聲音溫沉,輕輕安撫崔嫻。
司馬照見她自始至終低著頭,鬢邊碎發被淚水打濕貼在頰側,知曉她的心意,卻也知曉多說無益,隻靜靜站著,任她擺弄鎧甲。
崔嫻聽見這話,鼻頭猛地一酸,眼淚險些又湧出來。
趕緊吸了吸鼻子,含糊地嗯了一聲,把臉埋得更低,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甲片層層疊合,係帶一一繫緊。
崔嫻不明白,明明鎧甲穿戴得嚴絲合縫,沒有半分差錯,可胸腔裡的悶痛卻越來越重,讓她喘不過氣。
「哢噠」一聲輕響,最後一片護肩扣合完畢。
堂內徹底靜了下來,隻有窗外風雪聲。
兩人並肩站著,呼吸交織,珍惜著這離別前最後的安穩時光。
分別的時刻終究還是來了。
崔嫻往後退了兩步,抬眼望向司馬照。
司馬照身披銀白色鎧甲,外層罩著一件紅金色的罩袍,一臂藏在罩袍下,一臂露在外,眼間滿是英氣,威風凜凜。
可崔嫻隻覺得心裡揪得生疼。
崔嫻抬眼與他對視,司馬照淡淡一笑,眼睛滿是溫柔。
可那笑意卻像一根細針,徑直戳破了崔嫻強撐的防線,委屈與擔憂瞬間湧上心頭,眼眶酸澀得厲害,眼淚再也忍不住,一串串滾落下來,砸在地上。
崔嫻慌得抬手用手背去擦,聲音哽咽得發顫:「妾、妾身不對,不該在這時候掉眼淚,還請夫君恕罪。」
說著便要屈膝跪下,身子剛彎下去,就被司馬照伸手扶住。
司馬照攬崔嫻進懷裡,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溫聲安撫:「我知道嫻兒的心意。」
透過衣料傳來鎧甲的冰涼,卻抵不過他胸膛的暖意,崔嫻把頭埋在司馬照懷裡,再也忍不住壓抑的情緒,放聲痛哭起來,哭聲斷斷續續,滿是心裡的不安與不捨,眼淚很快就打濕了他胸前的罩袍,罩袍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好了,別哭了,再哭明日眼睛該腫了。」司馬照輕輕扶著崔嫻的肩膀,將她稍稍推開,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崔嫻用力搖頭,眼淚還在不住地流,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連貫,隻能攥著他的衣袖,斷斷續續道:「夫、夫君……萬、萬事小心。」
司馬照重重點頭,狠下心往後退了兩步,轉身拿起案上的佩劍,大步走向門外。
風雪的冷氣瞬間湧了進來,吹動他的罩袍翻飛。
「等我回來。」
走到門口時,司馬照停下腳步,沒有回頭,隻是抬手揮了揮。
崔嫻嗚咽著應不出聲,扶著門框站著,目光癡癡地追隨著他的背影。
司馬照的身影漸漸融入漫天風雪裡,金紅色的罩袍在夜色中越來越淡,最後徹底消失不見。
崔嫻卻還愣在原地,連風雪落在肩頭都未曾察覺,心裡空落落的,像是被人剜去了一塊。
不知站了多久,風雪吹得臉頰生疼,崔嫻才緩緩回過神來,轉身走進屋內。
走到梳妝檯前,開啟精緻的木盒,裡麵放著一把小巧的匕首,刀鞘上刻著細碎的花紋。
崔嫻拿起匕首,解開腰間的係帶,將匕首牢牢綁在腰間,輕撫冰涼的刀鞘,眼底不再有柔弱,隻剩下一片決絕。
夫君若有三長兩短,她絕不獨活。
烈女不嫁二夫!
府外的街道上,風雪更緊了,百騎親兵早已整隊完畢。
見司馬照走出府門,百騎同時單膝跪地,聲音洪亮整齊:「見過國公爺!」
司馬照微微點頭。
陸燕牽著一匹白馬走了過來,那馬通體雪白無一絲雜色,正是司馬照的坐騎絕影。
陸燕恭敬地將韁繩遞到司馬照手中,沉聲道:「國公爺,坐騎已備好。」
司馬照接過韁繩,翻身上馬,動作利落乾脆,坐穩後看向陸燕,問道:「陸燕,訊息放出去了?」
「國公爺放心,京城守備不足的假訊息,時刻可以傳到林凡那狗崽子那邊。百目那邊也已安排妥當,末將派了專人值守,絕不會因為戰事斷了聯絡。」
司馬照輕輕嗯了一聲,沉默片刻後,緩緩開口:「若是遇到緊急情況,萬不得已之時,可將情報傳遞給王平。」
「是,末將明白了!」
司馬照點頭,抬手握住馬鞭,聲音冷冽:「出發!」
話音落下,馬鞭一揮,落在馬臀上,絕影嘶鳴一聲,率先沖了出去。
馬蹄踏在積雪上,濺起一連串雪沫。
陸燕立刻翻身上馬,緊隨其後,百騎親兵也紛紛策馬,馬蹄陣陣,如一支離弦之箭,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的風雪裡。
百騎日夜宿衛在司馬照身側。
陸燕更是忠心耿耿,每逢戰事,必宿在司馬照帳外,每隔一個時辰便會起身親自巡營。